《米米》江佛若

6、谁的晚安吻(2)

　　第二天午休时，我刚要去吃饭就在门外遇见了任齐齐。我暗自摇头，这个云修，真麻烦。我诚心逗她，装作没看见她的样子走了过去，果然她在身后发急的叫：“颜米米！”我转身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任小姐？有事么？”她走到我面前：“我想和你聊聊。”又来了！我叹了口气，“好。”

　　我们去了川菜馆，我坐在她对面狼吞虎咽，她却丝毫不动筷子。管她呢，老娘我工作一上午又饿又累，不填饱肚子难道真的来聊天？她就在这时轻笑了一下，我头也不抬的：“任小姐有事儿就直说吧，冷笑就免了。”她喝了一口果汁：“你难道不知道我要说什么？”我还是照旧吃餐盘里的鸡丁，“不过就是你觉得云修喜欢我，让我离他远点呗。”不用抬头我就知道她惊讶了——她一直包裹着玻璃杯的手垂了下来。“你知道？”她的声音听上去有点颤抖。我擦了擦嘴，“我不知道，其实…”我无奈的朝她笑了笑：“这只是你们的猜测而已，云修并没有和我说他喜欢我，我们只是聊得来，仅此而已。”“你们？”她望着我，“还有谁说云修喜欢你？”我用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桌面，“没有谁。”“难道是付美茹？”她握紧了双手。我笑了，看来她知道自己还有个情敌。“你配不上他的。”她突然笑了，“付美茹也配不上。”我突然抬起头靠在座椅上，“哦，怎么说？”她的眼睛里有一种几近疯狂的神色，“我调查过你，你家境普通，如果是五年前的话，可以说是富有，但现在你爸爸不也是衰落了么？”我突然愣住了。她说什么？衰落？我爸爸？颜义东？怎么可能！？许许怎么没有和我说过？陈舒华也没有和我提过！我整个人都被抽空了一般，像一个海绵一样软软的瘫在座椅上。我忍住脾气，“任小姐，这好像都与你无关吧。”她继续说：“还有，你好像以前还有一个男朋友叫言持吧？”她藐视的笑了笑，“被抛弃的女人怎么配得上云修呢？而且你过去也曾颓废过，有过这种经历就更别妄想高攀他…”我什么都不想听，她张张合合的嘴好像是一张无形的网，把我捆在回忆和现实中，又紧又闷，我快要窒息了。我不安的颤抖，冰凉的手摸到了自己膝盖上的疤，带着疼痛和泪水的回忆一下涌到眼前。我看着她。心里的狠毒一下子全冒出来，“那你呢？你算什么？就算你是千金小姐又怎么样？云修爱你吗？他care你吗？他care过你吗！？他听你的话吗？他的眼神为你停留了吗？呵，是你怕了吧？你说这些话的意义是什么？让我知难而退？让我无地自容？然后哭哭啼啼远离云修？我告诉你，不可能！如果你自信的话又何必来讲这些门当户对冠冕堂皇的破道理？如果我把这些话告诉云修，你觉得他会怎么样？他应该更不想理你了吧？”我盯着她发红的脸，“任小姐，我并没有要和你抢云修的意思。你们喜欢他，与我无关。”我拎包走了出去，停在她旁边，“无论如何，我不希望你践踏我的自尊，评价我的家人和过去。我知道我的过去很糟糕，可你在别人伤口上撒盐也不是什么高雅之举。还有，”我顿了顿，“爱一个人就光明磊落些，不要在背后算计着搞小动作，不然，你的感情就虚假肮脏了，也不配称为爱。无论如何，谢谢你今天的招待。”说完，我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我想我此刻的心情是糟透了，我需要冷静。

　　奔跑在斑马线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那么匆忙，每个人都忽略了身边的一切。这一边是忙碌焦急的上班族。那一边是纸醉金迷的高干子弟。我突然觉得，很冷，很迷茫，很……孤独。抬起头望着巨大的玻璃帷幕，虽然耀眼却遥不可及。心脏快要超出负荷了，我停下来喘息。人行道上，迎面而来的梧桐树真是好看。一棵挨着一棵，浓密的叶子遮住了这烈日。在浓荫下的我觉得很安心，好像有人为我遮风挡雨，把我细心包裹。“梧桐树，三更雨，不道离情正苦。一叶叶，一声声，空阶滴到明。”无意中脱口而出温庭筠的《更漏子》。呵，真应景。离情原已够苦，再加上无情秋雨的撩逗，又怎能使人忍受得了呢？

　　在你的生命有没有这样的时刻？无比希望自己可以藏起来，躲在别人看不见的角落。只要别人看不见，哪里都好。只留一双眼睛打量这世界。或者，浑身冰冷，只想被人紧紧拥抱，什么都不说，只要陪在你身边，什么都好？
　　我想，我现在是的。
　　虽然不想承认，但是，我想家了。
　　真的。好想。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我的生活又恢复了平静，每天晚上不再去酒吧，也就少了很多乐趣。但有cici在，就好玩多了。在我们每晚都见面并喝到十二点，周末看看电影，逛逛街等等，时间就转到了年关。
　　大年三十。
　　一直到了中午才启程。原因是我收拾行李用了好长时间。其实收来收去也就那几样的东西，只是自己怕见到那张冷冰冰的面孔。云修的电话就在这时响起。我终于还是接了。“有事么？”我冷冰冰的开口。——没办法，自从任齐齐来找过我之后，我把所有的不快都转到他身上，电话不接，人也不见。
　　“你在哪儿？”他
　　“这跟你没关系吧。”
　　“颜米米，你听我说.......”
　　“没事儿的话，我挂了。”可没等我关机，一句怒吼同时从手机和门外传来，“颜米米，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
　　嘿，他倒是挺来劲，我还没找上门和他理论一番，他就在我门外大喊大叫。我拉开门与他对视，“谈先生有事儿就在这儿说吧，我很忙。”他抬起头来直视我的眼睛，“颜米米，任齐齐她太过分了，我根本不知道她来找过你。你能原谅我么？”我冷笑一声，“谈云修，我不是生谁的气，我只是觉得你对于我来说是个大麻烦，我不想给自己添麻烦，所以想跟你保持一定距离，你看这样行么？”
　　他微张着嘴，手无力的垂在一边，脸上的光彩全失。我正准备关门的时候他却伸进一只手挡在门前。我听见他闷哼了一声。“你什么意思？”我的声音听起来软了很多，但还是那副态度，“谈云修，我觉得......”
　　“她们都说我喜欢你？”他突然抬起头，他黑亮的眸子就这样撞进了我的视野，“那你怎么看？”现在轮到我吃惊了，我竟然有些不知所措，“你...”他向前一步，拥我入怀：“既然你不知道自己的心意，就先别拒绝了。一切都等过年回来再说，好吗？”我看着他严肃的表情鬼使神差的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