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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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以哲听到这句话一愣，可能是预感到了什么，朝我看来，脸上的笑容褪去了，连声音也不再带着兴奋。
“是……送你戒指的那个人吗？”
想到我的上一个主人，主人笑了笑，主人并不至于不苟言笑，但的确是不爱笑，就算笑也只是淡淡的，轻扯嘴角笑不达眼底的那种，只有面对我和想到我上一个主人的时候，才会真的会心一笑，满眼温柔。
“嗯。”主人这样道。
安以哲捏着手中的花，道：“我可以问下，你们是什么关系吗？”
“关系……”主人轻喃着，“他是……我的哥哥。”
听到主人的回答，安以哲松了口气，语气也又轻快起来。
“哥哥？可你说他捡到了你？可以告诉我你们的故事吗？”安以哲问。
主人看了眼安以哲，其实主人是不喜欢跟外人提起我前主人的，只是可能主人比较信任安以哲，而主人的思念实在已经负荷，漫得到处都是，所以才愿意和他倾诉倾诉。
“我是一个孤儿，其实也不能算是孤儿，只是我父母在我五岁那年离了婚，又很快分别再婚，他们都不想要我，觉得我会拖累他们的新家庭，所以在他们的‘不小心’下，我走丢了。”
“然后被人贩子捡到了。”
五岁已经记事了，虽然不能说所有事都记得，但是那些印象深刻的特别事件，足以终生不忘。
“人贩子想把我转手卖出去，可是那两年警察查得紧，他们一时无法脱手，就带着我各种大逃亡，这样逃了半年多。我当时年纪小身体差，路上得了病，他们也不敢带我去医院，只能这么拖着。”
“逃到B市的时候，我身体受不住，从感冒发烧彻底恶化成了肺炎，他们觉得我一定会死，就不想带着我这个累赘，把我丢在了路边。”
“那天下着好大的雨，其实我也觉得我会死在那个雨夜。”
“可我遇到了一个人。”
“他是个离家出走的小少爷，他比我大四岁，自己也还是个孩子，背着书包走在雨里，狼狈的程度和我差不多。”
“他好不容易才从家里逃出来的，本来他可以不被家里抓住的，可他因为捡到了我，为了救我，他带着我回了头。”
“他的家教很严格，甚至到了残酷的地步，我以前常常觉得我的童年很惨，可从某些角度来说，他的童年比我好不到哪去。”
“从小他的父亲就告诉他，他是他们家的希望，是他父亲翻身的唯一机会，承担着他们家的未来，如果他不成材他们家就毁了，他的父亲也毁了，所以他必须成材，否则他就是罪人，是害了他的父亲害了他们全家的罪人。”
“他从三岁起，就要学三门以上国家语言、十几门课程，并且随着他的年龄增长，所学的内容也一直在增加，到我认识他的时候，他已经在学七门国家语言了。”
“他每天睡觉不超过六个小时，甚至更少，每天除了睡觉之外就是上课，各种课程排得满满的，连松口气的时间都没有，如果每天安排的任务没有完成，他就会受到杖刑。”
“杖刑？”安以哲不懂，这不是古代的刑罚吗？
主人道：“就是用拐杖打他，我认识他的时候，他的外表看起来没什么，可藏在衣服里外人看不到的地方，没有一块好肉。”
“青青紫紫，新伤旧伤，遍布全身。”
“他甚至都不能上学，因为他家有权有势，所以都是请一对一的家教回家来教，他也从来没有走出过他家院门一步。”
“他一直以为所有小朋友都是这样的，直到他八岁那年，有天他终于可以偷一会儿懒，看到大门外有个同龄的小朋友经过。那个小朋友背着书包刚下小学，父亲疼爱地抱着他，母亲一边走一边逗他笑，而那个小朋友手里吃着棉花糖，另一手还拿着最时兴的玩具。”
“那个小朋友还说老师今晚没留作业，他不想看书，想看会儿动画片，他父母欣笑着同意了。”
“而他连什么是棉花糖、什么是玩具、什么是动画片都不知道。”
“所以他八岁那年疯狂叛逆，提出也要去上学，结果不出意料得到了他父亲的毒打，可他不死心，闹了一次又一次，哪怕被打得爬都爬不起来，内出血到晕倒。”
“可他小瞧了他父亲，他父亲是不会妥协，永远不会，如果不是因为他父亲失去了生育能力，我相信他父亲一定会真的打死他，重新生一个继承人出来。可不要以为这样就能让他父亲妥协，他父亲依旧有可能打死他，大不了再收养一个孩子，只是那样可能会麻烦些，但是听话。”
“不过最后他父亲还是让他去上学了，因为他父亲考虑到他也需要社交，需要让他见识下外面世界的凶险，这样才能更好地磨练他的意志，对于将来他要做的事也更有利。”
“但为了更好地拿捏他，他父亲另有手段。”
“他父亲特地安排他跟那个棉花糖小朋友去了一个学校，做了同班同学，甚至因为住在一个别墅区，两个孩子也成为了好朋友。”
“但成为好朋友的第二个月，他父亲施压，让棉花糖小朋友的父母失业了，棉花糖小朋友也被学校开除，甚至本市的所有小学都不敢接收他，最后他们一家没办法，只能搬离这个城市。”
“搬家的前一天，棉花糖小朋友来到他家楼下，骂了他足足半小时，而他父亲非但不制止，还逼着他从头听到尾。”
“他就那样失去了他的第一个朋友。”
“以及后面的每一个朋友。”
“再后来，他就没有朋友了。”
“生活老师给每个学生发了条金鱼，让学生自行照顾，以锻炼学生的动手能力和爱心，于是他把那条小金鱼当做唯一的朋友，每天给它喂食换水、诉说心事。”
“他以为不是人就没关系，他的父亲也没反对。”
“可那条金鱼养了没多久，有天他回来发现金鱼不见了，然后他父亲突然冲出来，掰开他的嘴，将已经干死的金鱼塞进他嘴里，逼着他生吞了下去。”
“他父亲说，他不能有在意的东西、不能有情感寄托，那将成为他的弱点，可他不能有弱点。”
“他吐了好几天，好几天没吃饭，脱水到严重生病，当然他父亲也不会送他去医院的，是家庭医生来家里救好了他，从此他不能吃一口海鲜，闻都不行。”
“还有一次学校老师留作业，每个同学在家种一种植物，每天拍照记录生长状态，最后写总结作业。他想着这次是植物，又不是小动物，应该没什么，到秋冬就自然枯萎了，他的父亲应该不会再做出什么可怕的事，于是选择了种蔷薇。”
“蔷薇这种植物，存活力很强，随便长长，就在长得满墙都是。满面花墙，空气中都带着花香，”主任说着，看了眼安以哲手中的白玫瑰，莞尔道：“都是蔷薇科，大概跟你手中的白玫瑰一样好看。”
“可就在交作业的前夕，在蔷薇花盛开得最美的时候，他父亲一把火，将整面花墙烧成了灰烬。”
“他父亲说，他这一生都该为家族去拼、去斗、去博，这些风花雪月，都是浪费时间。”
“都该被毁灭。”
“从此后别说动植物，他对一些都不再上心。”
“好可怕的父亲，”安以哲瑟缩了下，“有这样的父亲，那你哥哥为什么还敢离家出走并捡到了你？还有这个戒指，既然他家这么有钱，怎么会戴这么便宜的戒指？”
主人看着我，道：“其实这个戒指最先的主人是一个乞丐，那个乞丐捡到了一条小奶狗，只是乞丐连自己都养不活，更别说养狗了。”
“有次我哥哥放学，司机来晚了，他只能在门口等司机，恰好那个乞丐就在旁边，乞丐见他在贵族小学上学，又衣着华贵，就求着他收养这条小狗。乞丐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就把之前捡到随身携带的戒指，当作感谢他收养小狗的谢礼。”
“他当然不敢收养这条小狗，否则一定会又被他父亲弄死，只是那乞丐再三哀求，加上那小狗实在可爱又可怜，他没忍住还是心软了。但他不能把小狗带回家，于是他和乞丐商量好，他每天会定时在小学侧门的栏杆下面放好食物，乞丐找时间再去拿就行。”
“可他哪有东西给小狗吃，不过他上的贵族小学伙食还不错，包早饭午饭和两顿加餐，于是他就从自己的口粮中省下来，尽量多省一些，毕竟除了那个小狗，那个乞丐也经常吃不到东西。”
“那枚戒指他也藏得很好，没有被他父亲发现，否则肯定会给他丢掉。”
“他就这样养了那条小狗一段时间，乞丐也会经常带小狗来给他看，看着小狗一天天长大，长得胖乎乎的，他很开心，很满足。”
“由于白天在学校几乎没吃什么，所以每晚他放学回家后，都会吃很多饭，他自以为可以瞒得很好，可是小孩子的把戏，怎么可能瞒得过大人，且不说他最近的异常，就说学校里也满都是他父亲的眼线。”
安以哲几乎猜到了结局，白着脸色道：“那条小狗被发现了对吗？是不是……也被杀了？”
主人道：“在他九岁生日的那天，他父亲突然提出要给他过生日，让厨房给他做了很多好吃的，其中有一盘肉做得格外香。可是他前八年都没有过过生日，他父亲从来不许。”
安以哲颤声道：“那盘肉是……”
主人残忍道：“那只小狗啊。”
“当然，他父亲没有告诉他，是等他把整盘肉吃完才告诉他的。毕竟他太饿了，白天的口粮都省下来给小狗了，所以他很饿，整盘肉几乎都被他吃了。”主人说着。
安以哲恨恨地锤了下车门，眼眶红了。
主人继续道：“然后他又吐了，又是吐了好几天，不过这次没有脱水生病了。”
“至于那个乞丐，他也再没有见过，不知道还在不在这个城市，应该……不会也被杀了吧，谁知道。”
“再然后他又‘叛逆’了，这次‘叛逆’的方式是离家出走，他想尽一切办法离开，当然一个九岁的孩子能走多远，所以他每次都被抓回来，然后一顿毒打，可他不在乎，下次继续逃。”
“不知道逃了多少次，直到最后一次，他终于借着大雨摆脱了那些抓他的人，那是他最有希望可以逃走的一次。”
“可他偏偏遇到了我。”
“大雨中，我肺炎高烧不退，生命垂危。”
“只要他装作没看见，继续逃，也许真的可以逃走，哪怕最终还是会被抓回来，起码能过几天自由的日子也好。”
“可他还是回了头。”
“捡起了我。”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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