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随风》如是我闻

2、第 2 章

　　柳无色：
　　我想那时我们真的是太傻了，傻的让现在的我们追悔莫及。
　　言却笑着问，如果我们当时再傻一点，是不是现在就能再快乐一点？
　　手一抖，硬生生地画歪了眉毛，镜中映出的却依旧是那张倾城的容颜。
　　言接过眉笔，像无数次那样帮我重新画上，忽然想哭，也许言会这样守着我一辈子，一辈子为我画眉，可是，也许这一辈子，我们都不会有爱。
　　我姓柳，庆国历史上几乎所有的皇后都出自柳家，例如，光宇帝的皇后，柳纤纤。
　　巧合也好，故意也罢，柳家的女孩儿从小就被送进宫里，当然，柳氏大分支的女孩们都会被送到最有希望登上皇位的皇子身边，比如已经是大皇子妃的我的某位表姐。
　　可惜我的父亲不是那么的显赫，而我的年龄又太小，被送到言这里是最妥帖的了，但我忘不了，每天酗酒的父亲都会死死拉住我，像下咒般地念叨着，无色，我的无色一定要当皇后，一定是皇后！
　　所以，我对言说，我要当皇后。
　　他笑了，水一样的温柔，那好啊，如果有一天我当了皇帝，我就让无色当皇后好不好？
　　我赖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独特的清冽熏香，很温暖，舍不得离开。
　　偌大的皇宫，在我眼中只有两个人，言和太辅铭。
　　我已经记不清铭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走进我和言的世界的，也许御学真的很闲，他每天都会悠然地来找我们，下棋，舞剑，赏花，喂鱼。
　　不知为什么，我很妒忌言，因为铭和他站在一起的时候，我永远都是配角，他们之间的静谧是我唯一无法涉足的地方。
　　哪个女孩儿没有梦想呢，像言那样温柔的大哥哥，像铭那样充满侠气的好友，让我不得不心动。
　　如果那天我没有不小心撞到了二皇子，也许我们三个就还能那样继续平和地相处下去。
　　宫里来人通知父亲，二皇子准备下个月收我作妃子，虽然他的王妃已经不下二十，父亲乐疯了，比起懦弱无能的六皇子，权势显赫的二殿下绝对是更妙的人选，也许真的应了他的期望，我还真的能当上皇后。
　　一路跑进宫里，气喘吁吁地告诉言，我绝对绝对不要嫁给那个令人作呕的二皇子！
　　言和往常一样安抚着我的头发，吩咐老嬷嬷准备糕点。
　　然后他出门，说是有事要办，要我乖乖等他回来。
　　他走进正午的阳光里，很刺眼的，慢慢消融。
　　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言和平时不一样了，就像褪去了一层厚厚的伪装，变得锐利了，可以轻而易举的扎伤人。
　　接下来的时间似乎过得特别慢，宫中依旧死气沉沉。
　　十天后，二皇子因涉嫌谋反被贬为庶人，曾经炙手可热的二皇子党烟消云散。
　　言和铭依旧悠然地下棋舞剑赏花喂鱼，但我知道这一定是他们做的，我就是知道。
　　那一年我十五岁，言十七岁，铭二十岁。
　　但很多事情，已经无法回到从前了。

　　华铭：
　　那个闷热的午后，言出乎意料地来找我帮忙。
　　扳倒二皇子？我不由笑了，就凭我这个四品太辅怎么可能啊。
　　他如同往日一样地微笑，却是无与伦比地正定自若，四品太辅当然不行，不过暗夜流的影君就不一样了吧。
　　我一时无语，只有怔怔看他。
　　琉璃似的眼珠儿异常灵动，闪着琥珀色的光，你莫问我怎么知道的，只说帮与不帮？
　　叹了口气，幼狮终于将暗藏的利爪伸出来了，在下自当尽力，不知殿下您想用什么样的罪名？
　　他微微冷笑，其实你我都心知肚明，二哥和兵部的人走得太近，那些个将军们拥兵自重早已不耐烦，就缺一个人穿针引线，这不正是你们的拿手把戏么？
　　属下明白，我恭谦地下跪，原来人们都看错了，洛言不是没有实力争夺皇位，而是他根本懒得去争，如果真的要当影卫追随新王，我倒暗自希望眼前的人儿能够登上帝位，至少看着赏心悦目。
　　铭？他轻轻拉我起来，刚才的锐利和精明早已收藏在天真无邪的笑容之下，什么属下不属下的，嬷嬷做了好吃的点心哦，无色还等着我们呢！
　　是啊，我笑着一把把他拉倒在怀里，就像是往常一样嬉闹起来，亲密无间。
　　我们都戴着厚厚的面具呢，不去揭破是最好的选择。
　　事情进行的异常顺利，这只能说二皇子实在是太笨，刚愎自用，到圣旨下达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朝野震动是当然的，老臣们纷纷请命，不过用不着我出手，早就虎视眈眈的大皇子已经准备好了一大堆的理由来说服他们，呵呵，预加之罪，何患无辞呢。
　　二皇子被贬出京不久就得了重病，药石无效郁郁而终，受牵连的官员们在半年之内都死于意外，因为我相信，只有死人不会泄露秘密。
　　半年后的一天，完美的阳光，如碧的草地，无色和宫女们在花间嬉戏，笑声盈盈，完全没有受到越来越激烈的帝位之争的影响。
　　言用修长的手指捻着桃花酥，小口小口优雅地吃着。
　　都杀完了？他问。
　　我不由愣住，杀什么？
　　两百六十七个人呢，一百五十四个男子，八十三个女人，还有二十三个孩子，再加上你损失的七个杀手，他依旧专心吃着糕点，就像是在谈论天气。
　　是啊，没有人会乱说什么了，我深吸了一口气，早就知道瞒不过他，可是对他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铭，我一直在想，我可以靠你的力量这样毫不费力地除掉二哥，但终有一天，你也会奉着他人的命令至我于死地，我真的很害怕呢，他转过头，慵懒地笑着，风情无边，我想到了一个安全的地方，铭，你说如果我当上了皇帝，是不是我们就不必再担心了？
　　我点了点头，暗夜流只对皇帝一个人绝对效忠。
　　那你愿意帮我么？
　　当然，我说，我无法拒绝他的邀请，因为他的利爪已经伸了出来，散发着血的气息，而我恰好是个嗜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