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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夏目友人帐/猫夏主]桥姬 上 ...
(1)
少年记不清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他只记得那天也有着皎洁的月色,白色的柔光均匀地铺在了破旧的木桥上。
少年一个人站在桥边,然后在不住明灭的光影之中眯起眼,确信自己看到了什么。他歪着脑袋,踏着冰凉的木屐走上前去。脚下的木板嘎吱作响。
——大姐姐,难道您就是桥姬吗?
不是哟,这里又不是宇之桥。
*
老实说,夏目的早晨还是一如既往地艰难。
“呜……好重…………”
少年的双眼紧闭,并痛苦地呻吟起来。现在的他浑身上下都无法动弹,在他还有些朦胧的意识里,自己的身上仿佛压着一把千斤顶,把他的双手、双脚、甚至喉结,都毫不客气的封锁起来。
如果是比较迷信的人,应该会心惊胆战地把这个场合恐称为“鬼压床”吧。
但夏目的反应却出乎了大家的意料。
“可恶,猫咪老师,你再不走开,我就要拔掉你的胡须了哦!”
在只有他一人就寝的房间里,他理所当然地发怒着。
比起这不可思议的反应,更让人不可思议的是,竟然有人回答了。
“嗯哼哼,我的脸上可是么有胡须的哟,夏目。”
就在这个瞬间,身上的重量瞬间消失。
夏目猛地睁开了双眼。琥珀色的瞳仁里隐隐地冒着火。
在他的眼前,蹲着一只猫。
不,说那是蹲或许不大适合,基本来说,那只是由一小一大一极小三个团子黏在一起组合而成的奇妙生物,它就像青竹瓷碟上的一串三色糯米团子一般,肥墩墩地趴在了那里。
在离夏目最近的小团子上,有着两只有些圆滑的尖耳朵。而团子的中央,画了像陶瓷装饰品一般风格强烈的几笔,姑且就把那当作是眼睛吧。而跟在大团子后面那枚极小的团子,似乎充当着尾巴的角色,那圆滚滚的样子实在是让人非常在意。
所以,问题的关键还是在这东西究竟是不是猫上吧。不对,应该是在这存在本身是否合理上。话说回来,那张光滑的脸上,确实是没有胡须之类的东西呢——
夏目对这些显而易见的问题毫不在意。
一边翻开了厚重的棉被,夏目从里头爬出了半个身子,然后浑身一抖,马上就被寒冬的冰冷逼回了暖和的被窝。几秒后,他一边缩着鼻子,一边重新探出半只脑袋。
“竟然变回笨蛋猫的样子,实在是太奸诈了喔,老师。”
“呣。我才不是笨蛋猫,是招财猫啊!”
团子翻滚着,滚到了夏目的枕边。
然后锵的一声极不相称的声效,露出了闪闪发光的小爪子。猫脸阴笑着,爪子凑近了背对他的棕色脑袋。
话说回来,那猫爪子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呀。
“咳咳。”
“呣——!”
不知夏目是故意还是无意地咳了几声,心虚的团子立刻发出怪叫,并且连蹦带跳地弹到了门边。
“……唔?”夏目重新回头看过来,“老师,怎么了?”
“不,没什么。”
猫咪老师轻手轻脚地爬回来蹲好。在这几秒之间,它便听见夏目又咳了几声。
“……果然还是感冒了吗?”
其实前晚开始,夏目就一直低烧不退。
即便如此,他还是没告诉这个家里的任何一个人,并且半强迫自己准时去上学。他总之捏着嗓子装出朝气的样子,向阿姨和叔叔问早安,乖乖吃完早饭,然后走出家门。走到小道的拐角,他才从书包里摸出白色的口罩,小心翼翼的给自己罩上。
似乎是怕给谁带来麻烦的样子。
猫咪老师的眼睛眯得细细的,渐渐变成了两道墨水。
夏目皱起眉头,抓起棉被捂着自己的嘴又干咳了几声,然后才露出了有点虚弱的笑容。
“老师是在担心我吗?”
“怎么会呢,我可是等着吃掉你呢。”
“谢谢你,昨晚真的很暖和哦。”
“………………”
猫咪老师再没有出声,只是钻进了暖暖的被窝里。它蜷缩成一个特大的团子,安静地闭上了眼睛。
*
两个小时后,夏目走下了楼梯。水蓝色的围巾围了厚厚的几圈,直把他的半张脸都遮掩了起来。
摇头拒绝了阿姨的早餐,然后径直走向了门边。
他推开门,然后愣在了原地。
“桥姬,好久不见。近来还好吗?”
娇小的少年恭敬地鞠了一躬,然后缓缓地抬起头来,整齐的发丝随之飘动。
夏目一动也不动,视野所到之处都弥散着冰冷的雾雨。
他忽然觉得自己身体的关节变得疼痛,空气中有种黏糊糊的奇妙逼仄感。
——桥姬。
夏目的大脑里,倏地闪过一个煞白。
——桥姬,您知道吗,其实我是……
——…………
(2)
桥姬啊,是个因为被男人抛弃就跑去跳河自杀的家伙喔。我才不会成为这种笨女人呢!
——嗯?是这样吗,桥姬。
你的脑袋真的很不好使呢,小朋友。
——……实在是很抱歉。
你啊,每天都跑到这桥上来是怎么回事?你不回家吗?
——……请问,有没有什么方法,能让我后悔一辈子呢。桥姬。
——…………
夏目独自一人沉浮在黑暗之中,在那里,他遭遇了一场细密绵长的雨。
纷纷扬扬的白色雨霏连绵成巨大的幕帘,久远的延伸着,根本寻不着边际。而他的双耳能听见的,便只有细细簌簌的流水声。
夏目有些恍惚,目光穿透了迷蒙的雾雨,停在了视线的另一头。
朦胧间他忽然这么想到,无论自己现在身在何处,至少意识已经脱离常之世了吧。
所以他才会在那里,看见了宇之桥。
*
“唔……”
低声嗷着,斑很快蹲下身子,把自己潜藏在深山的枯草丛间。祂把昏迷的夏目叼到了自己的前臂之间,那里覆满了柔软的绒毛,还有暖暖的温度。
夏目就那么毫无防备地躺了下来,栗子色的发丝带着冷汗,粘在他那显得太过苍白的脸上。
“……可恶,夏目这家伙。”
“这、这究竟该怎么办才好呢,斑先生。桥姬她究竟是……”
“唔?——你这小鬼,还在啊。”
斑有些不高兴地摆摆头,长长的胡须上下晃动。
由祂的嘴里吐出了一团白气,烟雾缭绕地扑向了不远处的和服少年。
只是那少年端正的脸上没有丝毫的畏惧,反倒是担忧地往前走了几步。就在他弯腰想要查看夏目状况的时候,却被斑凶神恶煞地逼退了几步。
“停下,不要再靠近了——你这小鬼,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难不成也是冲着‘友人帐’——……”
“……是的,斑先生。”
“喔?还真是直截了当地承认了呢。虽然很难相信你这种乖乖牌妖怪也会有这种企图,但话说在前头,就算你的等级是比较高位,但在我的面前,也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
斑还没说完,便被少年打断了。
“我只是希望,桥姬能归还我的名字。”
闻言,斑眯起了眼。然后像所有强大兽类打量自己的猎物一般,向少年凑前祂那只尖尖的鼻子。
随着鼻翼的抖动,两边的白须也上下颤动。
“……你的名字,被铃子夺走了?”
“是的。”
“……这不可能。”
斑斩钉截铁地下了结论。
“先不说别的,铃子要找到你,就已经是不可能的事了。毕竟你可是——……”
“斑先生你…知道我的事?”
“唔?……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不就是——”
忽然一阵寒冷的穿林风,嗖嗖地呼啸而过。
斑来不及说出后半句,连忙用鼻尖把手上的夏目顶到了左臂上,而另一只手则盖在了夏目的身体上。
强风把夏目的发丝吹得全都扬了起来,于是斑不耐烦地哼了一声,伸出了爪子把他轻飘飘的躯体扣住。等风过去,又立即收起了利爪。
少年安静地在一旁看着,由始至终都没有出声。
“喂,小鬼。”
斑抬起头来,鼻尖又冒出了一团白雾。
“你还不快想想办法。”
白雾紧紧地缠着少年的周身,使他的面容变得模糊不清。只能看见他被逼退了半步,那颗整齐的娃娃头刷刷地摇摆了两下。
雾气很快散去,少年端正清秀的脸上,由于惊讶而稍微地扭曲着。
“咦?我、我吗?”
“当然是你了。——快过来看看他的状况如何。”
少年摆出一副只能屈服在巨兽淫威下的苦涩表情,重新前行。他小心翼翼地走着,踱到了夏目的身边。由于斑的两只白爪子把他夹在了中间,少年只能看到夏目的一颗脑袋。
只见他的双颊通红,眉间紧锁,有些辛苦地呻吟着,口鼻里不停冒出稀薄的白雾。
“唔……”
少年蹲下了身子,黑色和服的摆子垂到了地上,“看来是感冒了呢。”
“这还用你说吗?!”
斑猛地骚动,又压低了嗓音怒吼起来。
由于两手都没了空闲,所以祂只好甩动长长的尾巴,狠狠地敲打眼前的小妖,啪啪地响着。
“呜、痛、好痛——斑先生——!”
“快给我想办法!你这小鬼,不就这点作用了吗!”
说着蛮不讲理的话,斑收起尾巴。
“如何才能让这家伙醒过来?你应该知道吧。”
“……咦?就算斑先生这么说,我也……唔……”少年一边用童稚的声音抗议,一边却很老梗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桥姬的心里,出现了空隙,所以才会醒不过来……”
“这也不用你说。”
斑静静地吐吸着,蓬松的尾巴又开始扬起。
见状,少年慌忙摆手。
“只、只要呼唤他的名字!他应该就会醒过来了!——嗯,就是这样没错!”
“就这么简单?”
斑狐疑地眯起眼,又把鼻尖凑了过去。
热烘烘的白气绕着少年转了几圈,然后尽数散去。
“是的。——桥姬似乎是掉进了别人的噩梦之中。那并不是他自己的黑暗。所以,只要唤他的名,就能指引他离开梦魇了。”
“……别人的?”
斑喃喃自语,低头闻了闻夏目的脑袋。
“确实,这不是他的味道。”
“对吧对吧?”
少年看起来很高兴,还邀功般的甩了甩双手。黑色的摆振随之飘动。
“……但这是你的味道。死小鬼。”
(3)
——不可以。
是吗……既然是你的请求。
那么好吧,我就拿走你的名字好了。
——不可以……
你会后悔的。小朋友。
你一定会后悔的哦。因为无论你如何哀求,我都不会再把名字还给你。
——你不可以这样做,祖母,你不可以……
失去了名字,你就再也找不到家了。
你会忘了回家的路,再也无法踏进家门,你会后悔一辈子的,小朋友。
——好吧,桥姬。那就这么办吧。
*
“呜……好重…………”
料峭的寒风,萧瑟的落叶,夏目自顾自地说起了梦话:“可恶……猫咪老师……你再不走开……这次我就要把你的睫毛拔掉…………”
“就算这只是梦话,也还是让人很生气呢。”斑说着,眼睑上似乎是睫毛的几根长须轻轻地抖了抖。
“还不快点起来吗?夏目!”
即使这么说,斑还是老老实实地移开了那只巨大的爪子。
然后祂伸出长长的嘴巴,叼住了夏目的衣领。
摇啊摇。
“呜…呜喔……呜呜呜呜…………”
在猛烈的左右晃动中,还紧紧闭着双眼的夏目痛苦地呻吟起来。渐渐的,他的眼角开始颤动,嘴上说的也不再是梦话:“呜……呕……好恶…………”
闻言,斑立即把他甩到了两米开外的草堆里。沙拉一声,一个纤细的躯体就这么陷进了枯黄的草堆之中。随即,一直在旁观的少年惊呼一声,赶紧跟了过去。
“啊,桥姬、桥姬——”
少年跪在呃草堆旁,开始紧张地拨开枯燥草叶。然后,很快就看见夏目挠着自己的头发,探出了脑袋。
“哇——咳、咳咳——”夏目大口大口的喘气,并从嘴里呸出了一些碎叶。
诡异的招财猫肥墩墩地弹了过来:“终于醒了吗,夏目。”
“咦?老、老师……?可是……诶?诶诶?我刚刚,好像看到了铃子奶奶她……”
“桥姬!您没事吧?”
——桥姬。
夏目猛地清醒。
身侧的少年。娃娃头的和服少年。他就是——
“……我、一定会把名字还给你的。”
*
夏目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蒙蒙黑了。实在很虚弱的他决定先回家一趟,再做打算。
回程时,他们走在了村子的水坝上,也许是因为今天的天气实在太冷,天空竟没有半片云朵,随着皎洁的月光渐递变亮,闪闪发光的星星也相继出现。
一只团子摇摇摆摆地跟在了夏目的身侧,而离他们大概有五六米的背后,则跟着一名身穿黑色和服的小小少年。他的脚上踩着传统的和风木屐,每走一步就发出咔的一声轻响,和嗖嗖的风声,以及林间咻咻的怪音相互融合,构成了一首风格怪异的背景音乐。
猫咪老师虽然很肥,步子却是意外的轻巧。它紧紧跟在了夏目的身旁,四只短腿灵敏地交换摆动着。
它一路都在游说,几乎没什么停息。
“何必呢,夏目。那家伙可是个很有趣的妖怪。不如干脆把他留着,很有用喔。”
“猫咪老师知道那孩子的事?”
“呣——我不知道。”
这绝对是在撒谎。
对此司空见惯的夏目没有追问下去。他微微昂起脸来,安静地看向黑色的天空。他看得那么的认真那么的仔细,仿佛要把月亮以及周遭的每一颗星斗都看个一清二楚,可是足下却没有停下脚步,甚至没有缓缓自己步履的速度。
猫咪老师“呣?”了一声,也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老师,还有不到一个月,就是新的一年了呢。”
“……是这样没错。”
“然后,我们还是会继续过下去。——然后后悔,继续过下去。”
一载年华的老去,并不会带来什么新的意义。
在下一个周而复始毫无新意的轮回里,也只会重蹈覆辙而已。
无论换了多少次。
无论换了多少次。
也还是一样。
——…所以,桥姬,我…………
“……夏目,你在后悔吗?后悔把名字还给妖怪,还是后悔自己继承了‘友人帐’?”
“咦?……并没有啊。”
“那你刚刚为什么……会露出那种表情?”
夏木不知道自己究竟露出了什么样的表情。
不过是有那么一个刹那,他恍惚觉得自己、好像变得不是自己了。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发现自己的手是异常的冰冷。
烧,还没退吗。
“呐,老师,为什么祖母会把那个孩子的名字拿走呢。明明就是那么好那么乖巧的一个孩子。”
“呣——我不知道。”
猫咪老师想也没想就这么回答道。
随即它扭动有着尖耳朵的那颗团子,回头瞄了一眼一直乖乖跟在后边的娃娃头少年。
它的两眼很快眯成了缝隙,成了一笔墨画。
“不过我可以告诉你,铃子不会勉强任何妖怪把名字给她。每一次都是你情我愿下进行的游戏。——如果不是这样,我的名字也有五成机会会被登记在那本友人帐上。”
“咦?那剩下的五成呢?”
“铃子会被我吃掉。”
“………………”
猫咪并没有很在意夏目的沉默。它扭回头来,几个快步回到他的身侧。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夏目那张堪称清丽的侧脸,猫咪老师再次昂起头,看向繁星闪烁的夜空。
“不过,我觉得现在这样也不错。——这可不是在安慰你,夏目。”
(4)
夏目做了一个梦,梦境模糊。有一个少女在他身旁风驰电掣地跑过,奔向了烟雾迷蒙的世界另一头。
那个一往无前的背影给夏目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夏目下意识地向前走了一步,听见脚下传来了咔的轻响。
他确信自己看见了什么。
但他知道自己不可能会看到这个瞬间,他只是看到了谁人记忆中的某个画面。
这种极不稳定的违和感让他从这个安稳的梦境中猛地惊醒。
醒来后他发现猫咪老师的大手掌正覆在自己的身上。之所以那是覆而不是按更不是压,那是因为夏目只承受了温度的暖和与毛绒的柔软,并没有受到任何的压力。
然后在旁边不远的地方,有个娃娃头的少年坐在那里。他的坐姿比夏目所看过的所有人都还要端正。他似乎毫无睡意,正精神饱满地看着自己微笑。
那个笑容安静并乖巧,就连向来不懂如何应对他人的夏目都忍不住回了一个淡淡的笑容。
*
时间是清早6点整。
“咦,我的烧竟然退了呢。——明明昨天还头昏昏好像看到了三途川的啊。”
“嗯哼,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为什么这么说?猫咪老师。”
“呣——我啊我什么都不知道哟~”
夏目有些怨恨地盯着一边装傻一边转着圈圈的猫咪老师,嘴张了张想再说点什么,但最后还是作罢。
他把脚伸进了刚热好的暖桌里,然后瞥见正在一旁正坐的少年。
“啊……我现在就把名字还给你哦。”
“好的,真的十分感谢您,夏目大人。”
少年笑着答道,然后鞠了个躬,即便是坐在地上,还是四十五度角分毫不差。
反观刚刚还在转圈的团子猫,趁夏目一个不注意,一溜烟就钻进了暖桌里去了。进去后还不忘嘟哝一句“可恶,‘友人帐’又要变薄了吗”。
夏目叹了口气,然后从还没来得及整理的床铺里摸出了友人帐。
半夜爬起来就耗了不少时间去告诉这个孩子自己不是桥姬而是夏目。明明是长得这么乖巧的好孩子,脑袋却是异常地顽固。竟然花了整整两个多小时才劝解成功。其间猫咪老师不单没有帮忙,还在一旁幸灾乐祸,直嚷嚷“这小鬼的脑袋就跟石头一样硬,你不要浪费时间啦”,实在是聒噪到不行。
现在的夏目听着来自少年的那句“夏目大人”,心里当真是酸涩无限。
“那就开始吧。”
“好的,夏目大人。”
夏目把友人帐打开,闭上了眼睛,口里吟念道:
“守护我的人啊,显现你的名字吧。”
在心中数过了十秒,他重新睁开眼。
“……咦?”
没有动静。
友人帐静静地躺在暖桌上,维持着平铺的模样。甚至没有丝毫翻动过的痕迹。
“……怎么回事?为什么…………”
“嗯哼,果然很有趣。”
“哇——!”
被忽然冒出头来的猫咪老师吓了一跳,夏目几乎从坐垫上跳了起来。
“猫、猫咪老师,你别吓人啊!”
“呣呣呣……”
一边发出怪叫,团子又缩了进去。
“桥……呃,夏目大人。请问这是怎么了吗?”
“咦?啊……呃,该怎么说呢,……好像,出了点故障的样子呢,啊哈哈哈……”
夏目尴尬地笑着,随手拎起友人帐,摇了两下,然后又重新放回到桌面。
“我、我再试一下,嗯,一定没问题的……”
*
“…………好奇怪啊…………猫咪老师,在吗。”
走在通学必经的巷子里,夏目忍不住叫起来。
随即,大团子从拐角处弹了出来,并停在了垃圾桶的阴影处。
“怎么了,夏目。还不快去上学吗。昨天你可是缺勤一天了哦呵呵。”
“实在是让人很在意,老师最后那个奸笑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哦呵呵。”
夏目在垃圾桶边蹲下身子。
“老师,‘友人帐’也是会出故障的吗?”
“呣——我不知道。”
“老师这个大骗子。”
“呣呣呣……”
一边发出怪叫,团子开始往拐角里的黑影缩去。
只见夏目眼明手快,迅速揪住了它圆滚滚的小尾巴。
“喵呜!好痛!还不快放手!!”
“老师你总是想这样子随便混过去,这次可是不行的。”
“我知道了啦,知道了。所以你快放手!”
招财猫屈服地卷起了身子,含泪抱着自己的圆尾巴。
“真是魔鬼啊,夏目。”
“哼,下次再这样,我就把老师尾巴上的毛给拔掉。”
“可恶,险恶的样子真是跟那个鬼见愁铃子一模一样,真不愧是祖孙关系……”
一边舔着自己的尾巴,猫咪老师把眼睛瞪得圆圆的。
它没有等夏目再次发问,自己首先说出了疑问的答案。
“‘友人帐’没反应就说明,那小鬼的名字并不在上面啊,夏目。”
(5)
那之后,桥姬拿走了我的名字。
我忘了自己的名字,因此也忘了回家的路。
我一个人走在了无人烟的山道上。一直走,一直走。
走着走着,木屐上的草绳就那么断掉了。
这在过去是不可能的,或许是因为名字被拿走,才会出现这种奇怪的现象吧。
于是我脱下了木屐,改用双手拿着,光着脚走在了干燥的土地上。
粗粝的沙石硌得我的脚板有点痛。
可是为什么呢。
桥姬,我的心里似乎没有丝毫的后悔。
*
“夏目……你怎么了?”
忽然闯入的嗓音打断了夏目的必修课——补眠。
夏目朦朦胧胧地抬起眼,首先看到一头蓬松的黑发,然后他的视线往下移了几公分,便发现田沼那有些担忧的神色。他伸手挠了挠被午后的阳光照得温暖的短发,然后迷迷蒙蒙地喃道:
“唔……我…在睡觉…………”
田沼并不相信地摇了摇头。
“你的表情很不对劲。究竟是怎……”
“呣呣呣……”
“哇——!”
窗帘背后忽然冒出一个怪东西,田沼被吓了一跳,连连后退了好几步。
然后他伸手指着那东西,指尖微微颤抖。
“夏、夏目——我、我也看到了!我清清楚楚的看到了!——那里有只肥猫妖!”
夏目瞥了一眼,然后伸手把猫从窗帘上拽了下来。
所幸下节是体育,同班的同学一个都不剩。猫咪老师应该也是看准了这个时机才出现的。
挺着肥肥白白的大肚皮,猫咪老师生气地鼓起嘴反驳起来。
“呣——谁是肥猫妖啊。我啊可是只招财唔唔唔——!”
夏目捂住了肥猫妖的嘴。
田沼当然听不到猫咪老师的话,但夏目还是很体贴地抬头给了他一个安心的微笑。
“真对不起,田沼。这只肥猫妖真是太吵了呢。”
“咦?——啊,不,不用在意。”
眼前的高中生有些腼腆地摆了摆手。实在是个礼仪端正的好青年。反观手里的大肥猫,竟然张开两手的尖爪子,挣扎着准备抓他的手臂了。
啪啪的两声,夏目重重地打开了猫咪的小手。
一直旁观的田沼汗颜着又退了几步,并且犹豫不决地顾盼四周。
“说来……我看见了呢,夏目……我是不是变得更奇怪了……?”
“并不是。这只比较特殊。好吧,你可以拔一拔它的尾巴,然后你会发现,其实它只是只肥猫而已。”
“诶?……我怎么听不懂…………”
“请拔。”
说着意义不明的胡话,夏目浅笑着,抓住了猫的两只爪子,递向了田沼。
“不、不用了。”
田沼拼命摇头,转身逃了出去。他那高挑的身影沿着玻璃窗平移,很快消失在教室的后门。
猫咪老师在半空中沉默了十来秒,终于开口了。
“夏目,其实你是很想死的吧?老实说没关系,老师我不会吝啬的喵。”
*
“虽然老师你说那孩子的名字并没有被拿走,但那是不可能的。”
“呣?为什么这么说?”
体育课请假留在教室里休息的夏目正趴在桌子上。他的双手都挺得直直的,而一头松软的短发,则深深埋进了手臂之间,叫人看不见他现在的表情。正是因此,他此时的声音显得有些扭曲,沙哑,又低沉。
猫咪老师蹲在了窗边晒太阳,随性地用爪子的侧部搔着自己的脸。
“因为,我梦见了。铃子奶奶拿走他名字的那个瞬间。”
“………………。但那又能说明什么呢,夏目。”
“咦?”
夏目抬起头来,怔怔地看着离自己只有10公分远的招财猫。
冬日特有的柔软光线沿着它的轮廓画出一串糯米团子的图像,并在上边镀上一层淡淡的晕光。
有这么一个瞬间,夏目走了神。他恍惚觉得老师,变得好像不是老师了。
从昨天开始,他就有些不对劲。他知道这点,却又停不下来。
“猫咪老师……如果那孩子的名字没有在友人帐上,那会在哪里呢?”
“呣,谁知道呢。”
“那孩子,深信自己的名字在友人帐上吧。”
“……他似乎忘了自己的名字。”
“诶?”
夏目有些愕然。
就他所知,被夺走名字的妖怪,本身的记忆与习性基本上是不会有任何大变化的。它们继续四处飘荡,继续独自生活,继续过着属于自己的日子。——它们记得自己的名字,尽管那被夺走了,尽管那关系到自己的生命安全,但它们还是记得的。
它们等着的只是,有谁去呼唤它们的名字。——仅此而已。
所以夏目才会时不时地觉得,祖母铃子实在是太过分了。
每次归还了妖怪们的名字,夏目总会做一个很悲伤的梦。然后他醒来空虚地凝望着视线的正前方,感叹,并遏止不住地悲伤。
“铃子奶奶说要拿走那孩子的名字,而且永远都不要还给他。”
夏目摸了摸猫咪老师的下巴,然后看它像所有的猫咪一样,闭上眼睛,很享受的昂起头。唯一遗憾的是它并不会咕噜咕噜的喃叫,取而代之的是呣呣呣呣的怪音。
背着光,他仿佛在过分灿烂的光里看到了年轻的祖母。她叉着腰,不羁地笑着,居高临下的宣言。
夏目眯了眯眼,别开了被刺得有些疼的双眼。并没有犹豫。
“但这是不可能的。——奶奶只是,无法还给他而已。”
tbc
这个真的是旧文了。2008年的。当时写得很用心,一切只为塑造那个氛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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