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人短篇》Nopherier

17、[TOV/FY]五百年

　　五百年

　　1

　　出身扎菲罗斯的泰德少年在机缘巧合下，认识了一个名叫尤利的青年。
　　那个叫尤利的大哥哥满身都是张扬嚣张的气息，一头及腰的黑色长发相当显眼。而且大热天的，他却穿着一件黑咕隆咚的大衣，也不在意旁人指指点点的目光，只旁若无人地走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
　　泰德就是在这阵人潮中撞在了他身上，然后，被他抓住的。
　　漂亮的大哥哥对他露齿一笑，露出两个微尖的小虎牙。那双半眯起来的眼睛里闪过好一些不怀好意。
　　“小子，想偷我的钱包，还早了一千年呢。”

　　2

　　被对方以报警要挟，泰德最后只能把这个奇怪的大哥哥带到了自己的老窝。
　　泰德是扎菲罗斯下町的一名偷儿，四年来偷遍整个帝都上下从未失手，却没想到今日会栽在了这个怪人手上。而且这人真的很怪，一身衣服分明很华贵漂亮，怎么看也不是个没钱住旅馆的旅客，却非要住到这种穷乡僻壤里，真是叫人无法理解。
　　但既然被对方握有把柄，泰德也只好认命，狗腿地把自己的食物奉上。不料这个美人大哥却丝毫没兴趣，碰也没碰他准备的食物。
　　于是泰德自个儿蹲在破旧房间的角落里，看尤利倚靠在窗边，浑身沐浴在微白的月光下，活像个神仙似的。
　　“大哥哥你到底是什么人啊？”
　　“……小子，你有听说过‘吸血鬼’吗？”
　　泰德一听，就噗哧一声笑了：“怎么了，大哥哥你难道想说你是吸血……”
　　——话声未落。
　　嗖的一声碎音，有什么东西划过了泰德的脸，咻一声没入了他耳边的水泥墙里。泰德呆在原地，没能把最后那个“鬼”字说出口。他傻傻地看了眼已经彻底插进墙内的银箭，再傻傻地看向窗边。
　　刚刚还在自己眼前的黑衣大哥已经消失了。
　　下一个瞬间，一条黑影轻飘飘地落在了他的身边。尤利那捎带磁性的嗓音在黑暗中响起。

　　“抱歉啦，把你也卷进来了。”

　　3

　　风驰电掣般的动作。
　　泰德腿发软地跌坐在地上时，看见一名大叔不知从哪儿飞身跳进了房内。大叔脸上还带着参差的胡渣，手里拿着一把大弓，背后的箭筒上闪烁着点点的银光。
　　——吸血鬼遇银则化。
　　泰德的脑内猛地闪过这个念头，一下子清醒了不少。
　　身旁的黑影反而一动不动，还把双手插进大风衣的口袋里，英俊潇洒得简直没边儿的同时，看起来也毫无防备。尤利咂了咂舌没好气地朝那个突然闯入的大叔开玩笑般嚷嚷起来：
　　“大叔，你追我都追了好几天了，不累吗？”
　　那个猎人大叔也很配合地没有逼近，只站在窗边，苦着脸抱怨起来。
　　“大叔当然累了，累得腰都差点闪到啦。可是，还是得趁你的骑士还没赶到，努力早点把你给抓起来，青年。只是可惜啊，大叔我还是失手了哇。”
　　“既然如此，大叔还是早点回去洗洗睡吧。不然等那个笨蛋赶到，你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哈哈……说的也是。”说到这里，大叔忽然顿了顿，眼里的颜色全部沉淀了下去，皮笑肉不笑起来：“……不过，那也得弗连西佛真的会为了你赶来，对吧？”
　　“…………”

　　尤利并未回话。但是就在他身侧的泰德能明显地感觉得到，他正在发怒。
　　黑暗铺天盖地地涌出，像抽蕊的花心一般，四散飘去。泰德在急骤下降的温度中，咬着牙发起抖来。在这逼仄的空间里，每个人都显得无法忍受。最终，那个大叔还是收起了猎人般锐利的眼神，妥协地转身跳出了窗户。
　　室内很快回暖。
　　泰德抬头看了一眼，看见尤利的眼里，回转了似乎是、名为哀伤的光芒。

　　4

　　虽说泰德从没有正式上过学，但他还是耳濡目染地知道不少这个世界的常识。
　　五百年前，名为吸血鬼的怪物肆虐整个大陆，因其寿命极长，善于隐匿，擅长诱惑，并可以轻易把普通人类变成自己的傀儡。一时间，吸血鬼就像病毒一般迅速蔓延，可说是渗入了帝国的每一个角落。所幸当时的皇帝当机立断，发动全民开始猎杀罪大恶极的吸血鬼。
　　王宫向平民派发银制品，平民又以银制品去验证身边的人。而骑士团也大刀阔斧，大举肃清——

　　尤利说，他是这世上最后一只吸血鬼。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又回到之前那张扬嚣张的模样。似乎他是个吸血鬼，对泰德来说是件多么值得庆幸的事。然而，泰德比起这个惊人的事实，更惊叹的是——
　　“弗、连……弗连西佛……难道是、是骑士团…团长吗……？”
　　泰德之所以会知道这个名字，是因为弗连西佛同样是世界的常识之一。五百年前，率领骑士团军队把吸血鬼这个种族赶尽杀绝的——
　　“是啊，就是那个笨蛋。”
　　尤利还是神情自若地笑着，抱着手靠窗站定。
　　“这对你们人类来说，一定很无法想象吧？哈哈哈，他还活着呢，他已经活了500年了。那个笨蛋现在是我的仆人哦。”
　　说到这里，尤利眯起眼，又开始凝视窗外那轮明月。在泰德难以置信的表情中，他就像在重复一个咒语一般，以平静的语速这么说道：

　　“……只要我活着，他就会继续活着。”
　　那说不定真的就是个咒语。

　　泰德觉得自己本该害怕，本该落荒而逃。但看到他那个似乎饱含了无数悔恨的侧脸，泰德忽然、就不再觉得可怕了。他身上虽还在发抖，但已可以走动，他走近到尤利所在的窗边，鼓起了所有的勇气，轻轻拉了拉尤利的袖角。
　　“……大哥哥，你在后悔吗？”
　　尤利从月光移开视线，静静地看了身旁的小孩许久。
　　然后，他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哈哈大笑起来，甚至笑得弯下了腰，半蹲在了地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的笑声响彻了整个下町贫民窟，直到后来有流浪汉忍无可忍，往这栋楼扔了个酒瓶子发出哐啷的巨大响动，尤利才终于停下了狂笑。
　　他抹了抹眼角的泪水，眼里都是复杂的笑意。
　　“你这小鬼是怎么回事？太好笑了吧？”
　　“……什么？”
　　“这个笑话真不错，我得记下来，回头问问弗连那个笨蛋……”

　　5

　　当晚，泰德做了个梦。
　　他自身并不在梦境中，他只是轻飘飘地漂浮在空中，从旁观看着这里发生的一切。
　　这里恐怕就是个战场。泰德能看见满地的鲜血和破败的旗帜。地上有很多人，穿着银制铠甲的骑士们一个接一个倒在了地上，不再动弹。而另外那些穿着普通服装的长相美丽的“人”也一个接一个地僵白，然后化为烟尘，随风消散。
　　——无比凄惨的战场。
　　而在这场激烈的战斗中，还站着的就只剩两个人了。
　　泰德认得其中一个人，站在悬崖边的那个黑发的青年，正是他刚刚认识不久的“最后的吸血鬼”。
　　另一个人则是个金发的骑士，他遥遥站在数十米外，手里紧握银亮的长剑。然后似乎是深呼吸了一下，他猛地动了起来——
　　一往无前地冲向了尤利。
　　尤利的眼里并没有任何战意，只是呆呆地看着他，难以置信地后退了半步。敌人与长剑都在逼近，尤利在这样的压力中，只以左手覆上了腰间的短剑，却迟迟没有拔出。
　　骑士的刘海所形成的阴影盖住他上半张脸，泰德无法看清他此时的表情。
　　只知道他就那么直线地冲了过去，每一个步子都坚稳地踏在鲜红的泥土上，不带丝毫的犹豫。

　　突生异变。
　　尤利的身上忽然冒出了大片的黑暗，它们像抽蕊的花心一样散漫开去，然后形成了尖锐的短剑——

　　“等等、不要过来——……”
　　“……尤利，我们一起——！”
　　伴随这两声叫喊，骑士狠狠撞在了尤利的肩膀上，两人同时飞出。在半空中，黑暗所形成的短剑尽数没入了骑士的体内，带出飞溅的鲜血。
　　身后就是悬崖峭壁。——同归于尽。
　　尤利惊愕地瞪大双眼，看着红色的液体在自己眼前四溅出花一样的图案。
　　骑士的右手放开了银制的大剑，随后粗蛮地把尤利抱进怀里。他唇齿微张，似乎在尤利的耳际说了些什么。

　　泰德看着尤利的眼里溢出了泪水。
　　然后看着这两个人，互相拥抱着，坠向万丈的深渊——

　　6

　　泰德醒过来的时候，眼里满是泪水。他不知道自己是受到了什么情绪的感染，他甚至不知道为什么，只是眼里的泪水根本停不下来。
　　泰德笨拙地伸手擦了擦湿透的脸庞，抽着鼻子四下看了看，发现本该睡在角落的尤利不知跑哪儿去了。
　　他心底忽然升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恐惧，急匆匆爬起身来，推开了小屋子的门——
　　“——哇！”
　　门外阴暗的走廊上，坐着一名金发的青年。
　　听到泰德的惊叫，他也抬起头来。
　　那是一张非常英俊的脸，端正的五官隐隐透着一股规正沉稳的气息。泰德眨了眨眼，侧头看着眼前这张有些眼熟的脸——然后忽然想起了刚刚那个噩梦，颤颤地小声叫了起来：
　　“弗连……西、佛……？”
　　“……你认识我吗，小朋友。”
　　看来泰德的判断并没有错，那正是五百年前救国救民的骑士团长——弗连西佛。
　　认真一看，适才不知所踪的尤利正躺在他的怀里，沉沉地入睡。泰德简直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得忐忑地站在原地。最后，还是金发的骑士首先出了声。
　　“……看来尤利打扰了你一阵子，真是谢谢你了。”
　　“不、没、什么……可是、为什么……”
　　弗连轻轻笑着，招手示意让他走近。泰德顺从地走来，立刻就看到尤利的手腕上，有一道浅浅的刀伤。
　　伤口已大致愈合，只剩几点鲜红的血珠。
　　“受伤、了……？”
　　“不是的，这是……‘喂食’。”
　　“……诶？”
　　弗连淡淡的笑着，眼帘半覆地看着怀里正沉睡的人。
　　“……吸血鬼的下仆有两种。一种是失去了自己的意识，失去了自己的生命，只遵从吸血鬼命令行尸走肉到最后的傀儡。另一种则是仍拥有自己的意志，能永恒地活下去，但必须靠吸食原种吸血鬼的血液才能活下去的……亚种吸血鬼。”
　　弗连轻声说着，轻得就像是耳语。
　　“……要供养一个亚种，原种吸血鬼几乎要耗尽自己全部的力气。所以……”
　　说着，他抬眼看向仍是一脸讶异的泰德。
　　直到这个时侯，泰德才就着昏暗的灯光，看清这个名流千古的传说中的骑士。在梦中被刘海所遮盖的那上半张脸上，是一双无比坚定的天空蓝的眼睛。
　　“尤利他的力量已大幅减弱，再不可能危害任何人类。除了现世剩下的几个闲得发慌的猎人后裔，不会有人认得出尤利的真正身份。……只要再过个五百年，恐怕，吸血鬼这个词语就会永远的成为神话了。”
　　说到这里，他特地顿了顿，才谨慎而认真地问泰德：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小朋友。”
　　泰德除了点头，根本不知自己还能做什么回应。

　　7

　　那一晚，在尤利安稳的呼吸声中，泰德与弗连聊了很久。因为隐居生活持续太久，久得连弗连都不大搞得清时代的变迁了。出身贫寒的泰德没想到自己竟也有一天能给大人讲解一下自己贫乏的历史知识，而且只不过是这么一点点琐碎的情报，也已让弗连听得过足了瘾。
　　天蒙蒙亮的时候，泰德用力伸了个懒腰，然后忽然想起昨晚看到的尤利的表情。
　　他小心地问道：“……尤利他，是不是很后悔呢？”
　　没想到等着他的是同样的反应。弗连也笑了起来。为了不吵醒尤利，他压着声音笑了好久，才终于停下了笑声。泰德被他们连串的大笑搞得摸不着头脑，几乎要以为自己是看错了。说不定尤利当时的不是悔恨，而是一种嘲笑呢，还是一种嚣张呢——
　　“……你这孩子，还真是敏锐。”
　　“诶？意思是，我没说错吗？”
　　“嗯。你说得没错，尤利他后悔了。”弗连低下头，以右手轻轻拨开尤利脸上的碎发，才慢悠悠说下去：“他一直觉得是他害了我，他觉得总有一天，我会崩溃。”
　　“……崩溃？”
　　“虽说我也算是个吸血鬼，内心却终究只是人类。而人类是一种需要刺激的生物。如果一百年、两百年，或许还没有什么。但是，能熬过五百年这种淡泊人生的人类，几乎不存在。尤利说过，其他吸血鬼的‘亚种’，从没有能活过三百年的。……这一百年来，每当他想起这件事，就会跑出来，让我一番好找。拜此所赐，在猎人间似乎也传起了奇怪的流言。比如说我已经厌倦他跟他翻脸了之类的。”
　　弗连轻叹了一口气。
　　“……不知他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意识到，我还打算继续跟他一起过五百年呢。”

　　8

　　天亮了之后，尤利也还是没有醒来。最终，以长久待在同一个地方会给泰德带来麻烦为由，弗连抱起仍在沉睡的尤利，向小小的少年道了别。
　　泰德目送他走进贫民窟的小巷里，完全消失了身影。
　　吸血鬼与骑士。——实在是太不相称了。

　　这就像是一场梦一样。
　　泰德知道，今日这一别，恐怕今生都不会再遇到这两个人了。

　　少年回身走向二楼自己的房间，怀里沉甸甸的。那是尤利的钱包，就是泰德曾试图去偷，却没能得手的那个钱包。弗连抱着他离去时，这个钱包就掉到了地上。而泰德之所以没有告知弗连这件事，并不是因为自己的贪婪，而是因为他知道——那是尤利留给他的饯别。
　　泰德当然不会告诉弗连，当他说出还要继续过五百年这句话的时候，尤利密长的睫毛分明颤了一下。

　　尤利的钱包里，有不少泰德从未见过的古钱币，还有好几颗一看就知道价值连城的宝石。
　　映着阳光，一颗天空蓝的宝石闪闪发亮，折射出璀璨的光彩。

　　End.nopherier.201202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