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No.6/紫鼠紫]永恒的祝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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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觉得自己像疯了一样，仿佛正在睡觉，正在做梦，被一种突如其来的、不可思议的东西团团裹住。
他害怕吗？可能，但他不知道。他周围的一切全变了。
（《漂亮朋友》/莫泊桑）
永恒的祝歌
文/nopherier
——没想到，人真的会有无法控制自己的时候。
男子一边自嘲地笑着，裹紧身上的超纤维布，脚上一重一轻地行走在荒野上。
漫天漫地的黑暗并没有让他感到害怕。就算整个荒野空无一人，只有饥饿的野兽在周围悉悉索索地响动，他也不曾对此恐惧。
这样反而让他更安心。男子心安理得地握紧藏在夹克口袋里的小刀，心安理得地继续往前走。
就算过了这么多年，他也还是如此钟情于孤独与黑暗。
虽然惬意，他的脸上却面无表情。他从以前就是这样，不喜欢把自己的感情表现出来。
但是也有例外。
——那家伙应该也没有变吧。
男子看着高挂天空的一轮明月，勾起嘴角笑了。
那是一个带有魅惑、美艳的微笑。
这是他常用的招牌笑容，唯一的不同是潜藏在那份蛊惑之下，还带有一丝的温柔。
真心实意的温柔。
也许他自己也不知道吧。不知道自己现在正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他只是继续行走在黑暗中，在心里的某个角落，稍稍地期待着——期待着什么。
「……」
男子的视力很好，隔着老远，他已经可以看到一个朦胧的轮廓。
那里曾经是一个自称「天堂」的地狱。——很久很久前的一天，有几位勇者举起尖锐的刀枪，刺破魔鬼的面具，粉碎了支撑地狱的锁链，让海市蜃楼般的梦境摔在地上，摔得粉碎。——如果这样讲，还真有点童话故事的感觉。然而事实却并非如此。
因为「勇者」之一，就是这个热爱孤独与黑暗的云游子。
他遥遥望着那个曾经的「天堂」，勾起嘴角，略带残忍地笑了：
「好久不见啦，『No.6』。」
今天是二○二一年九月七日，是紫苑20岁的生日。
这天，一个由热带低气压形成的台风「伊夫」将会袭向他所居住的都市。而给这个台风命名的，其实就是紫苑自己。这大概是第一次，有人为台风起名字吧。
就在大家都紧张地做着防风措施的时候，紫苑却把台风当成自己的生日礼物，热切地期盼着它的到来。
照理说，紫苑生日，应该会有很多朋友来给他祝贺。但是却没有。——这已经是惯例。
每年的这一天，紫苑都会一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打开窗户，对着夜色喝可可亚和樱桃蛋糕。
大家虽然觉得奇怪，却都不曾多加询问。唯有紫苑的母亲火蓝明白一切。
火蓝也知道，为什么今年紫苑会比往年更加兴奋。——因为台风来了啊。
比过去的几次都更接近「那一天」的情形。——八年前的「那一天」。
傍晚四点多，天色已经昏下来了。呼啸的强风让紫苑更加兴奋，还没下雨他就已经想跑出去外面了。
火蓝把他拦了下来，递给他两杯可可亚和四块樱桃蛋糕。
「紫苑，乖乖在房间里等吧？」
「……恩，也是啊。」
紫苑接过托盘，快步跑回到自己房间里。
他把东西放好在床头柜上，然后就一溜烟冲到窗户边上。
——快下雨吧！下雨吧！下雨！
紫苑兴奋得两眼都发光，目不转睛地瞪着眼前的一切。
狂风把森林掀得像汹涌的海浪，好多绿叶都被吹飞在天上，转着圈飞向遥远的地方。风怒吼着拍打玻璃窗户，简直像是要破窗而入。
——简直就像「那一天」！
心中不曾熄灭的情热与冲动全在这个时候熊熊燃烧起来。这些年来，无论假想多少次，模拟多少次，都无法完美重现相遇的那天。但是今年不同，天公作美，因为今天台风来了！
几乎是同时，紫苑拉开窗户的那个瞬间，倾盆的大雨就这么倾斜而下了。
豆大的雨滴尽数打在他的脸上，跟他的眼泪混在一起冲刷了一切。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然后就跟那一天一样，紫苑用尽全力地朝世界大声呐喊。
仿佛要把心中的思念与跃动全部传达出去，直喊到声嘶力竭才停下。
激烈的雨接连打进他的喉咙深处，让他最后哽咽起来。
紫苑扶着栏杆，慢慢地跪了下来。
不单我在哭。全世界都在哭。滂沱的暴雨夹带狂风的怒吼，席卷了视野所能及的一切景色。
这四年来，他再也没有见过老鼠。
只有在梦里，他心心念念的那双灰色的眼睛与姣好的面容，还会完整的出现在他的面前。
紫苑曾想过自己也许会忘记。但那又怎么可能？
不知不觉，忘记也成了一种奢望。
想来老鼠曾真心赞叹过他惊人的记忆力，而紫苑也从不会让他失望。所以紫苑从不曾忘记，四年前他离去的那一天，给他的那个吻和那句「必将再见」。
老鼠经常撒谎，唯有在紫苑面前没有一字谎言。然而——
「……骗子……骗子……老鼠你这个骗子……」
——四年了，他还是没有回来。事实胜于雄辩。
本来紫苑就没有抱太大希望，但是年复一年，难以形容的孤独感让他的期望不住膨胀，最后变成可笑的自欺欺人。
我只想跟你在一起，只想那一天跟你一起走，只想跟你一直、一直在一起。
仿佛听到了他的心声，台风「伊夫」开始嚣张。
暴风雨开始卷起树枝与碎叶，纷纷打在了紫苑的身上。甚至有枝叶飞进他的银发里头，跟着一起翻飞。
紫苑苦笑一声，小心地爬起来，擦干眼泪回到了房里。
现在已经没有室内环境监控系统了，所以他只是想去拿杯热可可，再擦一擦湿透的头发。
当他拿起其中一杯热可可，忽然听到背后传来一声轻佻的笑声。
紫苑僵住了。他不敢回头。
他怕只是自己听错，怕扭头之后，那里什么都没有。搞不好，只是自己幻听而已。
吱吱。
「——！」
哈姆雷特爬上了他的肩头，吱吱地叫着。
紫苑来不及跟暌违四年的它打声招呼，只是迅速地回头。
可是那里，空、无、一、人。
「……老、鼠？」
就在他呢喃出声的刹那，一股剧烈的冲击就袭上他的脖子。
下一个瞬间，他已经扎扎实实地摔到床上了。强大的力量把他压进温软的被褥，脖颈上是冰凉的触感，骨节分明的手指正用力掐着他的脖子。
紫苑还没来得及看清袭击他的人，眼泪就又一次流了下来。
漂亮的黑发垂落在他脸上，那张漂亮的脸正缓缓地靠近。狡诈的灰色眼睛眨了眨，来人把头埋进他的肩窝，在最近的距离吹了一口气：
「……你啊，还是跟以前一样毫无防备。」
FIN.nophe.20110730.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No.6/紫鼠紫]永恒的祝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