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二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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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嫂？”阿玥眼神慢慢地柔和下来，声音里多了抹凄凉，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来：“这世上除了你，再也没有任何人这么称呼我了……”
杨澈也笑起来，两人的神色却是多少有些相似。
“我曾经想，世上若还有人能够理解我的话，那只可能是你——跟我一样倒霉的小叔子。”阿玥边说边嗤嗤地笑起来。
倒霉，谁说不是呢？他们叔嫂两个，一样倒霉得栽到同一个男人身上。
“好在齐玄凛对你好像不错，也很宠爱你的儿子。”
话音未落，只听到阿玥不以为然地一声冷哼：“他们两个，没什么不同。”
他是谁，两个人都心照不宣。那么，她其实过得一点都不如表面一般风光？
“别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她不悦地看了那张不掩忧色的脸，她知道他是真心的，只是她的内心也是骄傲的：“如果到了现在还看不清楚，这么多年就白活了……”
熟悉的黯然浮现在那张熟悉的脸上，杨澈有一瞬间的恍惚。
趁着他恍惚的这一瞬间，阿玥凑到他耳边悄声道：“你真以为他是我儿子？”
杨澈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笑得花枝招展的女人。
她却是浑然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似乎刚刚惊人的话并非从自己口中说出来的一般。看着他他的神色半晌才恢复正常，心下不由得觉得有些好笑。这个人啊，还是太老实了一些。经历了这么多，还是比不过那两人的老奸巨猾，不过这也正是他可贵的地方吧，在他的眼里感情从来是不能拿来演戏的。没想到一脉之亲，殊异至此。不过要是让他独领风骚，岂不太寂寞了？
“他们两个人都是一样精明。”旗鼓相当，方能斗个你死我活。这个认知让她觉得真是太可笑了。
杨澈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细细思索着她话中的含义。他们一样精明，那么一个当年将她当作礼物送出去的时候，虽然有两个儿子做筹码，恐怕还是会防着一手，女人天生是弱者，然为母则强。他自然不会让她有那样背叛自己的危险吧？另一个也是精明人，必然很清楚那并非自己亲生，却还做出如此宠爱她们母子的样子，既然他们一样精明，自然也不会因为爱上那张脸的缘故。那么这样自然是做出来给人看的。给他的皇后家族，给自己，更给那个人。
这下他终于有些明白了。关键是那个人，会相信么？
“这就是他让我来的原因。”像是看出了他的心意一般，她的话给了他答案，不会。
自然不会。两个老奸巨猾的人，怎会轻易相信除自己以外的任何人？他把她送出去的那一刻，便已然不再相信她了，一个在别的男人身边的女人，能再相信么？他不会，那另一个人呢？
“你恐怕不知道，我本来就是他的人。”所以自己真是傻啊，其实一开始，因为那张肖似如今的脸，就已经注定了棋子的命运。她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该哭还是该笑：“世人皆以为北齐太子受了定西王的唆使方有兴兵之举，谁知道他早有此心呢……”
所以他早早地为那把火浇上了油？他怕是早已知道身为定西王的他，对身处冷宫的月舞所怀的心思了吧？
那时的她，怎么会那么傻呢？以为牺牲自己达成他的心愿就可以让他爱上自己，可是她怎么没有想过，他既然任自己去牺牲已经说明他不爱自己。从自己为了他心甘情愿到另一个男人身边的时候起，他便不会再信任自己了。当初被弄上这张脸，自己虽然难过，却还希冀着他会因为这张脸而爱上自己。可是最后呢，他是爱上了，却是爱上了这张脸，爱上了真正拥有这张脸的女人，自己依然是颗棋子，可悲又可笑的棋子。
杨澈却是又有些疑惑了，齐玄凛不信任阿玥，那个人也不信，为何还要派她来？不对不对，他摇摇头，那个人也不信，却又为何会放任阿玥在北齐皇宫风光无二？为何又要把两个儿子牢牢地掌控在自己的手中？他不会是那般珍视亲情之人。那么原因只有一个，对他而言，阿玥仍然有可利用之处，所以他要用两个儿子来逼她？
既然齐玄凛知道这一切，还是出人意料地派她来大隋做使者，原因自然是要……引蛇出洞？他虽然不相信阿玥，但是却相信阿玥会为了两个儿子乖乖听话，不是么？即使不会全信，他也会确认一番，能猜得出来他想要的是什么。既然做了那么多事就是为了那样东西，无论如何，恐怕都不会愿意错过半分机会。
看他的神情，她知道他已经明了事情的始末。其实他聪明过人，不过少了那么点邪恶的心思罢了。若非如此，自己人生中仅有的那么一点点温暖也就没有了吧。
“那么，你打算怎么办？”不管如何，只要这潭水能动得起来，他就有了找到更多线索的机会。
玥姬不知为何，居然觉得有些好笑。当然好笑了，作为一枚棋子，哪里有资格决定自己要做些什么？她已经厌倦了，不想到死了还是顶着棋子之名。她已经错了太多太久了，付出了那么多的代价，而下棋的人，不能让他们连些许痛苦都感受不到吧，这太不公平了。
“那请皇上稍微收留几日吧。”玥姬优雅地笑道。
杨澈也笑了：“玥姬是北齐使者，大隋的贵客，朕怎敢怠慢？”都是受害者，都有着共同的敌人，他愿意尽量配合她。“是否要我宣丞相父子觐见？”他可没有忘记，阿玥还有亲人在呢。
父子？玥姬闻言，脸色剧变。这些年在北齐，她时刻关心着家人的情况。她知道，自己被当作礼物送走不久，可爱的侄女便染上恶疾，药石罔效，不久便夭折。嫂子接受不了这个残酷的事实，很快也郁郁而终。大哥不堪连失贤妻爱女的沉重打击，整整一年闭门不出，此后更是性情大变。而其子也因此疏于管教，染上了纨绔子弟的恶习。好好的家变得七零八落。
“玥姬，你大哥他，恐怕……”杨澈看她悲戚的神色，有些迟疑地想要提醒她自己的怀疑。
“恐怕不再是当年的大哥了……对不对？”原来玥姬并非是全然不知情。
她自然知道一切绝不仅仅是传言和表面所说的这般简单。当年换了张脸却又身怀六甲的她，被隔绝在偏僻的离宫之中，陪在她身边的，只有大哥一家四口。那时候才四岁的飞星严肃地俨然小大人一个；不到六岁的怜月却是活泼又可爱。两个孩子的童言童语几乎是那时她唯一的快乐之源。大哥大嫂并不多话，只是无微不至地照顾着她的一切生活起居，从来未曾埋怨过她半分。后来的生产，还是大嫂亲手为她接生。孩子出生后，那个人也不曾来看过片刻，孩子的洗三之礼还是大哥大嫂亲力亲为。孩子尚未满月，她便被当作礼物打包带走，那时只能把两个可怜的孩儿托付给大哥大嫂。怎么会就那么巧，这之后，两个孩子就成了要挟她的筹码，嫂子侄女就接连出事？犹记得，那时候的大嫂风华正茂，小侄女青涩懵懂，还没来得及向世人绽放绚丽的风华……
那时候的她怎么会痴傻至斯呢？她甚至还在憧憬着带着这张脸回到他的身边，一定能令他倾心，憧憬着如何抓住他的宠爱，却忘记匀出那么一点点地心思操心过这些家人的安危。等到终于发现一切只是痴心妄想、镜花水月时，一切都太晚了。她的眼睛一直望着前方，望着咫尺天涯的人，却忽视了那些真正爱她的亲人，他们默默地为她付出着一切，最后却落得如斯田地。看看她都错过了什么？付出了怎样沉重的代价？
现在她终于明白，世间最残酷的惩罚，不是死，而是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在意的人因为自己的错误一个个离自己而去，自己却无能为力。不！无论如何，一定要让他们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这恐怕是她唯一能做的一件正确的事情了。
“食君之禄，为君分忧。还是等大哥先忙完正事再说吧。”看看这次，他们到底有多沉得住气？还有两个可怜的孩儿，你们在哪里？
丞相今天的确在忙，忙着参加西郡王儿子的婚礼。听说皇上要御驾亲临，而且都特意提前休了今日的廷议。他能不来嘛，这朝堂上下，谁敢拂了皇上的面子？哪个不眼巴巴地往林府挤？那些品级不够的，拿不到请柬，想挤还挤不进来呢。
这让他多少还是不爽。虽说自己顶了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名头，皇上对自己也是荣宠有加，可是什么时候让他插手过什么实质的重要事情了？无非就是些鸡毛蒜皮罢了。哪里比得上云家那个毛小子，三天两头往宫里跑？现在就连林家这小子，屁事儿都没做一件，现在都快要骑到自己头上了。而自家那不成器的逆子，到现在还既无功名，又不成才。真是想起来都气人。而且每次皇上都拿那种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他，似乎要把他看穿一般，让他相当地不自在。
不过皇上居然最后并没有驾临，只是派了万公公过来送了贺礼。虽说这也大大长了林云两家的颜面，还是让他心里平衡了不少。想来有的人会非常失望吧？他不由得幸灾乐祸地想。虽然林家老的两个脸上看不出来，小的那个脸臭得，啧啧，真像茅坑里的石头。这个发现让他不禁心情大好，脸上都快笑成一朵花来。
林展颜心情的确是不好。今天是他大喜之日，可是他的亲人们，没有一个能见到这个场面，受他和妻子行的大礼；更何况萧家的悲剧与自己，还有自己即将携手的人，有着脱不开的干系。这让他的心情无比地复杂难受。刚才宫里来传话说皇上不能前来，他的心里居然多少有些松了口气，在私心里，他不想那个人受他叩向神灵祖宗尊亲长辈的大礼。那本来该属于爹的。不过，那个人不来，他又少了一个难得的机会，他本来已经安排了人去宫里一探虚实，查查那样的东西的下落，还想在幽离公主的身上做些文章，如今也落空了。找不到那样东西，他何时才能报仇，何时才能得到解脱呢？这让他的心中莫名地烦躁不已，脸色更加地冰冷生硬。
可是当他握住她从轿中伸出来的手时，那些不好的感觉顿时都烟消云散了。她的手微微有些凉，让他忍不住用自己大大的手掌把它整个儿包握起来。她的手并非多么娇小，也不似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闺阁小姐般柔嫩，握着却是非常地舒服。看不清大红盖头下她脸上的神情，但是却莫名地让他感到十足地踏实，安心。忽然间，他觉得漫漫的人生道路也不是那么地孤寂难熬了，有她的日子，即使暗无天日，也能够安之若素吧？昔日那空得生疼的心，一下子被填得满满的。他甚至有点等不及开始想和她一起生活的日子了。
牵着她的手，走进喜堂，正要开始拜堂的时候，玄武径自冲到他身边，鲁莽的举动让他非常不悦。正要发作，却听他凑到自己耳边，用只有两个人听得到的声音耳语道：“少主，有位姑娘在后门晕倒了，云使让少主赶紧去后院看看。”
大礼的时候他来倒什么乱？林展颜瞥了他一眼，正想斥他下去，却听玄武继续说道：“云使说少主见了故人，定然会喜出望外。”
接下来的大礼，他明显地有些心不在焉，云叔跟在自己身边这么久，对自己过去的一切，还有自己的心思可以说是了如指掌。他所说的让自己有意外惊喜的故人会是谁？在他心里，这样的故人只有萧家的家人了，这一点云叔不可能不清楚。那么这位称为故人的姑娘会是谁？他的心里明明有了答案，却不敢往那里去猜，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他怕自己要面对的又会是那样难以承受的失败。他心跳如鼓，恨不得马上冲去看个究竟，天知道他的心里怀着多么小心翼翼的一个期望，他实在不想承认，那几乎只是奢望。
只听司礼唱道：“礼成！退班！送入洞房！”他几乎控制不住，耐着性子告罪了几句，忙快步跨出喜堂。出了门，马上向后院狂奔而去，他实在是再也多等不了一刻了，多么希望之前发生的种种只是一场噩梦，醒来之后就会烟消云散。可是这样的情景，永远只是在梦境中才会出现。
远远地，就看到玄武抱着长剑守在门口。越来越近了，他的脚步却不由自主地缓缓踌躇下来，不敢跨过那道矮矮的门槛，他怕跨进去了，那个美丽的五颜六色的肥皂泡会骤然破碎，残忍地四分五裂。
他的脚步还犹自迟疑，云叔沉稳中带着抑制不住的欣喜的声音从屋里传来：“少爷快赶紧进来吧！老奴知道您盼这一天已经很久了。”
云叔的话让他的心狂跳起来，热血冲上脑门让他有些头晕，心中的那个答案呼之欲出，他几乎跌跌撞撞地冲了进去，看到床上躺着的那张熟悉的脸，他几乎有些支撑不住，双腿一软扑倒在床前，紧紧抓住她冰凉的双手，头埋进她盖着的锦被，没有人看到他奔涌而出的泪水：
“璃儿，璃儿……你终于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二十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