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矫情GL》几程山水

5、第五章

　　1
　　佐藤圣是个奇怪的人。不要误会，并不是其他人这么认为，而是她自己这么认为。自己认为自己奇怪，大概确实是一个奇怪的事罢。
　　在遇到久保栞之前，佐藤圣无论对什么都感到厌烦，但仍让她自己过着这样的日常生活。在久保栞出现之后，佐藤圣就对一切都觉得鲜明起来。她感觉自己被久保栞救赎，灵魂净化，回复正常了。
　　也许正是为此，所以在失去久保栞后，她的整个世界都坍塌了。
　　无论是缔结下新的妹妹，亦或是姐姐毕业了这种事，再也不能引起她的任何波澜了。用着玩世不恭的笑容，明知道女孩子喜欢自己但是却暧昧的行动的坏心眼，其实在她心里，根本引不起任何波动。
　　无论她怎么想，怎么期望，怎么做梦，都也想不到，自己竟然会在大三这一年重新见到久保栞。
　　理所当然的为了睡眠而来到莉莉安大学的某个地方，却和这个虔诚的天主教徒久保栞重遇了。
　　「栞？」佐藤如同梦游一般的出声，在看到久保栞有些惊慌的想要离开后，才清醒过来，一把就抓住了栞的手。
　　「栞！」
　　「圣...。」久保栞无法挣脱，只好站住不动了，「放开我罢。」
　　「我不放！」好像是这句话成为门钥匙一般，打开了什么不好的回忆一样，佐藤圣大声叫了一句，似乎已经压抑了很久。
　　「你抓疼我了。」久保栞说。
　　佐藤圣忙松开手，哀求道：「你别走了罢。」
　　「圣，你别这样。我的一生已经奉献给圣母大人了。」久保栞静懿的面容有些哀切。
　　「圣母大人？那个女人到底是不是存在都不知道！为什么，你可以为了一个虚幻的人放弃我呢？我一直在等，在等，在车站的那天晚上，我的心好冷，我的身子好冷。可是你没来，我看不到你，我等不到你。」佐藤圣痛苦的用双手捂住了脸。
　　「圣，对不起，对不起....」
　　一直在忍着，忍着好辛苦。佐藤圣忍住已经汹涌澎湃的感情，「你到底有没有喜欢过我？」栞。栞。
　　「我想见到你。这份心情，会让你困扰吗?」她情不自禁的说出了当初说过的话。佐藤圣想，自己会再听到当初一样的回答吗？「不会。」「因为我也是，正想与您见面。」
　　但是没有，久保只是有些痛苦的叫着她的名字：「圣...」
　　又是这样的语气，这样的眼神。「你没有心的吗？」从牙缝里挤出的一句话，顿时连时间都凝固了。
　　「我的一切都已经奉献给了圣母玛利亚，圣，对不起，对不起。」
　　除了对不起，就没有别的话了吗？我一直感谢莉莉安，让我认识了你。遇见你，是我一生最幸运的事啊。这样从心底感谢把栞带到我身边的神的我，最后还是什么也抓不住，即使姐姐一直开导我，即使蓉子一直陪在我身边，即使有了一个妹妹。你能知道我的心情吗？栞，是神。志摩子，只是人啊。佐藤圣的哀戚明显的让久保桀显得不自然。

　　两人的对话还在继续，这时，一阵细碎的脚步声慢慢走近，——来人修长的身材，齐眉的刘海，乌黑亮丽的发色，面容有些严肃的可爱，微翘的嘴角显得来人心情不错的样子。
　　「圣！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这是？」黑发少女截住了话头，有些疑惑的看着久保栞。
　　「我想我还是先离开好了。」久保栞略微点头示意，然后在佐藤圣僵在半空的手的背景下，飘然离去。
　　「圣？」黑发少女从没看见过佐藤圣这幅失魂落魄的样子。往常的金发少女从来都是耀眼夺目，一直在嘴边挂着痞痞的笑，永远吊儿郎当的样子，却是从未流露出这样的脆弱。
　　「景。」佐藤圣抓住了少女的手，身子向前，半靠在少女身上，把头埋在脖颈里，低低地呢喃。

　　2
　　「听祥子说，你最近有些不正常？」电话里水野蓉子的声音带着些调侃，佐藤圣甚至可以想象的出她脸上带着的表情。
　　「我一向不正常。我的本身，就是一个最大的问题。」
　　「是吗？我以为志摩子在你心里已经占了一个位置呢，连莉莉安开学都没有去迎接妹妹的你，难道没有丝毫的不对劲吗？」
　　「啊，我忘记了。还真是对志摩子感到抱歉了。」佐藤圣有些敷衍的说，因为满脑子都是久保栞，完全没有其他的事情可以思考了。「你总不会特意打个电话就是为了替我的妹妹抱不平吧？」
　　「不只是为了你的妹妹，还有我的妹妹，你已经忘记你在学生会的职责了吧？」
　　「哈，那种东西...」
　　「别这样漫不经心了，祥子最近看上了一个新手，叫做上埜姬，你还是什么时候稍稍履行下你的义务吧。」
　　「呐——蓉子，」佐藤圣突然说道：「你知道我现在的心情吗？」
　　「什么？」
　　「现在的我最率直的心情是，想远远地眺望栞的身影。栞不知道我的存在也没有关系，栞拒绝我也没有关系，一直能这样注视着她的话——」
　　「你和久保同学联系上了？」
　　「不愧是容子啊，还真是敏锐呢。」
　　「那还真是糟糕啊。」
　　「...说出这样糟糕的话的你，也很糟糕啊。」
　　「我和你说过的吧，‘如果有人无法适应这个世界，那么责任肯定在于无法适应的人而不是这个世界。’久保同学和你，都无法适应这个世界。」
　　「是吗。」佐藤圣毫不在意的说，「但是啊，无法放手，绝对无法放手。」
　　想与栞在一起。
　　不想与栞分离。
　　想与栞合而为一。
　　这份心情，即使经过了四年，即使经过了当事人的拒绝，还是如同美酒一般，越久越见醇厚。
　　「是吗。」水野蓉子也和佐藤圣一样说出了同样意味不明的话来。「还真是任性啊。不过，能够潇洒恣意的生活，必然要背负孤独寂寞的伤痛。你懂吗？」
　　「不懂。」
　　「不管你现在是不是在装傻，我只想告诉你，出于人道主义的角度，我反对你和久保同学的进一步接触。出于挚友的角度，我保持沉默。」
　　「嗤，」佐藤圣笑了起来，「这也是一个职业病吗？作为律师的你，竟然平时都这么注重逻辑啊。」
　　「这是职业道德。好了，今天也没有什么事，你自己...保重些吧。」
　　挂掉电话，佐藤圣将翘起了的椅子摆正，目光静静的投向桌上那唯一一张相片。照片已经有些旧了，上面的两个女孩笑容灿烂。但是——这一切都是错觉吧，自己一个人守了这么久，一个想念了这么久，一个人压抑了这么久，谁知道酝酿在火山下的岩浆什么时候才会爆发呢？
　　两个人最开始有多快乐，最后分离的痛苦就双倍的承受在佐藤圣的身上。但是——
　　即使是万劫不复，也不能够阻止佐藤圣的感情了。只对一个人认可，其余的事物完全看不见，这就是危险的佐藤圣，然而，她已经什么也做不到了。与栞之间深深的羁绊被切断、被修正的话，那就已经不是她了。
　　久保栞是佐藤圣不惜把自己完全暴露也都想得到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