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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风云又起 ...

  •   他们回到了都城,便觉得处处弥漫着一股不祥的感觉,人们走在路上行色匆匆,小商贩们更是天没黑就早早的收了摊,街道上冷清了许多。
      天心不由得纳闷,忍不住拦住一名低着头赶路的行人,问道:“都城最近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你们都如此惊慌?”
      那路人抬头一看是位捕快,便不耐烦的答道:“你还不知道吗?都城瘟疫横行,已经死了好多人啦!”说完便是一副急于要走的模样。
      天心和剑魂都大吃一惊,天心急忙又拦住那路人,问道:“什么?瘟疫?不会吧!我们这才离开都城不到一个月,怎么就瘟疫横行了呢?死了多少人?这瘟疫又是从何而来?”
      那路人更加不耐烦了,他深怕在外多呆一会儿就有生命危险,因此草草说道:“如果我知道,那还叫什么瘟疫?官老爷们,你们自己去查嘛,我家中还有一大家子担惊受怕的人等我回去呢,恕不奉陪。”他没等天心表态,掉转头急急去了。
      听到这,天心的眉毛都皱在了一起,她来不及细想,就一把抓住剑魂的手臂飞奔起来,一边说道:“快回去看看他们都可安好?”
      她说的没头没尾,但剑魂知道她指的是一叶秋、若水、剑侍他们。虽然他还是一头雾水,但关心所至,也跟着天心跑了起来。
      这样转眼之间,他们都各自回了住所,但剑侍和若水此时正借住在衙门里,因此剑魂过不了多久就也来到了衙门。
      若水从来不过问他们的公事,此番住在这里也是因为都城最近流行瘟疫,郡主府一干家丁都回家避难,若水又不愿住回宫中,一叶秋深恐若水独自一人在郡主府无人照应才接她来此的。
      一叶秋等剑魂到齐后,便详细的将都城的情况述说了一遍。原来,自他们走后一个星期,突然一场来势汹汹的瘟疫席卷城东一带,没有人知道它是何疾病,也没有人熟悉这种病症。它致人死命于无形,且迅捷无比,往往是还没等到郎中、大夫来,患病的人早已归天了。大夫们查遍所有死者,除了浑身僵硬以外居然没有发现其他症状,要说是中毒吧,可三天之间前后有数百人死于非命,实在匪夷所思,所以一时之间都城上下一片恐慌。要不是最近一叶秋他们因为关门翻查资料,而若水又在郡主府哪儿也没去,否则也可能被殃及。
      天心紧锁双眉,喃喃自语道:“城东流行瘟疫……那么城东一带有什么官员的府邸吗?”
      剑魂被她一提醒,也随声附和道:“是啊!现在所有事都不仅仅是巧合……哦,是啦!兵部尚书邹克俭的官府正在城东一带……”他说完便看着剑侍,正是要询问他那邹克俭的情况。
      剑侍脸上顿时出现了无奈的神情,他黯然说道:“你们想的没错,邹克俭刚巧于昨日午时因瘟疫暴毙在家,但是,这和我们的案子有什么关系呢?不见得这个杀手要将整个城东给灭了吧?”
      天心不答反问:“那么你们查的有什么结果了吗?”
      一叶秋神色严峻的说道:“没有,什么线索也没有,除了那三起案件,江湖中仿佛没有任何让人生疑的动静。就是那三起案件过后,也就再也没有声息,仿佛那三起案件真是巧合而已似的。”当然他们都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天心说道:“正是因为什么动静也没有才更可疑,我们是不是可以这样想:他们正是要筹备这第四起凶杀案才蛰伏起来的呢?”
      剑侍不解的说道:“可是还是那个老问题,他们到底想干什么?动机又是什么呢?”
      天心和剑魂也默然不语。好一会儿,剑魂说道:“这也正是我们的难题。此番去老王爷府,虽然发现老王爷果然是为人所害,但同时也更加纳闷他们的用心。这些死者除了同为官场同僚以外,又有何联系呢?而且照现在的情况来看,他们是仿佛还要继续这样定点暗杀下去的。”
      一叶秋道:“现在不是纳闷的时候,既然看来这起瘟疫也和案情有关,那么我们当然是从此下手了。”
      正在这时,若水领着侍女捧了几碗芒果冰走了进来。她笑盈盈的说道:“正好你们还都没走,剑魂和天心更是刚刚回来还没歇上一歇呢!我做了些芒果冰,从宫中学来的,你们尝尝看吧!”
      天心露出一脸笑意,仿佛刚刚的愁眉不展都瞬间丢到九霄云外去了。她说道:“若水姐姐的冰自然是全天下最好的,那还用说。”说完她就抢先拿了一碗一点儿也不客气的吃了起来。
      若水看着她这急切的样子忍俊不禁,随后她又转过头去,眼波含情的看着剑魂,柔声说道:“剑魂哥哥,你也吃一碗吧。”她的脸、她的眼睛、她的声音无不透出浓浓的、欲说还休的深情厚意。
      天心正一头栽在芒果冰里,突然听到若水的话,不知为何心中突然有了一种惆怅的感觉。也许是这冰太凉了,让她的心都沉了底,她想。
      若水这时正好回头撇了一眼天心,也正好注意到了天心脸上的变化,仿佛一片乌云突然遮住了阳光似的,心中不免咯噔了一下。
      而剑魂接过若水双手棒上的芒果冰,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之色,那瞬间的变化无人察觉,却将他自己的心凉了彻底,仿佛在一个不知名的无底洞中越陷越深,令人绝望无助。
      这时剑侍也拿起一碗冰,一边送到嘴边,一边意有所指的说道:“若水还是那么善解人意,知道大家说累了,便端来芒果冰为我们压压惊,以后不知是谁娶了你,那福气可好的很呢!可惜我们这里的人怕是没有这等好运了,哈哈……”
      若水听了剑侍的话,遂看向剑魂,她见剑魂没有任何反应,眼光里的神采顿时黯淡了下去。她幽幽的说道:“我并不知道你们在商量什么?更加不知道你们累不累?因此也谈不上善解人意,你过奖了。”说完她幽怨的看了一眼剑魂,便低下头走了出去。
      一时之间大厅里的气氛暧昧到了极点,连刚刚的话题也无法再继续下去。因此剑侍、剑魂便起身告辞,分别回自己的房间去了,因为闹瘟疫以及办案的方便,他们也都和若水一样留在了衙门里。
      到了晚上,天心心中也非常烦闷,却又不知原因,于是正要宽衣睡觉,突然听到有人敲门。她正待发问,便听见门外那人谦恭的说道:“天心姑娘,你睡了吗?”原来是剑侍。
      天心虽然对剑侍还不是很熟悉,但自那次在郡主府上他诚心诚意的道歉后,天心便对剑侍改变了看法,心生好感。因此她整了整衣服,开门说道:“还没有睡,剑侍大人可有什么事吗?”
      剑侍红着脸,扭捏的说道:“天心姑娘,你可别叫我大人大人的,真折煞我了,论你的聪明才智可是在我之上啊!”
      天心笑道:“既然这样,那你也别叫我姑娘姑娘的啦,就叫我天心吧!我们是……是不打不相识啊!”
      就这么一点儿时间,这本来就心胸豁达的两人俨然是一对多年老友般熟识了。
      剑侍又道:“我有话想和姑娘……天心你谈谈,不知可方便出来说话?”
      天心笑道:“呵呵……我还从来没见过象你如此谦卑害羞的公子呢!你进来说话吧,我在外一直男儿身份示人,你也别将我当那些柔弱女子看啦!”说着她将身子向里面一让,非常爽朗的伸出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剑侍也觉得自己太过见外了,还不如天心这样心怀磊落,因此也就不再谦让,走进来坐在了茶几边。那茶几上正好有一壶热茶,也不等天心请,他便倒了一杯一口喝下。可是他虽然极力掩饰,却还是甚为紧张。
      天心看在眼里,更加觉得这个剑侍实在是老实的可爱,忍不住道:“你从来都是一见到陌生女子就如此惊慌的吗?”
      剑侍脸更加红了,说道:“没有,不过太阳落山后走进人家大姑娘的房间却还是第一次,惭愧惭愧。”
      天心笑道:“这可真是有趣极了,一个如此嚣张跋扈、目中无人;一个却那么谨小慎微、毕恭毕敬,你和剑魂倒真是绝配啊。”
      剑侍此番来正是想调解一下她与剑魂之间的误会,正不知道如何开口,不曾想天心倒自己先提了起来,于是借机说道:“哎!我是太过谨慎了,可我大哥却不是象姑娘……你说的那样,他只是有时作弄别人,心地却不坏……”
      天心打断他,笑道:“啊哈!原来你是来做说客的,是他叫你来的吗?他如此心高气傲,怎会有此异举?”
      剑侍连忙辩解道:“不是的,不是的,不是他叫我来的,是我自己要来的。我想我们这次要面对的对手非常棘手,可不能先自乱阵脚,所以……”
      天心不知为何心中有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落寞,连声音都低了下来,道:“其实他的人品如何对我来说并不重要,今日我们有幸能够共事破案,明日还不是各自天涯,他好与坏与我又有什么关系呢?我自然是将此间奇案放在第一位的,个人恩怨那些都是小事了。”她有一丝忧伤和遗憾淡淡的写在脸上,恐怕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剑侍默然,心里反复思量天心的话也不无道理。剑魂和天心岂非也同自己和天心一般有缘无份,只不过一边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一边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然而终归是前途不可知,注定坎坷的。
      天心见剑侍呆在那里,哪里知道他心中所想?只道是她的话让他尴尬为难了呢,因此说道:“不过,你的一番心意我还是心领了,我早已不把那件事放在心里了,你可不要老是挂心啊!说起来,如果你大哥有你一半的谦和就好了,呵呵……”她适时的开了一个玩笑,以示她早已将先前的过节一笔勾销。
      剑侍被她说的颇为不好意思,但见她说的如此豁达心里的石头也放了下来。自觉不便在姑娘房间待的太久,于是寒暄客套了几句,就告辞离去了。
      天心和剑侍这一番谈话,觉得剑侍一派天真诚恳,对他好感加深,但却勾起她无限的心事,本来先前胸中的烦闷还没有释怀,如今又添新愁,一时之间也不知该做什么?只是坐在桌子边发呆,此时窗外静夜里明月高悬,更觉凄清。
      突然又是一阵轻轻的敲门声,一个娇弱的声音在外面轻轻问道:“天心妹妹,你睡了吗?我看见你的灯还没熄。”是若水的声音。
      天心一听是若水的声音,立马起身给她开门,笑道:“灯亮着,我自然没睡。这么晚了,你怎么也没睡啊?”
      若水的脸在月光下显得似真似幻,那淡淡的一抹忧伤更是我见犹怜。她走进天心的房间,默然坐在桌子边,剑侍的那杯茶还兀自在那儿冒着残余的热气。
      若水淡淡的问了一句:“你有客人吗?是否打扰你了?”
      天心一见若水神色有异,不知为何心如刀绞,她急忙应道:“刚刚剑侍来过,现在已经走了,我这间屋子一目了然,哪里还有什么客?若水,你是身体不舒服吗?怎么脸色这样苍白?”
      若水轻叹一声,黯然说道:“我是心病,不打紧。”
      天心顿了一顿,明知故问道:“什么心病?”
      若水沉默片刻,仿佛在做心里的挣扎,毕竟是在她心中盘桓了许久的难以解决的难题。她终于下定决心似的说道:“哎!还不是那个剑魂,他为什么就不知道我的心意呢?难道非要我点破吗?我毕竟是女儿家啊!皇上表哥对我们的事也是默许已久,只差明说罢了。如果他真是无情,那就应该尽早向皇上表哥提出,也死了我这一条望穿了的心啊!”她说着说着眼泪仿佛就要掉了下来,楚楚可怜的只顾绞着手指。
      天心没有惊讶、没有尴尬,仿佛自己早就知道她会对自己述说一般,但心中却无论如何都理不出头绪,象有一团乱麻一样。她眼见若水痛苦的模样,就如剑魂若真的说出决绝的话,若水此生就永远了无生趣了一般。她看着此情此景,突然对自己暗暗说道,不能让若水这样,宁愿自己永无太平、永无欢乐,终此一生也不能让若水有一点点儿委屈,因为她知道若水的欢乐就只有剑魂,而她自己还有热爱的事业、无拘无束的生活。
      她定了定神,说道:“若水,你不要杞人忧天了,剑魂对你一往情深啊!”
      若水眼中突然有了神彩,她虔诚的看着天心,问道:“真的吗?为什么他不对我说呢?我为什么没有看出来呢?”
      天心笑了笑,道:“你们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当然看不真切了。他堂堂御林军总教头,又怎能整天将儿女情长挂于嘴边?那是统领不了众人的。上次在老王爷府,我分明看出在你吊唁完老王爷离去后,剑魂为没能和你说上一句话而失落了好几天呢。”天心边说,边做出一副煞有介事的模样,其实心里犹如抽了真空一般。
      若水听后更加开心,连眼中刚刚的泪珠都散发着晶莹明媚的光彩。她道:“天心妹妹,真的吗?这是真的吗?你知道我是郡主,从来也没有人敢在我的面前评论剑魂,害的我如盲人摸象,只能胡思乱想。今天你这一番话,让我仿佛得到了我一生中最珍贵的礼物,再告诉我一遍,你说的都是真的吧?”
      天心看着她的笑,知道郡主身份带给她许多桎梏,而只能在这时感受真真切切的喜悦了。于是天心真心的说道:“真的,是真的,你就等着皇上降旨的那一天吧!”
      若水憧憬着那一天的到来,一时竟然忘记自己身在何处,脸上的笑容简直无法遮掩。她回过神来,不好意思的说道:“天心妹妹,谢谢你,你让我度过最快乐的一天。”
      若水站起身来,又恢复了庄重矜持的淑女模样。她温婉的接着道:“我这就告辞了,我会永远记住天心妹妹给我的鼓励的。”她说完便走了出去,背影在深沉的月光下显得柔弱飘忽。
      天心缓缓将门关上,心中比刚刚剑侍走时更加不得宁静,真如打翻了五味瓶一般不是滋味。她隐隐觉得自己仿佛丢了某件东西,再也找不回来了,可又觉得心乱如麻理不清楚。
      她复又坐回桌子边,两手托腮,眼睛只是盯着门看,好象会有一个人走进来一样。正在此时那门仿佛就真有叩门声传来。
      她呆呆的听了好半天,才醒悟到真是有人在敲门。她恍然醒悟,可敲门声嘎然而止,那人必是以为她已经睡了便离开了。她飞跑到门口,心里想着会是谁呢?难道是……
      天心打开门向外看去,门外已经退开几步的人转过头来,原来是一叶秋。天心莫名其妙的一阵失落感,今天一个人接一个人的来找她,害的她一贯清醒明朗的神志也恍惚了。
      一叶秋看见她神色有异,关切的问道:“你怎么了?看起来一点精神都没有。”
      天心理了理自己的思绪,笑道:“可不是吗?刚刚从大老远回来,前几日又得了风寒,今天刚有好转,都城又出了事,真是雪上加霜,我正为此烦恼呢。”她想今天的诸多烦恼必是庸人自扰,还是放开心怀,不要再深陷其中了。
      一叶秋当然不知道天心的心情变化,只道她说的都是真心话。他走进天心的房中,伸手探了探她额头的热度已退,便放下心来,怜惜的说道:“你不要太过劳累,该休息的时候就得休息,那才有精神解决接下来的事呢!”
      天心正是心如乱麻的时候,一叶秋一番话说的她感动非常,于是乖巧的答道:“一切听从大哥吩咐啦!不知大哥深夜找我,有什么要紧事?”
      一叶秋从怀中取出一物,道:“你看这是什么?”
      天心接过一看,是个庙里求来的签。她翻来覆去的看了看,并无异样,但她深知一叶秋谨慎小心的个性,不是重要的东西他不会如此煞有介事,于是问道:“我看不出有什么可疑之处,难道这和案子有关系?”
      一叶秋点点头,说道:“正是。我刚刚走访了几家感染瘟疫的人家,他们之间虽然没有任何联系,但我发现他们都在八天前参加过乐佛寺的庙会,并且都在庙里求了签,就是这些签。”说着他又从怀里取出几支签,一并哗啦啦的倒在了天心的桌子上。
      天心指着这些签,问道:“你是怀疑有人在签上下毒,那你还将它们放在身上?”
      一叶秋笑道:“这你放心好了,我早已验过这些签了。即便签上曾经有毒,如今也早已散去了,不碍事的。”
      天心听他这么说,便放心的拿起一支来,仔细的检查了一遍。除了上面写的一些签文,还是看不出有什么疑点,但她觉得一叶秋的话很有道理,目前的任何巧合似乎都别有深意。
      她自言自语道:“看来此签必有蹊跷,可是他们用这种手段来暗杀兵部尚书,岂非太麻烦了。”
      一叶秋摇摇头,说道:“本来如果没有那三件案子在前,我也不能想象如此大费周章的暗杀计划。可从那三件案子来看,他们不择手段的想要掩盖实情、混淆我们的视线,费尽心机的□□的假象,不至于过快暴露行藏,好尽快达到他们真正的目的。因此说兵部尚书之死与之有关也就不奇怪了。”
      天心笑道:“大哥说的没错,我们不能小看了他们,他们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又有什么是不能做出的呢?我想现在要证明我们的想法最好的办法就是去兵部尚书府走一遭,然后再去那乐佛寺看一看啦!” 说完她便马上就要出发似的跃跃欲试。
      一叶秋看她如此心急,不禁一把拦住她,笑道:“哪儿有你这样猴急的?你看看现在什么时候,深更半夜的,人家又是大丧期间,你这样赶过去人家不把你轰出来才怪哩。再说寺庙也没有开门,就算你潜了进去,可毫无证据、头绪,你也不知道凶手是谁?反而打草惊蛇。”
      天心一听此言,看了看外面的月亮,也笑了起来,道:“是啊,是啊!我这急脾气什么时候能改?还是明天一大早去吧!”
      一叶秋也道:“正是,你明天和剑魂一起去吧,我和剑侍还要继续查看资料。昨天我带回一个许久没有联系的线人,正可以问问他那里最近有什么异常情况。”
      天心心中一疙瘩,突然扭捏的说道:“啊,我和剑魂一起去?如果你没有空,我一个人去好了,何必还要叫上他?”
      一叶秋以为天心对和剑魂共事心中还有疙瘩,于是笑道:“你这丫头,气量什么时候变的这样小,你和剑魂在老王爷府不是合作的很好吗?你们两个人思考问题不分伯仲,合二人之力应该能互相取长补短,不至于漏掉什么重要的线索啊!如果让别人去,也是多余。”
      天心低下头,轻声说道:“可……可我答应过若水,要证明剑魂喜欢若水的,如果我老是和他在一起,若水会怎样想呢?”
      一叶秋一听见若水的名字,心中一下子揪紧了起来。他也突然神色黯淡了下去,道:“心儿,我们是办案,若水深明大意,岂会计较这些。再说她是因为剑魂明明喜欢她,却总不愿对她表明心迹而感到失望的,不是因为你。”
      天心心中又察觉到那种不知所措的烦闷感觉,她掩饰道:“大哥,剑魂真的喜欢若水吗?那为什么他总是不愿明说呢?”
      一叶秋轻轻的道:“哎,他是应该喜欢若水的!美女配英雄,岂非天经地义的事,他又有什么理由不喜欢她呢?感情的事旁人是说不清道不明的,也许他只是不好意思开口,或者早已在等待皇上降旨了。”
      一时间房间里寂静无声,他们二人立于桌子边,全都愣在那里,仿佛不知身在何处一样。

      月亮已经西斜,黎明近在眼前。天心不知道一叶秋什么时候走的,她只知道自己就这样在桌子边站了一个晚上。灯油已经燃尽,房间里只靠着初现的曙光还有一点光亮,只不过这光在慢慢增强,直到将天心唤醒。
      天心觉得头昏脑胀,连一刻都不能思考了,仿佛风寒又趁虚而入。她双脚发软的支持着走到床上躺下,闭上眼睛想要睡上一会儿。今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她一定要保存体力,不能自己糟蹋自己,她这样想着想着,在一片昏乱的思绪中倒真的睡着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在一个接着一个的噩梦中惊醒,身上早已是一身大汗。虽然身体依旧有些软弱无力,但起码头脑清醒了许多。
      她从床上撑着坐了起来,因为躺的不安稳,所以刚一坐起来,眼前便一片漆黑。她闭上眼靠在床沿边定了定心神,这才复又张开双眼,突然看见窗边正有一个人站在那里看着她。那人脸上毫无表情,但眼中分明写满了关心与焦虑。那双眼睛,是了,正是那双眼睛,天心知道是剑魂的双眼正一眨不眨的看着她。
      她皱起眉来,说道:“你怎么进来的?”
      剑魂撇了撇嘴,仿佛是笑了一下,道:“你根本就没有关门。”
      天心又皱了皱眉,道:“我是问你怎么会在我房中?其他人呢?”
      剑魂还是没有变换他靠在窗边的姿势,道:“他们都知道……都知道你昨夜一夜没睡……”他突然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但他马上转换话题接着说道:“……他们都各自办自己的事去了。而我,据一叶秋的安排,本来应该和你一起去邹大人府上的,但……所以我先和若水在这里照顾你,等你休息好了,我们就去。”
      天心默然片刻,问道:“若水呢?你说她也在?”
      剑魂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颜色,答道:“她在给你熬药,想必一会儿就来了。”
      果然,剑魂话音刚落,若水和一个丫鬟的身影就从院子里小径深处现了出来。天心看着若水纤细的身子,突然语气坚定的说道:“我哪里有什么病?平时熬夜熬惯了,根本不当一会儿事。等喝了若水姐姐熬的药后,我就下床出去办事吧。”
      剑魂看着天心,若有所思,但没有再说什么。此时若水已经走了进来,他借口回房收拾便退了出去。
      若水笑着对天心说:“都怪我,我不知你在老王爷府就感染了风寒,否则我不会昨天那么晚打扰你的。”
      天心报以一笑,道:“哪里?姐姐,我们还有什么好客气的。我的风寒早已好了,我这是平时贪睡,所以一夜没睡就象要了我的命一般,其实根本没有什么,今晚我肯定好好补它一觉就是。”
      若水会意的点点头,然后从丫鬟手中接过药碗,柔声道:“我虽然帮不上你们的忙,但幸好我还会熬药,还可以在你们生病的时候照顾你们啊。”
      天心老老实实的一口一口喝着其苦无比的药,心想今后定然会有一个优秀的人每到生病的时候就会有另一个优秀的人在一口一口给他喂药了。

      天心脚下还有些软,但基本上已经不妨碍做事了。她此时正从剑魂为照顾她的身体而让她骑的“汗血王”上下来,和剑魂一同往兵部尚书府的大门走去。
      来开门的是一个全身缟素的家丁,他看了一眼天心,又看了看剑魂,说道:“哦!原来是天心大人,这位是……”因为剑魂常年在外,都城里的人并不是很熟悉他。
      剑魂答道:“鄙人是新来的捕快,姓刀,单名一个云字,来协助天心大人的。”
      那看门的见剑魂跟着天心一起来,想必不假,于是又问道:“这两日府中大丧,不知两位大人有何贵干?”
      天心答道:“我们正是来调查邹大人……吊唁邹大人的,可否给我们通报一声。”
      那看门的一听是来吊唁的,便道:“那可得让二位大人在此略等一等了,我这去通报夫人。”说完他便跑了进去。
      天心和剑魂只有在外面等着,两人谁也没有说话。本来他们从老王爷府回来的时候已经不记前嫌、携手断案了,可经过昨天晚上,他们之间仿佛都有了一层隔阂,既不象当初那种敌对,又不象形同陌路,只不过有些东西好象横隔在他们之间,咫尺天涯。
      天心正觉得气氛尴尬的时候,那看门人探出头来,谦恭的说道:“二位大人请进,我家夫人在里面相候。”
      他们一前一后走了进去,大院里处处挂着白藩,许多和尚在念着经,人来人往却非常肃穆。他们跟着那看门人来到灵堂,只见兵部尚书的未亡人、御赐诰命夫人、当今皇上的姑姑、前朝的十二公主邹夫人正襟危立于灵堂前,虽然神色凄苦,但仍庄严持重、不失风范。她待天心和剑魂行过礼、祭拜过灵位后,微一阖首,说道:“天心、刀云大人,多谢前来吊唁先夫。”
      天心也还礼道:“邹夫人节哀顺变,千万别伤了身子啊!”
      邹夫人轻声叹道:“哎!我能逃过此劫已属万幸,我这身子比起那些遭此惨祸之人实不算什么。今日二位大人既然前来,我以未亡人的身份,恳请二位大人一定要查明这瘟疫从何而来,好让城中百姓再不受惊吓、摧残。”
      天心见她自己已经痛失依靠,却还惦念着老百姓的生活,到底不愧为诰命夫人这一称号,心下不免佩服万分。于是她诚恳的应道:“请夫人放心,我们必当竭尽所能,早日查出这瘟疫的来历。”她顿了顿,又道:“夫人,不瞒您说,我们此次前来还有一些事要请教夫人。”
      邹夫人点点头,道:“这没有问题,大人有何疑问,尽可以问老身。”
      天心看了一眼剑魂,后者对她微一点头赞同,于是天心问道:“第一件事,我想问夫人,最近尚书大人是否去过乐佛寺求签?”
      邹夫人点点头,道:“我记得七月初九,也就是九天前,正是乐佛寺一年一度的庙会,先夫确实去求过签。因为城东这一带的居民都相信在乐佛寺的庙会当天求签,十个有八个会应验的,他也是想和老百姓同乐。”
      天心投给剑魂一个果然如此的眼神后,又问道:“那么第二个问题是,夫人可知尚书大人最近有没有和什么人结下过恩怨?”
      邹夫人诧异道:“先夫一向以国家为重,对百姓仁厚宽和,哪里有什么仇家?而且……这和瘟疫又有什么关系?难不成有人拿众多百姓的生命来报一己之私吗?”
      剑魂见状忙掩饰道:“夫人莫要惊慌,我们的意思是,也有可能有人故意让尚书大人传染上此病也未可知?”
      邹夫人摇摇头,不置可否。
      天心于是转换了话题,又问道:“那么夫人可留下了尚书大人那日求来的签吗?”
      邹夫人从刚刚的惊诧中回过神来,点头说道:“有的,先夫一回来就将它保存在一个楠木的锦盒中,我一直未曾丢弃。”
      天心提议道:“那么夫人可否带我们看一看?”
      邹夫人道:“自然可以,你们随我来吧!” 说完她起身带领天心、剑魂二人向邹克俭的书房走去。
      这间书房正合了邹克俭勤俭爱民的性格,除了书以外没有一件奢侈的摆设,窗明几净、整齐有序。邹夫人走到书柜边,拉开了一个小抽屉,将里面放着的一个楠木锦盒取了出来,放在天心面前的书桌上。
      天心轻轻打开了盒盖,果然看见一张薄薄的、泛着幽红色光芒的纸片躺在锦盒里。天心正要取出查看时,一把被剑魂抓住了手臂,天心不解的看着剑魂,不明何故。
      剑魂没有多解释,转头面对邹夫人说道:“夫人,可否让我们将它带回去,也好以此来询问乐佛寺的住持和尚,看他有没有什么线索?”他本来不想对邹夫人说明自己的真实用意,但一想到天心在从老王爷府回来的途中对他说的关于原则的话,决定还是不要对邹夫人有所隐瞒。
      邹夫人深明大意,并没有过多追问,爽快的道:“大人觉得此签对你们有帮助的话尽可以拿去,不用客气。”
      剑魂恭敬的说道:“那就多谢夫人了,我们一有消息会尽早通知您的。”
      邹夫人见他们有要走的意思,便也不挽留,亲自将他们送到门外。天心、剑魂折服于她的仁慈、识大体,都真心希望她能振作起来。这样互道珍重后,他们才离开兵部尚书府。
      路上天心忍不住恼怒的问剑魂,道:“你刚刚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不让我打开来看,还要这样大费周章?”她当然指的是剑魂阻止她看签一事。
      剑魂没有看天心埋怨的表情,自顾自的说道:“哎!一叶秋说的一点儿都没有错。”
      天心更加生气,她狠狠的道:“什么?一叶秋对你说了什么?”
      剑魂摇摇头,叹道:“他说你有时候心急欠考虑,还要我处处照应着点儿呢。这不,刚刚差点儿连命都丢了,现在还有功夫冲我发火。”
      天心知道他不会无缘无故说这一番话,因此语气稍微缓和一点,道:“是吗,我怎么不知道?”
      剑魂说道:“你知道为什么棺材用楠木做的就是极品吗?”
      天心被他一句摸不着头脑的话给弄愣了,忍不住又问道:“为什么?”
      剑魂笑道:“因为楠木对任何东西都有较长时间的防腐防烂防挥发的功效。”
      天心听他这么一说,恍然大悟,她叫道:“哦!是了,怪不得那签上泛着一种特殊的红光,原来是楠木将它的毒性保存了起来,所以如果我当时心急的什么都不考虑的话,肯定现在……”她想着想着,低下头去,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不觉冷汗直冒。
      片刻,她不等剑魂发话,复又抬起头来,诚恳的说道:“幸亏你及时提醒,这个简单的道理其实我只要再细细考虑一番就知道了。我大哥说的没错,我是太过性急,总是搞的自己非常狼狈、险象环生。”
      剑魂还从未见过天心这样心平气和的承认错误,一时之间倒颇为不好意思,于是劝慰道:“其实你也是破案心急才会一时粗心的,以后当心点儿就是了。”
      天心发现他们从老王爷府归来的路上有过的那种祥和的气氛又回来了,不免有些触动心绪,可昨日的彻夜不眠分明又近在眼前,真是叫她不知该如何是好?她不能解释自己的这种变化,又不想深究,看来只有逃避的份儿了。
      她这样想,便慌忙掩饰道:“这个我自会知道,不用你提醒,我们还要去乐佛寺寻那个解签的和尚,没有时间研究这些事。”说完她仓皇转身牵了马就走。
      剑魂见天心突然一个三百六十度大转弯,将他苦心缓和的气氛又轻易的给破了去,心里不免兴味阑珊。但他猜到她的所思所想,心下又泛起一阵心酸的无奈感,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骑着马低着头跟在天心的后面,一路无话。

      他们来到“乐佛寺”时已经是下午时分,寺内除了几个闲僧外不见一个香客,想必都是因瘟疫之故不敢前来进香。
      一位老僧人本来坐在大殿木鱼旁,这时抬眼看见了来客,忙起身迎了出来。他双手合十谦恭的问道:“不知施主来鄙寺是要进香呢,还是求签?”
      剑魂也回礼道:“求签!”
      那老僧人一听是来求签的,便将二人引进大殿旁边的禅房。此禅房里更加空无一人,光线也很昏暗,不知哪里飘来的一缕香烟袅袅的弥漫在四周,隐隐现出静蔼与靡靡之气。
      天心和剑魂对视一眼,两人都有同样的问题,于是剑魂问道:“请问高僧,谁为我们解签呢?”
      那老僧轻咳了两声,道:“本来是有专门的弟子在此解签的,但这几日他告病在后院修养,因此就由我来代为解签。”
      剑魂紧接着道:“那位解签师傅是何时生病的?”
      老僧惋惜的回答道:“几天前鄙寺办庙会时他还好好的,之后就病倒了。可能也是瘟疫所致,看来挺不过今天了。”
      剑魂不动声色的道:“哦,真是不巧。我此番来这里求签,就是因为家中有人得了瘟疫,我还特地从外省请来一位神医,想今天求一褂,看明日何时看病才是吉时呢!”
      老僧看了一眼跟在后面的天心,心想此人是否就是那神医?他听剑魂说此神医看病居然还要求签定吉时倒不觉得奇怪,因他也素知江湖中颇有些性格怪癖但医术高明的神医,于是向天心问道:“不知这位施主是否就是那神医?”
      天心做揖答道:“正是在下,鄙人姓周,从奉天来的。”她一边对答如流,一边连口音都变了。
      剑魂心下深为佩服天心随机应变的能力,竟然将奉天话也学的惟妙惟肖,和他配合的天衣无缝。于是他接着此景又道:“既然贵寺也有人得了瘟疫,那么就让这位周神医给看看吧!不知高僧意下如何?”
      高僧见天心一身男儿装束,玉树临风,一表人才,身边也不见有任何看病行医的用具,料定此人非同凡响,于是感激的说道:“能得神医相助,老僧正不知该如何感激才好。如果真的能治得了小徒的病,那么城中老百姓也可逃脱此劫了,老僧哪有不应允的道理?只是,神医不是要选吉时的吗?”
      天心脑筋一转,笑道:“佛门子弟六根清净、行善积德,是不需要选吉时的,只有凡俗之人才需要选对吉时,好除去污浊之气,利于看病。”
      那老僧人听“他”如此赞誉佛门中人,心中非常舒坦,因此便殷勤的在前引路,一路将剑魂、天心带到了后院。途中剑魂跟在老僧人后,悄悄的对天心说:“你可真的懂点医术?否则一会儿露出马脚总不是很好。”
      天心浅浅一笑,轻轻的道:“我从小和大哥在一起,他有救死扶伤的本领,我自是也学到一些皮毛,你放心吧!”
      剑魂早已知道天心的机智聪慧,于是便不再担心,随老僧人来到了一间异常简陋的禅房。那禅房内除了些必备之物外没有一件多余的物什,一张老旧的竹床摆在屋角,上面此时正卧了一个人。他除了头以外,都盖在了棉被里,那棉被仿佛平平的铺在床上,可见此人已经病入膏肓、瘦骨嶙峋了。
      老僧人交给天心和剑魂一人一件斗篷和面罩,自己也穿上了一套,想必是用来隔离的。老僧人做了一个请的姿势,便率先走了进去。
      剑魂和天心鱼贯而入,天心更是煞有介事的走到那竹床前坐下,仔细打量这位奄奄一息的小和尚。只见他脸色惨白,毫无血色,气息微弱,眼睛微微睁开,但眼神浑浊,根本没有丝毫光彩。她将他细弱的手臂抬起来,发觉肌肉松弛,仅有一丝微力尚且支撑。天心伸出手为他把脉,发现此人的脉象真是时有时无,已经到了命悬一线的时候,根本无药可救了。
      她抬起头来,满脸的沮丧,轻声说道:“哎!枉我还号称神医,可却要眼看着这位小师傅回天乏术而无能为力了。”
      那老僧人一听此言,便知这弟子已经没有办法医治了。但他是有道高僧,本来佛家讲究的就是轮回转世之理,这弟子其实是要去那西方极乐世界了,于是忍住心里的失望和悲痛,平静的说道:“周神医千万不要因此沮丧,他得脱尘缘,焉知不是一种解脱呢?还望周神医释怀。”
      天心还是给开了一些延续生命的大补之药,希望能出现奇迹,随后她便就乐佛寺的庙会问那老僧人道:“请问高僧,庙会当天这位小师傅可有异样的地方?或者寺里前后可曾发生过什么怪事?”
      老僧略微低头想了想,道:“没有,庙会当天以及前后几天都不曾有任何怪事发生。”
      剑魂突然问道:“那么除了这位小师傅,贵寺还有其他人染此瘟疫吗?”
      老僧也摇了摇头,道:“除了他,并无他人。”
      天心和剑魂一时默然,都不知该再问什么好。剑魂拉了拉天心的手臂,对天心说道:“神医,我看签也不用求了,你还是尽早赶去我家,我看这病确是一刻都等不得的呀!”
      天心也觉得再在这里呆着也查不出什么来了,于是会意的点点头,转头对老僧抱拳说道:“那么,这位高僧,我们这就告辞了,您节哀顺便。”
      老僧见二人还有急事在身,便将二人一路送出寺门外。
      剑魂和天心道别老僧人后,便牵着马一路走去。天心一边走一边说道:“没有任何线索,我怀疑那人在庙会当天假冒小和尚谋害邹大人,然后在第二天用同样的手法将小和尚毒倒,造成他也身染瘟疫。我刚刚仔细查看过了,此毒端的厉害,除了一息尚存外,他不能听、不能说、也不能看。”
      剑魂点头附和道:“你分析的很有理,我看这线索又要断了。”
      天心不无遗憾的说道:“是啊!我对刘沛、淮王之死都没觉得怎么样,可独独对老王爷之死和邹克俭之死感到心有不甘,哎!”她说着说着,便用手轻轻摩挲那“汗血王”的头,仿佛在为没能替它找到杀害主人的凶手而感到内疚似的。
      就在这时,“汗血王”突然长嘶一声,后腿一蹬,发足向来路狂奔而去,要不是剑魂及时将天心拉入自己怀中,天心早被“汗血王”蹬到,必定重伤不可。
      天心来不及顾虑自己,边大喊“汗血王”的名字,边紧追不舍。她不知这变故从何而来?剑魂也和她一样紧追不放。
      天心看“汗血王”发了疯的向来路奔驰,知道它一定受了什么刺激,不由心中一动,于是也不再呼唤它,只是牢牢的跟在后面。
      剑魂若有所悟,但不是很确定,于是他试探的对天心说道:“此马最是忠于老王爷,你看它当日对那鹿穷追不舍就可见一斑,除非是它碰到了真正的凶手,它不会如此失态的……你说呢?”
      天心也有此想法,于是鼓励的道:“对!继续说下去。”
      剑魂露出一种迷茫的表情,道:“我也不是很能说的清,但我觉得此人也许就在附近,说不定就隐藏在我们身边。那‘汗血王’是一代神驹,应该能感觉到我们所不能感觉的事。”
      天心没有再说话,她细细思量了一番,好象也只有剑魂这一种解释可行,于是他们便不再说话,目不转睛的紧跟“汗血王”的步伐,转眼间又回到了“乐佛寺”,只不过刚刚他们是从前门进去的,而现在他们来到了后门。那马突然刹住脚步,硬生生的停在了围墙边,并不断的用蹄子蹬着地面,鼻子里也不断的喘着闷气,但却不再发一声鸣叫,双眼只是用一种企求、肯定的眼神盯着剑魂、天心。
      天心和剑魂打量了一番四周景物,发现围墙后露出一个屋檐角,赫然正是那小和尚躺着的旧禅房。天心突然轻轻的问道:“你怎样想?”
      剑魂若有所思的答道:“我看事有蹊跷,‘汗血王’把我们带到这里来肯定有它的用意……”
      天心打断他的话,道:“我刚刚只是摸了一下马儿的头,它便发了狂一般,一定是在我的手上感觉到了什么?你想我的手又碰过什么呢?”
      剑魂眼睛里明亮了起来,紧接着道:“你碰过小和尚的手腕。”
      天心道:“正是!当日只有‘汗血王’看到过那个凶手,在那种情况下,‘汗血王’肯定对他的样貌、声音、乃至味道都刻骨铭心,于是当它一闻到我手上残留那小和尚的味道时,便狂燥起来。动物总有些与众不同、不同凡响的本领,所以这小和尚肯定有问题!”
      剑魂却还是颇为谨慎,他犹豫的说道:“可是你很仔细的查看过那小和尚,不是连脉象都不稳了吗?江湖中有易容改扮,却从未听说过有人可以控制自己脉象的啊?况且如果真是凶手的话,他为何还要等在这里呢?象你先前说的那样将小和尚下了毒,再神不知鬼不觉的换回来不就行了吗?”
      天心一时也被剑魂问倒了,但她随即便回答道:“哎!我们在这里毫无目的的瞎想也不是办法,进去看看不就行了吗?”
      剑魂也正有此意,于是便向那围墙走去,可正在这时,“汗血王”突然悄无声息的溜到了远处一株菩提树后,竟将自己硕大的身躯藏了起来。剑魂和天心知道它又感觉到了什么,于是也不动声色的跟着它躲了起来。
      此时天色渐晚,四周景物已经变的模模糊糊的。过了片刻,只见一个瘦小的身影从围墙里现了出来,离得很远,他们也看不清那人的模样,只觉得他的身手异常轻灵矫健。
      天心没等剑魂阻止便跳了出去,那人一听身后有动静,赫然回头,而这时一轮明月从山后冒了出来,借着月光,天心、剑魂看到那人的面目,竟是那病入膏肓、卧床不起的小和尚!只不过刚刚那小和尚毫无生气,而现在此人却生龙活虎,面露杀气。
      剑魂一看此人青绿的面色,便知他武功不可小觑,立即从怀中取出一个信号弹,用力打向天空。信号弹在空中爆裂,变出一团耀眼的烟火。
      那人一见此景,知道此地已不能久留,他突然揉身上前袭击天心,身法武功均怪异非常,天心被逼的险象环生,剑魂看在眼里,急在心上,也加入战团。
      那人仿佛胸有成竹,虽然急于脱身,但出手却似留有余地,并不想要取他们性命,可见此人武功深不可测、收发自如。他一边打斗居然还一边说起话来,听语音竟带着浓重的异域口音,“嘿嘿……你们倒还有点儿本事,连我那举世无双、天下第一的‘金蝉脱壳术’都识破了,嘿嘿……”
      天心已经手忙脚乱,哪里有工夫回应,倒是剑魂还可支撑,他毫不示弱的说道“那什么‘金蝉脱壳’的武功有什么希奇?我们早已将你看穿,你还是束手就擒吧。”
      那人一听此言先是一愣,随后突然放声大笑了起来,他狂妄的说道:“是‘金蝉脱壳术’,你当是峨眉派‘金蝉脱壳’的功夫吗?哈哈……真是可笑。你们知道为何我能一会儿变身为小和尚;一会儿又全身变的如死了一般,眼神浑浊、脉搏微弱吗?”说完,他就象给自己的话加一个注释一样,突然使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招式,象僵尸一样硬生生的向天心攻去,让天心骇出了一身冷汗。
      剑魂见天心屡屡涉险,便不再搭理他,专心应战。
      他见剑魂没有回答,知道他们苦于应付,于是更加肆无忌惮的说道:“‘金蝉脱壳术’能让人按照心中所想变成另外一个人的模样,而且能够瞬间龟息,脉搏、瞳孔都处在一种半死不活的状态,和我用的毒正好症状相似。”他顿了顿,突然身体象变薄了一样从天心和剑魂的夹击中游出,瞬间便到了天心的身后。剑魂一见大惊,忙拼了命移到天心身后用剑隔开了这一险之又险的杀招。
      那人没有趁剑魂来不及收招的时候强攻他,反而跳后一步,又向天心攻去,口中接着说道:“我本来是不想杀那个小和尚的,谁知道他还异常的强硬,我才失手杀了他,这样我就只能自己扮做他的样子了,这要耗损我十年功力呢!其实我等你们很久了,我本以为你们看过我的样子便不会再怀疑问题出在‘乐佛寺’,没想到……”他将这些关键、秘密都象说书一样若无其事的说出来,仿佛根本不把剑魂、天心放在眼里似的。
      他一边凌厉而又从容不迫的出着招,一边象个老太婆般吁吁叨叨,搅的天心心中无比的烦闷,她从未有过如此失败的时候,心中便有一股无名火腾腾升起。只见天心的招式越发凌乱,全是些玉石俱焚的拼命招式,如同走火入魔了一般。
      剑魂知道那人有些邪魔歪道的本事,一定是他在不厌其烦的唠叨中加了些摄人心魄的邪功,自己尚能和他相抗,而天心身体还未痊愈,自是不能抵御的。剑魂本来还想和天心联手活捉此人,但现在天心的处境非常危险,于是他下手也都招招致人死地了。
      那人收起那戏谑的神情,突然冷冰冰的说道:“我本来还想放你们一条生路,但你们的救兵快到了,还是早些了断了吧!”说完,他招式一变,突然四周的空气也浑浊沉重了起来,让剑魂和天心都有喘不过气来的感觉,胸中更是淤积了说不出来的腐朽、恶心的浊气,手上的剑都感觉越来越不稳,仿佛马上就要逃出他们的控制一样。
      那人见他们神志已经混乱,便突然伸出两个手指向天心的腹部戳去,动作竟然缓慢而又毫无声息,仿佛不愿惊醒兀自迷离的剑魂和天心似的。
      “汗血王”本来见他们打斗,一直在旁边等候,如今见天心生命悬于一线,突然长鸣一声,拔腿向着那人踢去,竟是一副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壮烈神情。
      剑魂在靡靡之中突然听到一声马儿的长嘶,顿然清醒,身子犹如刚刚被烈火烤过一般浑身大汗淋漓。而那人两个手指已经和天心近在咫尺,天心却毫无察觉,兀自在疯狂的乱舞。剑魂的心一下子跌入谷底,他再无多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抢上前去,一把抱住天心,而那人的两个手指也在同一时间深深戳入了他的背上。剑魂只觉一阵剧痛穿胸而过,直达脑际,仿佛被人一剑穿心了一般。
      他抱着天心倒在地上,身子还紧紧的挡在天心身上。他此时才知道,自己一贯以来对天心的逃避根本就没有用,此时他只愿以性命来保护天心,哪怕永劫不复。
      那人见剑魂以死相救天心,心中也对剑魂佩服不已,而此时“汗血王”的双蹄眼见着就要踹到他的胸口,胸口是人最软弱的地方,就算是金刚之躯也经受不住“汗血王”的一踢,更何况此时“汗血王”更是使出了万钧之力。但他仿佛并不在意,只是伸手轻轻一拨,便将这庞然大物拨到了一边,它摔倒在地上还兀自悲鸣。
      那人一听这马儿的悲鸣,突然意识到此马便是老王爷的爱驹,恍然大悟道:“我想他们怎么能识破我的身份呢?原来是你在从中作梗!没错,你的好主人是我杀的,我念你也是忠心耿耿、一心为主,就让你死的痛快些,免受皮肉之苦吧。”说完他走到“汗血王”的身边,在它愤恨的眼神中,一掌拍向了它的心口。
      天心此时神志也已恢复,她紧紧的抱着痛苦的浑身发着抖的剑魂,眼见“汗血王”惨死在那人之手,心中无比的悲痛。她强忍泪水,集中浑身的力气,等着和那人作最后一博。
      正在这时,西南方向传来了嘈杂的人声和马蹄声。转瞬间一行十来个人在剑侍、一叶秋的带领下出现在了不远处。
      剑魂见救兵已经来到,心中绷紧的弦一松,立即昏了过去。他的脸上已经隐隐显出青黑色,原来那人的武功中居然含有巨毒。
      剑侍率先奔到,一看倒在地上的“汗血王”的尸首和浑身是伤的天心,昏迷不醒的剑魂,心中焦急。他拔剑赫然指向那人,道:“你是何人?受何人指使?你是自首呢?还是被我生擒活捉?”
      那人看着剑侍一张娃娃脸却露出一脸的严肃,心中不免一动。他见来人众多,虽然不见得会有什么闪失,但终究夜长梦多,于是他又看了一眼剑侍,只见剑侍在月光下、骏马上竟然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飘逸俊朗,仿佛是暗夜里升起的第一颗星星一样。他甩甩头,不再多想,突然从胸口取出一颗弹丸向他们扔去。剑侍挥剑一挡之下,弹丸迅速爆裂,散出一股浓浓的紫烟。剑侍、一叶秋等众人恐烟雾有毒,因此都用手捂住嘴、闭住气,等烟雾渐散后,才知这不过是障眼法,那人也不知去向了。
      剑侍本欲向前再追,一叶秋阻拦道:“救人要紧,况且也没有看清他到底向哪个方向逃窜,还是先回去再另行计议。”
      剑侍听一叶秋说的有理,便抢上一步,欲从天心怀里接过剑魂,但天心紧紧抓住剑魂不放,眼中欲哭无泪,仿佛是在企求剑侍让她和剑魂多相处一时。她害怕剑魂的毒无药可解,现在只想待在他的身边。
      剑侍见此情景,便不再勉强,他扶天心上马,又将剑魂轻轻放在天心身前。他用手轻轻的拍了拍天心的手臂,一切尽在不言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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