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心》子了

4、渡心4

　　他不自觉地望向星空下的都市夜景，缓缓呼出一大口气，心里涌起倾吐为快的愿望。
　　就像是一直生活在这个世界的另一空间，被罩在一个玻璃瓶里面的人，观望别人生龙活虎激情洋溢的生活，而他只能看不能融入，因为略一动弹就会被死神收镰。
　　十八年的主要生活场地是医院，家宅和偶尔的学校。他不能跑不能跳不能激动甚至不能情感丰富，生命开始的他就像个退休老人，必须循规蹈矩遵守规定，如此按部就班的行事做派方可得一线生机。
　　每天依照身体状况选择是否去上学，即便是在学校里他也被老师同学特别对待着，确切地说是隔离着。他有自己的私教，不怎么用功读书，成绩轻松保持中上程度即可。他的大部分时间用来习书法修水墨练瑜伽偶尔打打高尔夫此类的养身运动，这些活动自然都是由父母安排，而他也没有什么可反对的理由。
　　他经常望着半空发呆，这是在医院里呆久了养出来的习惯，而这种抽离时间的悬浮感近乎禅修。他明白的给自己定位：我是个来这世界搂一眼就走的人，无需留恋谁，更没必要让谁谨记心间，虚无淡然就是此生宿命了。
　　由于出生就被诊断活路渺茫的孩子，他的父母被豁免允许生第二胎。弟弟仅比他小两岁，是个健康活波又阳光可爱的小男生，家族企业算是后继有人，也因此，与父母的关系似乎便没了彼此的亏欠感。他们给予他这个儿子想要的一切，当然他也充分享受一切触手可及的富足，待有一日可轻轻松松的撒手人寰。
　　他是个淡泊的乖孩子，不招人恨也不怎么招人溺爱，先天的身体状况造就他没有强烈生存感的性格，即便长得眉清目秀仍是被他的个性抹去该有的明朗。
　　他过着没有压力负担没有跌宕起伏也没有未来的玻璃罐人生，直到十七岁的夏天，一个脑死亡女孩的心脏被通知可以与他的匹配，除此之外他一概不知。他的父母通过第三方尽快完成了所有法定程序，由于手术成功，他的父母还追加了对对方家庭的回报，但他还是被拒绝得知她的一切情况。
　　一整年里，他更频繁的在医院和家宅两地往返来回，医生与家人每天像验视试验品一样观察他的一举一动，稍有风吹草动就会上各种器戒测试。
　　他除了对这个心脏的主人偶有好奇，并不怎么纠结与它的共存实体，直到有一天他心血来潮的决定要考大学，目标是一座海边城市。等医生确诊他确实恢复正常人的健康，就立马开启了健身和备考模式。家人起初担心，但对他变得如此生机勃勃既感到惊奇又感到欣慰。

　　“当初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来这个陌生的城市？要选择这所学校还有这个专业？
　　自从第一天遇见学长，开始意识到了一些缘由。
　　进校第一天就知道往哪儿走是食堂，哪个方向是图书馆，甚至知道在哪里能碰上学长。这些念头.......不，更像是潜意识，它们偶然迸出来，却又找不到原因。
　　学长就象是线索，我开始查你们那一届的学生资料，有三个女同学二年级的时候没有再出现。一个出国了，一个转学去了首都，而第三位就是暑期后再没返校的她，而她和我是同城。
　　在翻你们那一届的年鉴照片时，我一眼就断定心脏是她的，像念力感应。”
　　对学长讲述人生遭遇，做如此长篇的叙述对他而言极其罕见。
　　“有些面熟，或许真的载过她，可我实在想不起来。”学长又仔细看了看他手机里照片抱歉的说。
　　“没关系，记不起来或许对我比较有利，不然我会很尴尬。”见到学长黑白分明的眼睛凝望着他，便干脆直白的告诉他：“每次见到你，它都跳的很厉害很厉害，我知道她一定很喜欢你，但是不知道她做没做过你的女朋友。所以我开始调查学长你......”
　　“你查我？”学长扬起一条眉梢好笑的问：“说来听听，都查到了什么。”
　　“也，也没什么，都是大家知道的。”他先给自己洗白：“学长家住在东城的海边别墅区，父母都是生物学家，有一个哥哥，是本城知名企业家。学长成绩超好，爱好网球和骑车，这些信息很容易得到，但是你到底有没有女朋友却不确定，说有和说没的各占一半。”
　　“所以你刚才问我有没有女朋友都是为了她？”学长轻哼一声。
　　“嗯。”他低着头点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