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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八)素言 ...

  •   明明信誓旦旦地承诺了的啊,要姣婉明悦地粲笑着,康泰无恙地生活着,即便不再是一个敦实的聆听者,就算不能再恬谧地守护了……她,她也还是自己。
      荷花池畔,单薄的脊背在疏影横斜的清浅水湾里呼应着落落寡合的暮景。单薄,尽然依旧;重负累累,却不曾推诿。
      可是,可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那股冲劲去了哪里。心里泛起的浮躁又搅得她脑袋长草——一片芜杂了。
      诶,不过,你说,他怎么会在这里?而且,她怎么有种他是特意把它塞给她的感觉。
      青荷玉片顺着红绳挂在指尖,耷拉着也表示费解。
      那你说,我在他面前居然这么张皇失措的……难道……喜欢他?
      莞之被自己突如其来的疑问雷住了。不过……毕竟好久不见——距离产生美啊,一年是可以改变很多。更何况是如此跌宕多舛的一年。
      背后是一株形容削瘦的槐树,她仰着倚下去,宛如当初他总爱压着草皮恣睢的模样。

      “砰”——“咚”!
      飞来不明物砸过脑袋,“扑通”一声在湖水里销声匿迹。仓促的足音循声渐近,他浓眉拧起,一脸的不爽。
      双休日,好不容易盼得在学校后山上图了个清静,哪个疯子在高中还放弃两周一次的小假,跑这儿撒野来了。
      “同学……同学!你有没有看到我的那个……那个……像飞镖一样的……飞镖?”
      到底“是飞镖”还是“像飞镖”——的飞镖?
      不过,不管是飞镖还是像飞镖的飞镖——“Z……Zzzz”对于叨扰,闭眼瞌睡是最好的应答。
      “同……学?”她小心翼翼地戳了戳那个人因双掌垫着后脑勺而拱成V字型的手肘。
      他的嘴角难以察觉地一撇,可惜她那200多度的近视眼对此视若无睹。
      这导致某人——兜兜转转复来去,徘徊寐人旁。奈何寐人难假寐,一时下,忿难偿。
      常言道:是可忍,孰不可忍!于是,满脸黑线的谁,阴气逼人地由“平躺状”一瞬间铸成了“盘坐势”!
      诶?那个人终于醒了诶!她欢天喜地地抓住那一线希望——没办法啊,她只能阴魂不散地在这儿!没了那个像飞镖一样的飞镖,她整个星期天上午在学校里也没事情干嘛不是?无论如何,这位同志是唯一的目击者啊。
      而且,她是真的“抓”他了。只不过触及范围仅限于他T恤的袖角。
      “同学同学,请问一下啊,你睡觉的时候……呃,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对哦,这里是草坪,飞镖掉在地上应该没什么声音,那——“哦,不是,我是说你有没有看到什么东西?”
      睡觉的时候……有没有,看到什么东西……
      你是说梦魔么。
      “没有。”他确实没什么都看到。谁让她不假所思地更改命题。
      但愿她够聪明,能听出他简练的回答里寄托着的“以距离感迫使其产生放开她的猴爪”的厚望。
      “这样啊……”这个人睡觉的时候怎么睡得这么熟的。说不定地震来了,投胎的时候这个人都还不知道自己是被震死的。
      ……他不动声色地瞥了瞥黏在袖口的一道黑乎乎的爪痕。一言未发。
      都是温室效应惹的祸,初春的午后也有了炎热的味道。
      一个丢了飞镖没事干,烦躁了。
      一个多了闲人闹得慌,庸扰了。
      毗邻而坐的俩人,各自焦虑着——时间熔融,再一会儿就要涅槃了。
      她不是不想,错过了最佳时机,这会儿起身离开就显得尴尬了。
      拜托!他怎么会计较这些。她要能有还他清静的觉悟,就该谢天谢地了;要能付诸行动,真要痛哭流涕了!
      可是——
      “诶,你来这边干嘛的?”她要是再僵着,腰椎病都得出来了。
      她……她是要开个话匣子么?他似乎有些不习惯开口。迟疑了半晌,终于发了俩音:“睡觉。”
      呵、呵……好吧,算他回答了。可这人是……语言障碍吗?虽然这样是有诋毁的嫌疑啦,不过这人看起来很尖锐很硬气,真难得他说起话来竟带了点孩子般的腼腆。
      “哦。”嘿嘿,越是扭捏的人越是能激发某人噼里啪啦的讲演气质。她默默地开始有了恶作剧的兴致。“怎么不回家睡?”
      他总觉得她话里有话,但为了不要显得太迟钝,他跟上了她的节奏:“这里舒服。”
      没想到他真的会把自己的话当作一个问题来认真回答诶!嘎嘎嘎——她心里偷笑着都快要乐翻了!
      表面上还是要镇定自若的嘛。唉,她表里真是不如一,太不如一了!
      “哦……这里草长得不错啊,软软的,睡起来是应该挺棒的。”她装模作样地躺下,舒了口气。
      可没想到,他会跟着躺下!附带——“嗯。”
      嗯?!她诧异了!
      要说这个人给她的感觉——应该是思想丰腴,却不善交际的型吧?这会儿看,则呢么又不太……不太像?
      他也没想到,其实,自己居然没有想象中那么排斥无法一个人呆着的感觉。即使他仍旧不喜欢——也许是不习惯。
      她眼睁睁地看着他坦然阖目,一脸难以置信的惊愕。说实话,不喜欢说话的人在她周围比比皆是,可这类沉默寡言的人她还真没怎么接触过——说他怯口吧,又没那么娇作;说他装酷吧,也没那么桀骜。只不过,好奇心重外加话痨如她——
      “你经常来这里?”不要误会,她没有挖掘隐私的习惯。随便问问!她只是随便问问:“……一个人?”
      “偶尔。”
      “你是不是喜欢荷花?”
      “为什么这么问?”
      哇,他的句子加长了诶。
      “没有啦,这里不是有座池塘吗?”一池春水啊,可惜这个季节,荷塘始是荒芜。她笑笑:“就是现在荷花还没开。所以我猜,你比较喜欢……”
      “不是。”
      好景不长,他又重拾素言本色了。
      “哦……”
      她叹息:“你说话好简洁哦。”本来相就此收尾,结束这场礼制性的对话的。可辗转翻覆,她又忍不住了——
      “可是你有没有觉得,这样会——”嘻嘻,她直接一点哦,“会有点……装?”顾忌着还不熟,就把后面的字母省略了啊。
      没有回音。良久。恍惚是睡了。
      难道……她太直接了?
      不会啊,那样的话,他的承受能力是不是有点……?害得她都不好意思打搅他沉默的伪装。可是,犯错的话……总该给她个弥补的机会吧?
      她蹑手蹑脚地匍匐到他身旁,披肩的长发晃来晃去的几番遮了视线。点点肩。“喂?”
      他短得离奇的睫毛经不住一颤,咫尺的造作,尽收眼底。
      不参与,装沉默,假动作。内心强大的人又何来逃避得如此游刃有余。
      “我说话口没遮拦的,你不要介意。”她讪讪地边退着边坐起来,“我其实、真的、果断没有恶意的。”
      诶。合适的时机,她该走了。
      “你的东西。”他睁开眼,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掉水里了。”
      她拍拍屁股,刚起了一半身。定住!
      啥?他刚才说了……啥?
      东西……
      啊!她的飞镖!哎呀妈呀!
      一瞬间脑子短了路,一跟头栽下水!
      他怔愕了!肘抵草壤,目睹她俯冲入池、稀里哗啦一阵胡搅的全过程!不可思、议……什么东西,会这么重要。
      池水也一起犯了浑,潭底的泥泡接连不断地涌上来,她的校裤濡湿得就差跟着飘浮起来——
      半晌。
      啊!
      她就知道不会丢!她知道她知道她就知道的!啊哈。哈哈哈!真好。嘿!
      她喜不自禁地盯着它,从上到下,由内而外——
      那是一枚很蹩脚的飞镖,远远的,他都能看见磁性镖头上压满的锈斑,还有镖尾崚嶒的齿痕,然后镖身那团紧裹的抹布……是什么情况?
      “你……”这是……
      “谢谢你啊!谢谢谢谢!”真的谢谢!就算一开始不耐烦而隐瞒,他毕竟还是提醒她了——而且,她找到了!这一次,总而言之,过程不重要啊,重要的是结果!是结果!是结果!
      嘿嘿嘿嘿!
      “……”她,谢他?
      “诶,看在本姑娘心情大好的份上,就不打扰您一个人清修了啊!我先走了!”怎么说呢,千言万语也反馈不了她此时此刻明涌暗涌的泉泉激动之情哪!总之——“谢谢你!”然后!“拜拜!”
      她,真的在谢他。
      ——不是讥讽,不带嘲笑。是真的,在谢他。
      似乎一路来,她总爱笑盈盈的样子。
      而离别。没有风吹衫袂的飘飖,没有残阳辉映的唯美。拜拜,就是离开。他怔怔地望着,也没什么情愫,就是望着。兴许是又闲得慌了,他这么觉得。

      如果当时……
      没有。没有如果。她撇撇脑袋,侧过身。手机顽皮,趁机从浅浅的衣袋里一溜烟的跑出来,落在草皮上趴了个安稳。
      屏幕亮了起来,一个劲儿地闪跳。莞之随手把它扒起,一个没防备差点吓停了心跳:8条短信22个未接电话,翻翻翻——13个如一3个欣雨2个佳予2个吴仄2个辅导员,附带8条如一:速回!
      屏幕轰炸果断把莞之拉回了2012。传说末日的时节。
      可这……这算是什么情况?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八)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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