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如旧》汽油味果冻

21、第二十一章

　　他语气虽平淡，可每一个字都像是敲打在小左心上。小左突然扭头看向林宥，几乎绝望的问道，“你都知道了对不对？”

　　林宥被他脸上的泪水吓了一跳，手忙脚乱的给他擦拭着，认真道，“小左，不管你是谁，在我眼中你就是小左，你要是不愿意见他们，我这就赶他们走好不好？别哭了啊？”

　　叶枫和慕清看他如此，不好再说，只能在一旁默默的站着。小左强迫自己平复下情绪，语调平稳道，“你们要找的楚怀瑜早在十年前就病死了，如今……如今站在你们面前的是林左，与你们口中的楚怀瑜没有半点干系。”

　　他从领口扯出一把用璎珞系着的长生锁，锁上九颗南珠在月华下温润晶莹，闪烁着淡淡的色泽，“这把长生锁你们带回去吧，从此后，世上再无楚怀瑜。”

　　林宥抬了抬手，又无奈放下，这长生锁是小左平日里最宝贝的东西，就连洗澡都不舍得摘下来，如今却就这么送了人，可这是小左自己的决定，他也没有理由干预，只盼小左自此能放下心事，快乐就好。

　　叶枫和慕清两人真亲眼见到了这把锁，确定了小左身份，可心中却一丝高兴也无，小左分明是不愿承认自己身份，即便强迫他又有何用？

　　慕清将长生锁在他颈上重新戴好，直视着小左的双眼诚恳道，“小瑜，这是先帝给你的东西，你要好好的带在身边，不要辜负了先帝对你的一片心意。”

　　他仔细的打量了小左一番，微微笑道，“虽然十年没有在一起，可你和小瑾长得还是一个模样，只不过比他瘦了些，这十年，你必是受了不少磨难。不过如今你既然已经回来，有了亲人伴在身边，以后就不会再吃苦了。太后知道你回来，不知道该高兴成什么样子呢。”

　　小左摩挲着胸前的长生锁，终是忍不住抬头，说话间还带着重重的鼻音，“母……太后如今可好？”

　　慕清点了点头，“你放心，太后身体康健，身子并无大碍。就是如今日日长跪佛前，膝盖却是有些不好。”

　　小左怔怔道，“她不是不拜佛的么？”话还未完，已又淌下泪来。

　　慕清看他的样子也是心酸，掏出帕子给他细细的拭了泪，“太后如今每年都要去寺庙进香，有几次还非要剃度出家，幸好被皇上拦下，饶是如此，宫里的法事香火也是一年到头从不间断，如今你既回来，也可纾解太后这丧子之痛了。”

　　小左的眼泪越擦越多，到后来几乎是大滴大滴的落下，他背转过身去，蜷靠在林宥怀内，闷声哭道，“林宥，我该怎么办？”

　　林宥轻轻的抚着他柔软的发丝，柔声道，“小左，若是想见她，就去见吧。不过要记住，林府永远都是你的家。”

　　他将小左的身子扶正，无视旁边两人投来的眼神，刮了下他的鼻子道，“这么大还哭成这个样子，家里还有客人呢，先进屋里去吧。”

　　小左点了点头，在前面领路，一行人进了花厅，有老仆上了茶，林宥又端了碗药给小左喝了。等小左皱眉喝下，林宥拈了颗蜜枣塞到他嘴里，方转向两人道，“你们两人刚刚说的话，我听得差不多，如今找到小左后你们打算怎么办？”

　　慕清捏了捏眉心，神色有些疲倦，他强打起精神道，“我即日就要启程去西北赴任了，再拖下去也没有理由，小瑜的事情需要从长计议，我今日才得知他的事情，因此仓促之间倒想不出什么办法。”

　　叶枫淡淡道，“皇上的意思是寿王还是在这里住着，尽量不要被湛王发现。”

　　林宥冷静道，“小左只要在这宅子里住着，我就能保证他的安全，其他的事，你们来决定吧。”

　　小左刚刚喝了药，如今药效发作，困意一阵阵袭来，他倚在林宥怀中，听着他们的声音越来越模糊，慢慢的沉入梦乡，连叶枫和慕清什么时候走的都未发觉。

　　次日天气晴朗，湛蓝的天空中一丝云彩也无，明晃晃的日光就这么直直的照射下来，晒得地面滚烫，吹拂的风中都是丝丝热意。

　　慕清在大殿上拜别了楚逸，他沿着光滑的水磨地面躬身退下，在跨出殿门时回头看了一眼遥遥坐着的楚逸，扬起嘴角，转身踏进炎炎烈日中。

　　楚逸站起身来，茫然的往前走了几步，小声的唤了一声，“慕清。”空荡荡的殿里一片静寂，他的声音被迅速吞没，只听得那沉稳有力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到最后消逝不见。

　　到了傍晚，去送慕清的楚怀瑾才回来，楚逸翻过手中书页，头也不抬道，“不是让你送出宫门就回来么？这么热的天气，还到处玩，也不怕中了暑气。”

　　半晌没听见声音，楚逸有些诧异的抬起头，看着站在面前一脸泪水的楚怀瑾，大惊道，“这是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他站起身快步走到楚怀瑾面前，在离他还有两步的时候突然停下脚，细细的审视着面前这个虽是楚怀瑾的模样，可明显苍白瘦弱许多的人，他伸出手，有些颤抖的抚上面前人的脸颊，脸上似喜似悲，努力了几次才发出声音，“……小瑜？”

　　楚怀瑜没有闪躲，任楚逸带着些微凉意的指尖触到自己的脸侧，他看着面前有些陌生的人，十年不见，已经几乎快认不出了，唯有那双温润的眸子还一如既往，柔和亲切的看着自己。

　　楚怀瑜有些哽咽，退后一步跪倒，恭恭敬敬的磕了头，“给皇上请安。”

　　楚逸忙将他扶起，含泪笑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他将楚怀瑜拉到灯下站了，仔仔细细的打量着他，“怎么这么瘦，在外面是不是过得不好……”他胸中又酸又涩，竟是再也说不下去了。

　　楚怀瑜一路走来，见着旧时景致早已触景生情，此时又见楚逸如此情状，不由再度潸然泪下，两人一时相对垂泪，都是感慨万千。还是楚逸勉强收了泪，拉着他的手相对坐了，温和道，“用过晚膳没？我记得你小时候最爱吃紫玉糕，对了，最近宫里新来了个御厨，做的糕点味道极好，还有……”

　　“皇兄，”楚怀瑜心下涌起丝丝暖意，笑着打断楚逸的絮叨，“我已经吃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