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敲棋子落灯花》_夕殿萤飞_

5、落。 雨落凝幽

　　拂晓时，花烬睁开眼，自己已经身在房中，子期早已不见踪影，昨晚的一切似乎在做梦，喉中的刺痛提醒着花烬，昨晚她真的见到了当今的皇后。

　　早早起身梳妆，缓缓往凝幽阁走去，推开暗格取出七弦琴，盘膝闭眼抚琴，意欲整理昨晚的思绪。七灯是皇后，皇后却与宰相有染；十年前子期突然离开是为了给家父报仇；看昨晚的情形，似乎七灯对子期不止是合作关系，这中间还需要点什么。七灯何来的巫术，让一个巫术之女当皇后是刻意安排还是无心犯错……

　　“烬儿……”房门被推开，是燕子期。

　　花烬顾自抚琴，似乎没打算搭理进门的男子。

　　“木泠花茶？这里面……”子期闻了闻桌上已经凉透的茶水，眼中不禁闪过许些不可思议，“烬儿动过这茶？”

　　花烬停下抚琴的动作，不禁诧异他怎么会对这个茶水如此感兴趣。“是的，有什么不对吗？我当初好奇里面无桂花香，七灯却一语点破说是被木槿花的一股药引给冲散了。”

　　“不，是她的巫术，她在茶中下了蚀毒。”

　　花烬端茶盏的手蓦地一颤，茶盏瞬间被砸在地上，流了一地的水渍。“蚀毒？为什么她要下在我的茶水里，她早知道我是七漆，若杀了我便发动不了巫术。为什么？”花烬后退几步扶住竹窗才站定身子，袖中的手微微握紧。

　　“蚀毒，能控制人的心智。剥去自己想法的傀儡，只听从主人的命令。”燕子期渐渐垂下头，“对不起，是我疏忽了，我没想到她会对你下手。”

　　“夺魂咒……”原来古代也有这种东西，我倒是低估了花泠的本事。

　　子期抬起头，淡淡的看了我一眼，望着窗外的紫竹林，浅笑。“紫竹林能稀释蚀毒。若我没说错的话，你的七弦琴上面也有蚀毒。”子期的笑意更深了，不等花烬变色，子期抢先扼住花烬的喉咙，“说，你到底是何人，为何冒充花烬？”

　　花烬一怒，单手打在子期的脸上，“燕子期，你该醒醒了。你为了父亲而变成这个样子，你对得起花烬么，你早已不再是花烬最爱的儿时玩伴燕氏将军的儿子燕子期了。你知不知道花烬早在你离去的第三年就死了，死在花泠给她下了毒的茶饭里！”

　　子期松开花烬的喉咙，厉声质问，“不，烬儿没死。你不是好端端的站在这里么，你骗我！”子期反手一抓，花烬快速地后退抽出魔杖，“僵腿立定死。”

　　子期的双脚被一股强大的异时空的力量困住，眼中闪过一丝震惊和恼怒，踉跄着眼看砸向地板，花烬连忙扶住，将他安置在椅子上。

　　“你冷静点，听我说。”花烬警惕地望着四周，挥动魔杖，杖尖发出点点红光，分散至凝幽阁的门窗。

　　“你看，我不是花烬。只是碰巧借用了花烬的身体而已。”花烬无奈的举起魔杖耸了耸肩膀。

　　子期严重的愤怒转为疑惑，“花烬，真的死了么？”

　　“嗯。”看着子期的眼神逐渐涣散，我有那么一瞬间的认为子期还是爱着花烬的，不仅仅是因为花烬是他的儿时玩伴，或许是他儿时快乐的记忆，一生中绝无仅有的快乐。

　　“能跟我讲讲你与花烬么？”

　　房间里沉默了很久，只有东方袅袅的肚皮白、微弱的烛光和魔杖尖时而发出的微微亮光，扭曲着一个异磁场。

　　“花烬和燕子期是青梅竹马，因为两家都是当今皇室中人，来往颇为密切。燕子期喜欢笙笛，花烬喜欢七弦琴。紫荆五十年，燕将军被宰相莫君寒诬陷，以至于被遣职北调。由于匆忙，燕子期没跟花烬告别，从此燕氏便隐匿消失在京城。谁知一走便是整整十二年，十二年可以改变很多事情，包括我的仇恨。我记得七灯说有一种巫术可以帮我复仇，我思忖着便去找她。这是一个巫术的契约，一旦立誓则要遵守、执行到底，否则数日内会神形俱灭。

　　我轻挑眉宇，不做声，等着男子继续开口。

　　“如今，我却败了，我不曾想到花烬是阴年阴月午夜生的女子，我不曾想到，我对花烬的不舍超过了我的意念。为了这个巫术，我的心脉变得极其不稳，只得让七灯时时用封印压制躁动的情绪。如今，我想要放弃了，便释怀了。为了它我已经失去了一切，便也不惧怕什么神形俱灭了。”

　　“你累了。”

　　“嗯，累了。原来一直最希望的是和花烬共度余生，可是现在，后悔莫及……”子期深深地望着花烬，轻轻地擦去花烬眼角溢出来的泪珠。

　　“原来，你对花烬的爱如此卑贱。”

　　“卑贱么。是呀，当初我怎么会认为报仇更重要呢。千算万算，把自己算了进去。”燕子期笑着摇了摇头。

　　“你看，窗外下雨了……”花烬静静地看着这场突降的细雨，绵绵愁绪渐次舒展开来。

　　花烬，你没有白等，燕子期依旧是爱你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