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敲棋子落灯花》_夕殿萤飞_

3、棋。 月下走棋

　　花烬在垂下的帐幕中辗转着，看着月光从地板移直窗棱上，约莫过了午夜才浅浅地睡去。

　　“小姐，时辰不早了，要起身用膳了。”门外花泠扣着木门，轻声朝屋里叫着。

　　“嗯。”花烬随意把墨丝用钗子固定，微卷的碎发从两鬓垂落倒是别有一番风韵。简单地整理睡容后便推开房门，顺着鹅卵石铺就的小路往西面的偏厅走去。

　　“花烬，早。”花烬到的时候，子期早已落座，正笑盈盈地看着她、带着浅浅的暖意。花烬点了点头。

　　“花泠，可以叫她们上菜了。”

　　“是，夫人。”花泠掀开珠帘，匆匆从偏门走了出去。不一会儿，早膳便呈递了上来。

　　“听闻花烬棋艺不错，可否膳后与子期来一盘？”子期看着花烬绕过自己的身边，挑了一个偏远的座位顾自吃着，却也颇有几分府中千金的气质。

　　“小女乐意奉陪。”花烬望着子期眼中闪烁不定的光芒，猜不透他的意图。

　　“你们往凝幽阁去吧，剩下这些残羹冷炙叫膳房的丫鬟们收拾就行了。”花府夫人看着两个儿时的青梅竹马，不禁感叹世事的变迁如此难以预料。

　　花烬留意着子期的眼神，在听到凝幽阁的时候闪烁了一下，又恢复了暗淡。正琢磨着眼前此人的真实性，却被花泠一把拉起身，“小姐你若再不走，公子就要走远看不见矣。”

　　花烬淡淡地起身，不慌不忙地跟上前去。花泠不易察觉地倒退了几步，看着花烬远去的背影，嘴中默念着。

　　“白子。”子期一点也不客气地落座，抓起一个白棋子。

　　“那花烬便不客气了。”花烬意不在棋盘，饶有兴趣地看着眼前的男子。与昨日所见略微有些不同，却与几日前的那个女子的淡雅之气颇有几分相似。浅绿色的绡子系住几缕青丝，恰到好处地遮去一隅眼眸的浅褐色。

　　再细看棋盘，纵然花烬不用一炷香的时候便能赢得花府中的任意。只是这时却也分外小心，额上竟渗出些许汗珠。而眼前之人也好不到哪儿去，举棋不定，眼中透着几缕慌，一闪而过的欣喜却被花烬捕捉的恰到好处。为什么会有欣喜？花烬摇了摇头，认定只是自己的幻觉。

　　“你输了。”花烬一颗黑子落下，微皱的眉头瞬间舒展，秀目望着盘中复杂多变的图案。

　　“嗯，子期输了。”眼前之人不怒反笑，一种愉悦的气息在空气中萦纡。

　　“走吧，我带你逛逛花府，看看十年前的花府是否和现在一样。”花烬不急于整理棋盘，准身欲走。

　　“前方便是离燕亭，我们在这儿看见那只受伤的乌色燕子，如今它伤好了，我就把它放飞了。”花烬屈身坐在长凳上，看着水波潋滟，仿佛能看见远飞的燕子，眼中不觉闪出几分光彩。

　　“这儿，墨轩，不知你是否还记得你爹第一次与当朝宰相莫君寒会面。你在假山后偷偷地观望着。”花烬把目光落在子期的身上，“从那之后，你就变了，不久便离开了花府。为什么，你听到了什么？”

　　“没有，我没有听到什么，离开你是我父亲被调职，与那段对话无关。”子期望着花烬眼中的痛色，脸色变得略带苍白，“对不起，离开你。”

　　“对不起？对不起有什么用呢。先前的许诺被扼杀地一干二净，你好狠心，走地这般决然。花烬等了你很久你知不知道？！花烬从那以后便不去私塾先生那里，爹便责骂花烬。花府上的下人都嚼舌根说，二小姐疯了，二小姐的小情郎抛下二小姐另寻新欢去了。”

　　子期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眉头，似乎对花烬自称姓名感到许些陌生。

　　花烬的语气渐渐带几分哽咽，似乎把自己刚穿越过来时所受的气全都发在眼前这个男子身上。若没有子期十年前的一走，她就不会一直被爹禁闭，就不会一直被丫鬟嚼舌根，都是眼前这个人。她毁了花烬的一切，花烬的饭里下了毒药，花烬死的好冤。如今活着的已经不再是花烬了。

　　“花烬，你累了，回去小憩一会儿吧。”子期转过身，望着轩阁外的湖面不作言语。

　　花烬看着子期的背影，默默地起身离去，“子期还是燕子期，花烬已经不是花烬了。”子期背影微微颤抖了一下，双手慢慢紧握成拳，“花烬，子期已经回不去了。”语气带几分自嘲，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月色轻摇，树影婆娑，蝉鸣若有若无，似从很远的时空传来，惊的屋内的烛影忽闪忽现。

　　午夜，花烬关好房门，轻跃上屋檐，往东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