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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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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再往前走了。”
前面挂着大红灯笼,风中飘来浓重呛人的香气,我拦住瑞菁华,前面是楚城最有名的妓院。
“怎么你不好意思了?”她歪着头恶意地戏弄。
我淡淡一笑,云淡风轻,
“无关清高,只是不想沾染。”
果然不是在喧闹华丽的夜市,但凡是有点才情的人都喜欢附庸风雅,更何况是以才学见长的公子哥。
正是华灯初上,醉烟楼矗立在秦淮河畔,杨柳拂堤,远处传来飘渺的歌声。
橘黄色的灯火淡淡笼罩在周围,这是一个温柔缠绵的时刻。
“咯咯咯……”头顶传来一阵娇笑声。
我抬头,二楼的栏杆上斜倚着一位美人,精美的美人扇遮着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盈盈水目,盛载着似水柔情。
见我抬头,还冲我飞了个媚眼。
“好哥哥,你来看,我只当世间唯有你让我们女儿家黯然失色,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一个。”美人冲着里面撒娇,音如黄莺,清脆婉转。
没听到回声,却看到美人身旁多出一个华丽的身影。
我听到身边一声惊呼,却分不开神,我满眼都是那个惊艳的人物,所有在他身边的人都成了陪衬,打了暗影。
斜挑的凤眼,每瞟一下便是一阵心跳,瞟的多了,这心便不是自己的了。
除了精致的相貌,这人便是让人沦陷的魅惑,天生的尤物。
我微微颔首,他似笑非笑。
我踱步跟着冲进去的瑞菁华走进楼里。
楼里空空如也,看来是被明姬蓝包下了。
瑞菁华的表现在意料之中,情理之外,她跑过去抱住正下楼的明姬蓝的胳膊,狠狠瞪着他身上挂着的另一个女子。
“蓝哥哥,人家追你追得好辛苦,你不要不理人家么,”瑞公主嘟着嘴撒娇,大眼睛里盛满委屈。
明姬蓝看着我回答得漫不经心:“我也等妹妹等得好辛苦哦,妹妹路上受苦了。”
我含笑抱拳:“打扰了,我是菁儿的朋友。”
我故意用“菁儿”这么暧昧的称呼,明姬蓝的唇角微微一勾,意味不明。
不过瑞大小姐终于回神,她领会了我的意思,却没有配合我,依然黏在人家身边。
我故意叹了口气,脸上流露出落寞的神情。
带着惨淡的笑容道:“明公子有空么?可否陪我喝上几杯。”
酒味很浅,带着淡淡的梨花香,入口醇厚,回味悠长。
一口酒下肚,浑身充满温暖舒畅的感觉。
“嘉同二十年初冬第一场白雪,嘉同年二十一年开春第一树梨花,嘉同年间久会风酿制。”
嘉同是先帝的年号。
明姬蓝一点一点摇着杯中酒,看着我直笑。
我也笑:“嘉同二十年,那一年秋季特别明亮,嘉同二十一年梨花开的最迟,也最美,那一年久会风最疼爱的小女儿出世,那一年久会风挚爱之妻因病去世,那一年楚国最有名的酿酒师摔碎所有的酒坛,从此退出酒业。梨花酿又称情人醉,只为伊人醉一场。”
“哈哈哈……”明姬蓝哈哈大笑,
“兄台真是个妙人,如今这样的妙人不多见了,”明姬蓝笑吧敬了我一杯。
“明兄见笑,在下暮云飞,如不嫌弃,可称在下阿飞,”
“阿飞,哈哈哈,好名字,”
推杯换盏之间,我有几分微醺,仗着几分酒意,我在公主姑娘的五指山威胁下,口齿不清道:“实不相瞒,小弟有几分不明了,如果明兄不介意,还请,呃,还请赐教。”
“阿飞有什么只管问来,哥哥我不会不答应。”
明姬蓝依旧一片清明,还时不时地逗一下偎在身上的花魁,惹得旁边的瑞大公主卯足了劲使劲在桌子底下踹。
我的腿……
“世人有句话说得: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明兄以为如何?”
听到这句话,明姬蓝眼中带着浓浓的嘲讽,而他怀里的花魁早已笑得前仰后附,花枝乱颤。
花魁姑娘抿去眼角笑出的泪水,依旧抖个不停,仿佛两人听到这世间最大的笑话。
“哎哟,哎哟,奴家的肚子都笑疼了,哈哈哈,暮小哥,暮小哥真是个活宝。这世间多的是薄情郎,负心女,花心男,淫、□□,哪来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
“这世间有的,”瑞菁云突然暴起,一把推开女子,双目泛红地望着明姬蓝,“这世间有的,明哥哥,我从八岁那一年就喜欢你,一直到现在,我的心中只有你,只要你,只要你,”瑞菁云说的哽咽,“只要你一句话,我就可以为你去死。”
明姬蓝漫不经心地任她强势推开女子,漫不经心地听着她伤心的话语,脸上挂着漫不经心地笑容,漫不经心地说道:“那你去死啊。”
瑞菁云听到这话,痛哭出声:“明哥哥,我千里迢迢赶来楚国,这是我最后一次追赶你的脚步,如果我这次被父皇抓回去,我就要嫁给景侯,景侯残忍好杀,仗着开国功臣,把皇帝都不放在眼里,父皇眼里心里只有他的江山,把我嫁给一个和他一样大年纪的人。”
我从来没见过这个彪悍的姑娘流过泪,如今她站在我面前,泪如珍珠一样落下来,我的心里堵得难受,我一同长大的朋友,如今那么无助地站在我的面前,背对着我,凄凄哀求着。
“明哥哥,我从来不求富贵荣华,我只愿陪在你身边,哪怕是个姬妾我也愿意,我只想留在你身边,只想……”
说到最后一句,已泣不成声。
就连倒在地上的花魁眼中也带了几许哀色,可是明姬蓝只是勾了勾唇角,轻柔地环住菁华,一下一下拍着,“我的傻姑娘,哭什么,说的可怜的,惹我心疼么,摸摸哥哥的心,看疼不疼。”
明姬蓝牵着菁华的柔荑,抚向胸口。
明明柔情的动作却被他演绎得轻浮无比。
菁华的眼中凄色更甚:“明哥哥,你是不是从来都没有把我的话放心上,从来都在敷衍我,敷衍一切人,包括你自己。你的心里难道就没有在乎的人吗,你的心难道从来没有担心过、心疼过,或者午夜梦回的时候,你从来都没有思念过一个人吗?你是不是从来没有体会过相思之苦,也没有在看到那个人时的雀跃激动……”
菁华越说越激动,可是明姬蓝漠不关心的脸上已显出不耐。
让一个愤怒的最高境界不是恶言相向,也不是怒目相视,而是漫不经心,仿佛你不过是他眼前飞过的一个虫子,他连多看你一眼的兴趣都没有,任你伤心欲绝,任你吐血倒地。
菁华怎会看不出明姬蓝的表情,她已接近崩溃,猛地灌一大口酒,她却哈哈大笑起来,比刚刚的流泪大吼更让人心惊。
“明姬蓝,我最后问你一句,你若是真的有那么一点点在意我,就一点点,只要你说,我立马隐姓埋名,从此断绝与瑞国的联系,只要你点个头,我愿意待在你的府里,哪怕无名无分,哪怕只是个姬妾……”
“瑞菁华,你闹够了没有?”
瑞菁华:“……”
“你这是在威胁我吗?多少女人哭着喊着愿意没名没分的跟着我,难道我都要收吗?你以为你是公主我就要让你三分吗?你不要太过分,你在我眼中和其他的女人没有半分区别。”
我扬起的手又缓缓落下,不到黄河不死心,不见棺材不落泪,不鲜血淋漓,她就不知道心死。
“哈哈哈哈哈……”瑞菁华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狂奔出去,疯狂的笑声毛骨悚然。
我紧跟着奔出去,夜色里,她就像个醉酒的人东倒西歪,疯狂的大笑。
“原来这么多年来,我什么都不是,哈哈哈哈,这么多年,我以为我是不一样的,哈哈哈……不一样的,哈哈哈……”
我飘到她身后,一个手刀下去,她挂着最后一声“呃”缓缓倒下……
瑞菁华脸红的异常,嘴里不停地呓语。
“如果那一年,如果那一年,我不是躲在角落里哭,而是站在你的身边,是不是就不一样了,和别的女人就不一样了,明哥哥,明哥哥,你不要走!”
“母后,您不要走,不要走,我会乖乖的,乖乖的,明哥哥,明哥哥,我是真的真的”
“真心的想看到你开心,像以前一样,明哥哥……母后……,奶娘!你不要再说了,给你都给你,”
她时而期期艾艾,时而愤怒流泪,时而咬牙硬撑,时而狂躁异常,多数时还是在叫着“明哥哥”。
我费力地压下她乱挥舞的手臂,将打湿的帕子盖在额头。
本来只是想打昏了她,醒来后会好一些,不想回来以后她就发起高烧,神志不清,大夫来看过来,药也强行喂下去了,只是情形没有多少好转。
情劫,情劫,有人遇劫重生,有人在劫难逃。
我真有些担心,别看平日里这姑娘大大咧咧,没心没肺,胡言乱语,其实心比谁都敏感,而且是个死心眼的,遭此大劫,不知道能不能挺过来。
晨曦透过窗纸洒了进来,屋里灰蒙蒙的,天微微亮了。
伸手探探额头,我“吁”了一口气,总算好些了,也不再闹了,折腾了一夜,这会也安静了。
掌柜的推门进来,“公子,上次您带来的那个刘氏来找您。”
我一夜未回,她定是着急了。
掌柜带来接替我的妇人一看就是个能干的,我略略嘱咐了下,并交代掌柜的出事的话赶紧通报我。
师父安排的钱掌柜是精细人,什么都考虑的很周到,菁华在这儿我很放心。
我匆匆吃了几口,就带着刘妈往回赶,刘妈说不清楚,看她焦急的样子应该是姐姐那边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