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过，留下痕迹》东宇无意

13、第十三章

　　当晚上帘幕外传来咯吱声时，我才意识到这里还有个人呢，我想了想披着外衣起身。

　　果见刘氏蜷缩着身子挤在小床上，小床本来是给守夜的丫鬟用的，一般女子的身量都不是很高大，睡在这样的小床上，还是绰绰有余的，可是刘氏的身子超出了一般女性的身量，这样就不得不难受的缩成一团。

　　刘氏看到我，马上起来，低着头，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

　　“不用守夜，你这样睡不好，我也睡不好，去隔壁吧，隔壁是母亲的房间，里面的一直有人收拾，很干净。”

　　里面一直有人收拾，我回来后一直在收拾，那里是噩梦的所在也是思念的处所，舍不得也放不下。

　　我是个别扭的人。

　　这次她倒是没有磨叽，很爽快地抬脚走了，我刚要回身，却见她又匆匆回来，我以为她还有事，谁知她憋着脸猛一鞠躬，然后就跑了。

　　我……

　　在这儿的日子我并不开心，可是周围盘根错节的枝蔓渐渐地爬到我的身上，在我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将我缠住。

　　玉妃娘娘——冷美人。

　　这个抬着脸的美女看着讨厌，其实只是关心人的方式有些奇怪罢了，我知道她很喜欢我，可是……

　　我一身浅绿罗裙，头上梳个简单的发髻，斜斜插着一根碧玉的簪子。

　　我端庄地跪在玉妃娘娘的面前，略一抬眼，便能看到冷美人玉葱似的手指捻的像朵花，正在细细地涂着鲜艳的蔻丹。

　　我正感叹自己跪的多么标准，多么楷模时，耳边传来轻轻的叹气声，

　　“想当初，我也是这么清爽的打扮，如今看来……，果然好多年过去了，”

　　正当我努力想着这追忆旧时光的带着淡淡感伤的话如何接时，

　　“笨丫头，还不起来，坐一边。”

　　其实是我多想了，这么富有朝气又腹黑的冷美人怎么会有那么落寞的口气。

　　这礼是不能废的。我端庄地谢过，大家闺秀一般地做在一旁，与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没有营养的话。

　　看来她是真的很喜欢我，我虽然不知道是什么的缘故，但是周围温暖的气氛骗不了人。

　　“你师父师娘还好吗？”

　　这句话是夹杂在一堆没有营养的话里的，而且我在外学艺的事我觉得屁大点事，可是好像整个楚城都知道了。

　　鉴于别人都认为我师父师娘是粗人，对他们很是没有礼貌，所以这样的话题我一般都避开，或者引到别的话题上。

　　所以我笑笑回答“挺好的”之后便接着说院里的树长得好绿啊。

　　只是我这样好白痴的话题却没有引开冷美人的注意力。

　　“当初你师父大闹皇宫，将你师娘硬抢了回去，他可是被气疯了呢，”冷美人笑了笑，带着淡淡的艳羡。

　　还有这种事，说实话我师父那个人还真能干得出来，我津津有味地等着下文，谁知冷美人陷入深思不说了。

　　我……

　　我正想着要不要实时地提醒一下她刚刚好像有精彩的故事没有讲完。

　　有人进来拜倒：“娘娘，都已经准备好了，您看是不是现在让飞儿姑娘就去呢？”

　　冷美人回神了，只是她完全忘了我惦记的事了，似笑非笑地望着我，

　　“带她去吧，打扮出来不知道是怎样的倾国倾城呢，让我那儿子也看看，有些姑娘的美是他错过就不再的。”

　　我个人认为，美貌这种东西完全取决于天生的遗传和后天的修养，与服饰、地位、发型各种环佩叮当，羽衣霓裳没有半毛钱的关系，那些都是浮云。

　　但鉴于我是一个乖巧而又温顺的大家闺秀，怎么会违抗娘娘的一片美意呢，我支开双手任她们上下其手，紧绷着肌肉，带着勉强的笑意，忍受着她们口吐飞沫不断好意的夸赞。

　　一阵紧锣旗鼓的忙活，管事嬷嬷激昂而又嘹亮的嗓子，我在万众瞩目中走回娘娘的屋子。

　　一步一汗，姐还从来没有这么高调过，我的心砰砰直跳，我果然是个怯场的。

　　所以在看到站在屋中背对我的身影突然之间转过来时，我呲牙咧嘴的镜头完全来不及转换就石化了。

　　玉妃娘娘，您真是用心良苦啊！

　　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楚玱！

　　“吾儿，飞儿漂亮么？”

　　玉妃娘娘的神情有些恍惚，不知想到了什么，竟有股忧伤的感觉，我担心地望了她一眼，对着楚玱时的尴尬很快消失。

　　今天的她很不对劲，已经好几次一反常态地走神了。

　　“母妃，你身体不舒服吗？”

　　楚玱对着他的母亲还是很关心的，只是享尽母爱的他怎么这么冷漠呢？

　　好奇怪，皇家的人都好奇怪，我暗自腹诽。

　　冷美人笑了笑，嘟囔了一句“真是伤情呢”，然后她就恢复了一开始见我时的冷漠傲然。

　　“丫头，站过去让吾儿好好瞧瞧，这天下的女子多了去了，怎么还就吊死在一棵树上，”

　　我：“……”

　　楚玱看着我皱了皱眉，“母妃，云嫣她是不同的，”

　　“不同的？！”冷美人冷哼了声，

　　“是吗？你不就是因为她是楚城第一美女，第一才女才会对她上心的，”冷美人忽然叹了口气，“但凡是个人都会对那表面的光鲜亮丽绕花了眼，反而忽略了真正可贵的东西。”

　　我觉得冷美人这话说的太对了，只是有点深奥和意指不明，有点明白又不是很明白。

　　这时她指着我说：“先帝在时，他师父是当年的七皇子，赫赫有名的楚国第一将军，也是先皇偏爱的楚亲王，她的师娘是当时楚城的第一才女，项太傅的女儿，项云娘。你说第一将军和第一才女的徒弟会是个平庸无能之辈吗？吾儿，你看清楚，这丫头的水深着呢，心眼多着呢，不比她的姐姐差。今天我把话当着你们的面说清楚，不是藏着掖着，在母妃眼里，你们是天生的一对，若能彼此扶持，必能恩爱一生，不比当年的楚亲王和项云娘。”

　　犹如晴天一个霹雳，我被炸得一片空白。

　　我真是个笨蛋，当我以为所有的人都认为师父师母只是一对简单的武林中人，却不知道，别人早已知道了他们的身世，比我知道的还要清楚，当我觉得自己隐藏的很深很安全时，原来别人早已将我看到了骨髓里。

　　而楚玱对这番话的反应如此平淡，看来他也是知道的，我真是低估了这群皇家人。

　　我的后背冷汗直流。

　　还好这个冷美人对着我是个直肠子，若是个歪歪肠子的，我的命丢了都不知道怎么丢的。

　　“母妃，改日我就请父皇赐她为我的侧妃。”

　　两个人的对话，仿佛我不存在似的。

　　冷美人闭了闭眼，满脸的沉痛和无奈，“如果娘亲要你娶她为正妃呢？”

　　楚玱只是眼中有些怒火，神情还是隐忍的。

　　但我的心里却是起了滔天大浪，狠！真狠！没有人比我更了解自己，我不当侧妃，是因为楚玱本就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他，侧妃对我来说是鸡肋，对于明智而又有理想和信念的姑娘我来说，扔这根鸡肋呱呱的，好不快哉！

　　如果是正妃，我还是不喜，只是这样的诱惑，如果师父师母知道我拒绝了也会骂我不知好歹，老天爷也会觉得我是个拎不清的人吧。

　　这个微微有点重，重到我丢不起这个包袱。

　　好在……

　　“母妃，你知道我先前已经发誓的，除非我心爱的女子，否则没有人可以为我的正妃。”

　　说话时他还连瞟都不瞟我一眼，这是赤果果的蔑视。

　　我不但没有生气反而松了口气。

　　“爱”这个字太沉重，如果我没有足够的担当，我不会轻易许诺，可以喜欢，但不会是爱。

　　所以听到楚玱的拒绝，我反而平静了，没有任何不适，对他反而有淡淡的赞赏，当然这不包括他傲慢的态度。

　　我果然是个变态……

　　一抬头看到冷美人正紧紧地盯着我，我心中一慌，赶忙垂下头。

　　叹了口气，冷美人声音里有着疲惫，

　　“飞儿可是讨厌我如此武断地撮合你们？”

　　对于这样的话我真的不知如何回答，深吸了口气，尽量客观地评价。

　　“娘娘一片苦心，飞儿万分感谢。”说着深深一揖，

　　“若真能嫁与王爷，飞儿定不负娘娘的期待。”柔柔地说完，我娇羞地低下头，眼睛余光看到楚玱僵硬的侧脸。

　　这是我最大的承诺了，这是因一位母亲的拳拳之心才答应的，我不可能再让步了。

　　我没有自信让楚玱爱上我，更不愿强迫别人，我有我的骄傲，若非万不得已，我不想要一个心里有别的女人的男人，尽管那个男人高高在上。

　　可能冷美人地位太高，已经很久没有人这样讲条件似地敷衍她了，她有些微的疲倦，只是怔愣之后笑了笑，

　　“罢了，天作之合也抵不过人心叵测，是我有些强求了，飞儿能如此作答我也是很高兴。吾儿，飞儿刚来京城不久，你带她四处走走。飞儿，吾儿是个外冷内热的孩子，你以后有什么麻烦尽可以找他解决。”

　　冷美人今天的话很多，一会教训楚玱，一会嘱咐我，俨然在训斥她一对不听话的一对儿子和媳妇。

　　楚玱早就不耐烦了，但凡她的嘱咐无一不冷着脸答应，只是我觉得他对我的怨念是越来越深了。
　　冷美人怎会没看出自己儿子的德性，说得也累了，她要休息一会，今天就不留饭了，改日再召见我，让我们都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