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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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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耷拉着脑袋,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呜,好饿啊,为什么不坐轿呢,我偷偷地摸摸肚子。
昨天睡得晚,理所当然今早起得晚了,谁知他们这么早来约姐姐,约姐姐就约姐姐吗,干嘛还要带上我,呜,害得我连脸都没有洗,饭更是没吃,呜,我那黄澄澄的香喷喷的小米粥,呜,我那软绵绵香甜甜的白面馒头,还有我那酸酸咸咸的小萝卜……
“飞儿,可是累了?”一个温柔如水的男声突地响起,我的心肝颤了颤,反射性地摇头,
“今日是城隍庙会,大街上都是出来游玩的人,不便行车,街上有很多有趣的玩意,我们边走边看,你定会喜欢的……”
“是的,妹妹,往年我们都是这么走过去的,今年妹妹来了,可不能错过这个好日子啊,”柔美的女声拂过耳畔,我心中惭愧,刚要说话,却被人打断,
“你姐姐都没有喊累,你一个整天满山跑的野丫头有什么资格喊累,莫不是想在某人前面扮可怜,真丢人!”
混账,什么话,我一口怒气憋在心头,涌上喉咙,又深深压住,
“永和王说的极是,小女子长于荒野,习于山间,不懂得进退之仪,生生丢了王爷的脸面,还请王爷高抬贵手,饶过小女子的的不是,若是实在不行,您遣了我回去便是,真是劳您大驾了,”呸,谁跟你有关系,我吐了一口气还想继续,
“七弟!”
“和王爷!”
一男一女的斥责声同时响起,永和王楚茳看着貌美如花的姐姐,张了张嘴,哼地一声,甩袖离去。
“飞儿,七弟他过于鲁莽,但其实没有什么坏心,只是有口无心,你别在意,”
看着渐渐走近的人,我默默退了两步。
白衣胜雪,白衣胜霜,若月华洒下,空明澄净。
看得我心惊又心酸。
楚珩,楚国最尊贵的太子,温雅绝伦,绝世无双。
他看着我避开,脚步顿了一顿,继续走到我身边,与我并肩,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姐姐微微一笑,光是露在外面的眉眼便让人晃了目,闪了心。
与永延王并肩走在前面,白裙随风而起,恍若仙子。
我心中暗赞,真是上苍的宠儿,人间的仙子。
与她并肩而立的正是永延王,楚玱,楚国最冷峻的大将军王,以少年之姿立于将军之位。
姐姐,楚京第一美女,貌美倾城,风采绝佳,俊美如永延王默默守候,鲁莽如永和王俯首贴耳,温润如太子,专情以待。
有时连我见了都不觉低头,见了她不自觉地就连说话都温柔好多,还记得我刚到京城,一片冷清,她对我笑得温柔,我对着温柔的女子都有着莫名的好感,就像当年的娘亲,现在的师娘。
即使所有的人都知道这样美丽的女子一定是太子妃,而太子已定,但却没有人愿意放手。
只是这样美好的女子真是那个人生的吗?
我叹气,充满迷茫。
“飞儿,为何叹气?”
楚珩的眼黑而深,带着浅浅的温柔,淡淡的迷茫。
我摇头,满腹的话却开不了口。
这个人,我下山遇到的第一个人。
六个月前他还只是我的珩哥哥。
那时我着男装,遍游江湖,江山如画,湖上赏荷,舟中相遇,双目相碰,一见倾心,心甚喜之,百般巴结,万般讨好,携手相伴,东踏太平湖,西攀景华山,南食长寿面,东撷累累果。
兰陵美酒,玉碗盛来,琥珀微光,对酒当歌,醉了时光。
湖光波影,他醉倒花旁,言语卿卿,笑我男装,我大惊,翻到了酒杯,跌落在旁,胆战心惊等他酒醒,任凭发落,没想他待我依然,不避不嫌,卿既故意,必是不弃,纵横南北,走东闯西,这样的人儿遇到不易,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正当我觉得时机已到,正想问他,家住何方,兄弟几人,可愿娶我,相伴终生,一信急来,翻身上马,俯首叮咛,京城再见,相聚再续,切记切记。
京城亦是我此行目的,只是我不想早去。
只因那里有我的伤心之事,可恨之人。
男装依旧,在人世间飘来荡去,悠哉悠哉,若我知道我的闲逛惹来不得了的是非,那我一定缩在江上船中,喝黄酒,吃醉蟹,赏烟雨朦胧,也不至于,疾奔京城,缩在院中,一月未出。
想到这儿,我下意识地抬眼,搜寻人群,可千万别让我再遇见。
没有,轻舒了一口气,手中一暖,
“手怎么这么凉?”干净的眼中带着浅浅的担忧,我一惊,急忙抽出,他微愣,这时优雅的女声传来,
“妹妹是第一次来到京城,可要好好逛逛这庙会,里面有好多有趣的玩艺,相信妹妹一定喜欢。”
我扬声笑出,“是吗?那姐姐你可要好好给我讲讲啊!”
楚珩凝视着我,“飞儿,庙会的确很热闹,虽然没有山水间的宁静,但也别有趣味,有很多好吃的。”
说到最后一句时已带着诱惑,不争气的我竟有些雀跃。
“说到庙会的典故,三哥知道的更多,不如让三哥讲给这个乡巴佬听吧,三哥肯定愿意是不是,”干脆利落的男声话里带话。
我呸!你才乡巴佬!
这个人怎么这么不讨人喜欢,我咬牙。
我想肯定没人听他的,谁知,那个冷得像面瘫的一样的永延王竟真的走到我的身旁,与楚珩面对面站着,矮小如我竟也感到上空一股无形的压力,楚珩慢慢走到前面,与姐姐并立,永和王只是冲着姐姐嘿嘿傻笑,然后又像猴子一样在人群中窜来窜去,时不时举着从摊上捋来的东西,引姐姐一笑。
而我则觉得更加别扭,楚珩温润,我和他之间再怎么别扭的关系,至少表面上我们还好一些,这楚玱那高高在上的嘴脸,以及一闪而过的讥讽,还有那我无论如何都忽视不了的气场,我的腿更软了。
这个人光一副嘴脸,便能惹无数女子惊叹,更别说他战功赫赫,铮铮铁骨。他的锋芒毕露让他的人际关系比不过太子楚珩,可是那种经历过战场洗礼的气势绝对不输于楚珩。
相对温润的楚珩,其实我更喜欢这个锋芒毕露的性情中人,当然如果不是因为那件事,我会更加欣赏他,当然也只是欣赏,就像一幅名画,一把古琴。
我回到京城,太傅,也就是姐姐的爹,明里就告诉我了,千万巴结这位冷面王,他将是我未来的夫婿,而我却不是她的王妃。
之所以娶我为侧妃的原因,是因为他钟情于姐姐,却又得不到姐姐,只好娶与姐姐有血缘关系的妹妹,而我不幸是唯一的备胎。
太傅妻妾无数,却只有两女,姐姐和我,真真不幸,我说的是我。
若我长在京城太傅院,从没有见过师父师娘的一心一意,那我也觉得这是天大的恩赐,若我没有见识过天高地阔,山水悠然,那王爷府就是我毕生的美景,而且是唯一。
见识过那样的痴情长情,我的眼里再也容不下群女环绕一人,只为博得一顾,经历过那样的伤情恨意,我几乎以为除了师父,世间再没有痴情的男人,即使楚珩,现在我也望而却步。
这个永延王,他竟说娶不到姐姐,就娶妹妹,我的脑袋如此简单,实在想不通这个男人到底在想什么。
我也换个角度想过,如果我站在他的位置,喜欢一个人喜欢得不得了,那我会不会在得不到他的情况下,找个人代替,也许会吧,只是对那个替身何尝不公。
现在的我倒没有公不公的想法,只是师娘曾经说过,珍爱生命,远离皇宫,说到皇宫时,一向桀骜不驯的师傅也一脸的凝重,他常说,“我的小飞儿,我宁愿你只是一直飞在空中的小麻雀,自由自在,也不要贪图那金丝笼一样的富贵囚笼。”
我一向很笨,人群里的弯弯绕绕总也学不会,但我有一点很好,就是很听师父师母的话,所以只要是皇族的人我尽量远离,包括我看中的楚珩。
我偷偷瞄了一眼身边的大高个,楚玱的眼睛一直盯着前面姐姐的身影,平时冰冷的目光留在姐姐身上却像汩汩春泉,温柔缠绵。
我往旁边挪了挪,嗯,他没注意到,又挪了挪,嘿,太好了,他根本不注意我,我埋进人群中,都瞅瞅西看看,哇,果然好多没见过的小东西,小巧玲珑,虽然不是很珍贵的材料,但胜在别致新颖。
我看着楚玱一直往前走,一点也没注意到我,更加挪不动留在小摊旁的手脚。
不好了,他走远了,我急忙挤过去,站在他身旁,若无其事地左右看看,他的目光一直绞在姐姐身上,我放心了。
街道两旁的饭店布庄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灯笼,小孩的手里则提着圆胖胖的兔子灯或者小猪灯在人群中跑来跑去,惹得后面的父母又急又恼,跟着钻来钻去,逮到以后,朝小屁屁上狠拍两掌,紧紧笼在身边再也不放开。
灯笼在楚国有一种传说,传说在很久以前,有一只神鸟因为迷路而降落人间,却被不知情的猎人给射死了。天帝知道后十分震怒,传旨下令,让天兵于四月十五到人间放火,把人间的人畜财产通通烧光。天帝的女儿心地善良,不忍心看百姓无辜受难,就偷偷来到人间,把这个消息告诉了人们。一个聪明人想出个法子,他让大家在四月十四、十五、十六这三天都在家里张灯结彩、点响爆竹、燃放烟火,这样一来,天帝就会以为天兵已经放过火了。到了四月十五这天晚上,天帝往下一看,发觉人间一片红光,响声震天,连续三个夜晚都是如此,以为是大火燃烧的火焰而作罢。为了纪念这次成功,从此每到四月十五,家家户户都挂灯笼,来纪念这个日子。
不同于楚国的传说,我更喜欢陈国的放灯节,男男女女结伴来到湖边,将心中的愿望写在莲花灯上,让它顺着湖水飘走,飘得越远,愿望越会实现,每当这时,湖面星星点点,人们在湖边双手合十,默默期盼。
天上星星眨眼,真的会实现吗?
我也曾经放过呢……
只是没想到在京城这样的地方竟然有……假货。
牛角,酸咸,清凉,无毒,不伤头发,按摩头皮,促进血液循环,因产量不多,富家女子极为喜欢,可是这摊上的是假的。
我曾经差点收到过一把牛角梳作为礼物,只是伸出的手被师母给打了回来,那是一个失聪的男孩,我曾为他打过地痞无赖,他送我自己做的梳子。
他也不明所以,只是在师母给他打过手势后,他红着脸收了回去,后来我才知道,梳子不可以随便送人,因为送人梳子是定情之意。
只是那一次我也知道了牛角梳,所以才能看出这里的大多数是赝品。
……
咦,这一把是团扇吗?可是却没有绣花,而是薄如蝉翼的枫树叶嵌在里面,没了绿色的叶肉,叶脉若蜘蛛网一样密集有序又完整,真漂亮!
……
我转头,人呢?
我一看,楚玱的头在人群中一现又被隐去,我赶紧往前挤,这儿的人越来越多,我抱着头,只顾往前钻。
站到楚玱身边,我扭头大大松了一口气,说实话,我怕丢了。
这时楚玱也看到我了,只是冷冷丢下一句“跟紧”就挤进去护住姐姐了,我吐吐舌头,趁着他拨出来的缝隙紧紧跟在后面。
人真是多啊,我挤我挤挤挤,终于挤出来了,可是我发现找不到人了,我一时着急,左顾右盼,终于松了口气,原来他们在后面,姐姐正挑摊上的东西,他们围成一圈护住她。
我擦了把汗,拿手扇风,挤来挤去,热死了,没吃早饭的我更晕了。
我翘首等着他们过来,谁知他们又折回去了,真折腾。
我很无奈,旁边正好有个卖包子的,蒸笼一掀,热气腾腾,咸香一个劲敌往胃里钻,夹扎着酸味,肯定是酸菜肉的,我一下一下地咽口水,咽得腮帮子疼,我左摸右摸上摸下摸,啊,我只想骂娘,我竟然没带钱,哧,我又吸了一口,肯定是早晨赶得急,忘了带荷包,我,我,不活了,饿死算了。
自从下山来,我手里只有师娘给的,在京城我只缩在小院里,一日三餐断断续续。
只是今早太过匆忙,我竟忘了带,可是饿死了,饿死事大,我决定……借钱。
他们过来了,我喜迎上去,我正要开口,谁知背后一股大力涌来,人声嘈杂,我眼睁睁看着他们护着姐姐在我面前被推过去,我使劲喊离我最近的楚玱,他连个反应都没有,只顾低头看姐姐是否无恙,我真的是真的是妒忌了。
等这股人群过去,我返回来沿着他们走过的路一路前行,我觉得现在的我就像一根面条,又细又软。
而且我发现一件更悲催的事情,我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