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许诺》雪名

4、四、

　　这里是商场的五楼，按理说，唐凰他们梁氏的店，是在刚才的二楼才对。
　　“师兄，你也、也来买墨宝？”卫许诺往四周看了看，意有所指。
　　唐凰本想说不是，但看她的样子实在太可爱，就顺着她的话往下说：“嗯，今天是谭老师的生日。”
　　谭川，那个男人……
　　唐凰低下头的时候眼里有暗光浮现，很多事情想起来，都是这样——难受，无奈。

　　“师兄，一会儿一起去吧。我和文子，我们一起去。”卫许诺咧着嘴巴笑，笑容灿烂。唐凰看见，忽觉像是看到了满山遍野的山茶花。
　　放肆，绚烂。
　　“好。”唐凰说着，也轻轻扬了扬嘴角。
　　就算是有所顾忌，也管不了那许多了。
　　卫许诺转身，绵软的发梢扫过唐凰放在身前的手，细腻的触感让唐凰恍惚起来。
　　他伸手，想要去抓住去留住什么，但那发梢的主人却已经悄悄走远。
　　许诺……许诺。
　　妖娆若美人的唐凰，眼底的暗光复又浮现。

　　“喂喂，‘美人师兄’也在？你怎么不早告诉我？”挑好了毛笔正在收银台付款的文茗一个劲儿地捅卫许诺，逼她将事情全盘托出。
　　卫许诺迷蒙着两只水汪汪的大眼睛作不知状，“就是偶然碰见了。”
　　一句话差点儿将文茗惊得差点儿变成天边一颗星。

　　文茗买好了，那边唐凰也挑好了卷轴，这厢就剩卫许诺还没有着落了。
　　“想好了么？要买的。”文茗不耐烦地开腔，语气甚凌厉。
　　卫许诺依旧睁着那两只水汪汪的大眼睛作不知状，“没有。要不，我问下枢昱。”
　　说着，她掏出手机就要拨号。
　　文茗赶紧抓住她就要摁下拨号键的手，“姑奶奶，这点儿小事你都搞不定？不用事事都向你家齐帅请示吧？你作为人，起码的自尊还是要有的。”
　　末了，文茗自我肯定地“嗯嗯”两声以收尾。
　　是哦，她好像确实有点儿太依赖齐枢昱了……可、可是，齐枢昱那家伙，你不跟他说的话，原本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事情都会变得复杂得不能再复杂。
　　“还是跟他说下吧。”
　　“Why？”文茗咆哮了。
　　“我今天没带钱，刷的是他的卡。”
　　文茗石化，伟大小姐，这——有区别么？

　　于是，为了挑选一件生日礼物，卫许诺今天第一次拨打了齐枢昱的私人号码。
　　齐枢昱有两个号码，外界知道的，是他的公号；而他的私号，只有他的家人知道。
　　电话拨通了，卫许诺听了一阵彩铃后，齐枢昱才接起电话，“许诺。”
　　“嗯，你在哪儿？现在说话方便不？”一想到自己有求于齐枢昱，她就将自己的身份自动降了一级。
　　齐枢昱正在给儿子买奶粉，听到她这样忽然小心翼翼的语气，心下了然，“嗯，方便。”
　　这样温柔的……声音，真不像齐枢昱。卫许诺腹诽。
　　“就是啊，就是——我在给谭老师挑生日礼物嘛，你说，谭老师他会喜欢什么呢？文子和师兄他们都已经挑好了，我……”
　　“唐凰也在……？”齐枢昱的反应让卫许诺意外了一下，她现在说的是礼物的事情好不好？齐枢昱你听的都是什么啊？
　　“我不知道要给谭老师买什么……本来想给谭老师买手表的，但是，文子说谭老师平时不带手表，我就……”
　　“嗯，时间对于他来说，或许已经……不那么重要了吧。”
　　卫许诺气结，齐枢昱你说的话为啥我一句都听不懂！
　　“许诺，买束花。”齐枢昱定定地说道。
　　卫许诺愣怔，“生日……送什么花好？”
　　“鸢尾，蓝色鸢尾。听说鸢尾的花语是感念师恩。这个含义很好。”不知道为什么，卫许诺从齐枢昱的话里觉出了一丝疏离和清冷。不过，由于齐枢昱平时都是这副德行，卫许诺便告诉自己不要往心里去。
　　“好吧。”

　　唐凰开车，三人来到“兰轩”花店。
　　听卫许诺要买花，唐凰便载她们来到这里。这里是唐凰经常光顾的花屋，店主小兰人很好，对花的各种都了如指掌。
　　一见是唐凰，小兰瞬间从店里活蹦乱跳地蹦了出来，朝唐凰咧开大嘴笑，“美人儿，你来啦？”
　　一旁，卫许诺和文茗只觉阴风嗖嗖，无数瘴气从地底扶摇而出。

　　文茗走在唐凰身后，趁机取笑他，“美人师兄，你这受欢迎的程度真不减当年！真‘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啊！佩服佩服！”
　　唉，唐凰叹气——这就是他当年为何死活不念中文的原因。语言和文字的魅力实在太大，大到就要将他千刀万剐。

　　小兰很热心地问几位：“请问，是哪位要买花？”
　　卫许诺乖乖举了举手。
　　小兰朝卫许诺看了两眼，顿觉眼熟，可她就是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她。
　　“美女，买什么花？送什么人？”小兰问得很热络，天生自来熟。
　　卫许诺这个天然呆也是个自来熟，“嘿嘿，要蓝鸢尾花，送老师。”
　　小兰摸下巴沉思道，“蓝鸢尾啊？……行倒是也行。”
　　这边，唐凰在听到卫许诺要买鸢尾花之后脸色大变，“许诺，你买蓝鸢尾？”
　　话里的不思议卫许诺听出来了，可这是齐枢昱的建议，应该没有错的吧。
　　“嗯，枢昱说的，蓝鸢尾的花语——感念师恩。”
　　小兰听到那个名字才恍然大悟，“哦哦，你是……我就觉得，怎么这么眼熟。”
　　唐凰在一旁冷汗，小兰，现在不是套近乎的时候好不好？

　　“那个，卫小姐，不知道你知不知道……”小兰慢条斯理地跟卫许诺解释，“蓝鸢尾的花语，不光是感念师恩这么简单。”
　　唐凰终于听到了自己想听的话，在一旁“嗯嗯”点头。
　　“还有什么别的意思啊？”卫许诺终于白痴地发问了。
　　一旁，文茗正拿着手机求助度娘。

　　“其实也没什么，都不是太坏。”小兰若有所思地看了唐凰一眼。
　　唐凰却是蹙着眉头对小兰的回答表示非常之不满。
　　卫许诺如临大赦，刚才那气氛，害得她以为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那就十一支蓝鸢尾。”

　　刚才，听到卫许诺那样说，唐凰不以为意地在心里将齐枢昱蔑视了一番。到底是齐枢昱，为人什么的，真是一如既往的糟糕。
　　简直糟糕透顶。

　　“喂，卫许诺。”在去谭川家的车上，文茗实在于心不忍地告诉卫许诺，“网上查到的，蓝鸢尾——宿命的游离和破碎的激情，精致的美丽，可是易碎且易逝。”
　　啊？……
　　卫许诺呆怔半天，听文茗那样说，她顿觉自己手中的鸢尾仿佛瞬间长满了刺一样，“那怎么办？”
　　唐凰透过后视镜观察着卫许诺的反应，闻言不禁哂笑，“没事的，蓝鸢尾还有赞赏对方的意思呢。不用担心。”
　　“嘿嘿，就知道师兄最好了。”卫许诺马上破涕为笑。
　　文茗在一旁收了手机，脸色有点儿不大好看。
　　哼，她早该想到，齐枢昱怎么可能会乖乖地让卫许诺来给谭川过生日？他不是——巴不得那个人死的么？

　　谭川的家位于离S大不远的别墅小区。这个小区里住的都是各种各样的有钱人。文茗曾经告诉卫许诺，他们的谭老师一定是在哪儿发了横财，不然，一介穷酸书生是不可能住得起如此豪华别致的别墅的。
　　卫许诺对这些没有概念，从小到大，钱这种东西对她来说，都不是重要的存在。她当时的反应让文茗很不爽，文茗不爽的原因就是，卫许诺竟然嫁给了这个小区的开发商——那个万恶的资本家，齐枢昱。

　　阳春三月，柳絮翩飞，莺飞草长，如诗如画。
　　唐凰将车子停在别墅外的免费停车场，和卫许诺她们一起走了进去。
　　这里的别墅错落有致布局合理，每一家都有一个不大不小的庭院，可以按照室主人的意愿开发，可以开发成花园，可以开发成泳池。
　　谭川就把这里改成了自己的私人小花园。
　　他在里面种满了黄色蔷薇。
　　去年，卫许诺在文茗的带领下来过这里一次。当时，她便被那簇簇枝繁叶茂的黄蔷薇迷住了眼迷住了心神。
　　黄蔷薇，那好像是她最爱的一种花。

　　“谭老师家特别好找，只要找蔷薇就对了。”文茗嘻嘻哈哈，心情复又恢复晴朗。
　　卫许诺在一边附和，“是啊，好漂亮的花儿呢。”
　　她的笑既轻且浅，笑的时候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仿佛有湿润的水汽散出。
　　这样的笑，然站在她身边的唐凰看得有些出神。

　　三人就这样走着说着，都觉着一种不可思议的感觉悄悄在心底滋生蔓延开来——似乎很久以前，他们就是这样，无忧无虑地走，然后，一起做关于明天的各种梦。
　　卫许诺有这种感觉，只是，她只当这是一种感觉。
　　因为，关于她22岁以前的事情，她什么都不记得了。
　　不是一点儿，是全部。

　　这样寂静温暖的时光里，那种怅然若失的情愫越来越弄也越来越沉重。

　　“啊，到了……！”文茗一声大喝，屏退了刚才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祥和气氛。
　　卫许诺和唐凰一起往前看去，果不其然，寂静的春光里，蔷薇的枝头，一些的花骨朵已经含苞待放。
　　浅浅的黄色，散成一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