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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出师【修】 白玉堂哈哈 ...


  •   月色凄迷,转朱阁,照回廊,清风拂过竹林,飒飒作响。

      白玉堂藏身廊柱后,一颗心怦怦直跳。

      竹波烟月的庭院中,一袭青衣孑然而立,长发未束,肩担月色,显得分外伶仃。忽然间,静夜中“呛啷”一声,青衣翩然,手中一抹流光,搅碎周身月影,空气中似有浮华流动。长剑过处,时如蛟龙出海,有乘奔天地之势,时如虹光隐现,带动月光流转,时如巨匠挥毫,眨眼间江水山河淋漓尽显,时如梁燕呢喃,絮絮有情……剑势如风,啸声在耳,逼人的剑气几乎让人无法呼吸,须臾之间,剑尖直颤,顿如春风化雨,珠玉四溅……一时收势,万籁俱寂。

      白玉堂屏住呼吸,第一次觉得剑术竟是这般让人痴迷。

      颜渊长剑归鞘,赞道:“好剑!”笑笑,“看够了?出来吧。”

      白玉堂走出长廊,还有些恍惚:“老头,你剑法这么好啊,从没见你练过呢。”

      清风拂面,几缕长发飘上英俊的脸颊,模糊了师父眼中的悲凉:“已经十年未曾用剑了,几乎忘了握剑的感觉……”把剑还给徒弟,“宝剑难得,希望你将来不要辱没了它。”

      “也不瞅瞅我是谁的徒弟。”

      师傅看他一眼,恢复以往的温文痞气:“不枉出外一遭,竟会拍马屁了。”推人进屋,“别贫了,回去睡吧,夜里清冷。”

      白玉堂扒着门缝往外看,颜渊坐在庭院中,只一个背影。

      在他的印象里从未见过这样的师父,让他有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此时的他还不明白,直到经历了岁月的洗礼才体会到,那令人压抑的感觉是一种深切的孤独和属于寂夜的悲凉,最终在时光中都沉淀成了说不清楚的沧桑。如果他能够坐到颜渊对面,或许他就能看见师父身后长河般的故事,扑面而来,波涛汹涌。

      而颜渊则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十年前,他本是一个仗剑江湖、羡煞同辈、承载了无数江湖儿女月下思慕的好儿郎;

      十年前,正是他邂逅一生挚爱,拥有一辈子难以忘怀的时光……

      原以为都已忘却,一把长剑,便将过往尽数勾起……

      自嘲一笑,那时怎会如斯痴狂?又怎么不值得痴狂?

      ********************

      白玉堂现在很苦恼,在他人生七年零五个月的岁月中,从未如此无措过。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了呢?难道是师父所说的报应?一向只缠着他的猫儿,怎么会不要他了?苦思不得其解,乌黑油亮的头发都揪断了好几根,地上更是残菊灿烂。

      “玉堂,玉堂……”

      胖乎乎的小人飞快地跑了过来,白嫩嫩的脸上沾上了面粉,献宝似的捧着一团黄灿灿的东西。

      “我在这儿!”白玉堂立即打点起精神,伸开双臂,接住一把扑进怀里的小猫。

      展昭把手里的东西递到白玉堂鼻子下,扬起的小脸写满期待:“尝尝,我亲手做的菊花糕哦。”娘亲做好了,他上前捏了一下,印了个小手印,是谓“亲手”。

      白玉堂感动的都要落泪了,不是他没出息,关键是好几天猫儿都不跟他玩,更别提给送亲手做的好吃的了,几乎哽咽着咽下糕点,味道都没怎么尝出来。

      “好吃么?”小展昭的眼睛像天上的星星一样闪亮。

      闪得白玉堂头晕,猛点头:“嗯嗯,好吃!好甜哦!”

      “真的?”

      “真的。”

      “太好了!”展昭跳了起来,抓起白玉堂手上没吃完的糕点,像来时一样,飞一般得跑了。

      白玉堂愣了一下,大喊:“你去哪儿?”

      “给水妹妹吃!”

      白玉堂瞬间石化。

      展晧探头探脑,眼见展昭跑走了,立即飞扑到白玉堂身前,抱住他的腰,放声痛哭:“玉堂哥哥,我错啦……我……不要不和我玩……我不欺负……弟弟啦……不欺负……跟我玩啊……呜呜呜呜呜……”

      被一声高过一声的哭喊惊回神,白玉堂低头看着展晧把鼻涕眼泪全抹在自己的衣服上,于是凶道:“都怨你!”推开小人,他打小就不是容易原谅别人的性子,更何况,要不是他说谎话,猫儿也不会这样对自己。“就不跟你玩!”

      小睡的展忠被惊天动地的哭声吵醒,到花园一看,头大了三分,上前分开两个小孩,抱起展晧头疼道:“小祖宗,你又闹什么!”

      白玉堂则趁机跑了出去,不理展晧在老管家怀里撒泼打滚。

      出了展府,就见隔着篱笆墙,两个年岁相仿的小娃娃凑在一起分吃一块糕点。

      那块糕点黄灿灿,正中一个小手印,边上一个月牙形的大缺口。

      小展昭掰开糕点,把大的一块递给头上扎着金色铃铛、眼睛会所话的小女孩,瓮声瓮气:“水妹妹,我亲手做的,可好吃了。”

      小女孩抱住糕点大大咬了一口,一边点头一边嘟囔:“谢谢昭哥哥……真好吃……”

      白玉堂凑上前,蹲到猫儿跟前:“猫儿,她是谁啊?”

      “我叫水寄萍,我知道你是白玉堂白哥哥。”小女孩吃完抹着嘴巴抢先道。

      “哦……”某人兴趣缺缺,他早打听到了,现在找话题呢;眼睛在猫儿身上打转,片刻不离。

      展昭拍拍小手上的碎渣,趴到白玉堂耳边小小声:“水妹妹好可怜的,都没有娘亲和爹爹,只有奶奶。不许欺负她!不许骂她是没娘的孩子!”说完牵起小妹妹的手,蹦蹦跳跳走了。

      白玉堂黯然神伤。

      还没神伤半刻,就被篱笆拐角处的吵闹声勾引了。似乎有猫儿的声音。

      白玉堂顺着篱笆走过去一看,原来是几个十岁左右的男孩在争抢一只鸟,那只鸟在几双小手中已经被扯的羽毛散落,声声悲鸣。而我们的小英雄展昭正叉着腰训斥“大哥哥们”,奈何自然条件差距太大,义正言辞的教训,显得很无力。

      “你们快放手!你们都弄疼它啦。”

      一个小男孩嫌他聒噪,上前推了他一下,露出“凶狠”的表情:“滚蛋!谁听你瞎说!”

      展昭脚下一个踉跄,瞪大眼睛道:“你们打人,娘亲说打人不是好孩子!你是坏蛋!”

      “你才坏蛋呢!”男孩也不抢鸟了,回头开始对骂,“长不大的小屁孩,就会仗着大人撑腰,羞羞羞!”看见他身后跟着的女娃,大声嘲笑,“快来看看啊,他跟没娘的水泪泡玩呐,噢噢噢噢噢,水泪泡,没娘要,哭回家,奶奶抱!”

      其他小孩也跟着大声喊闹:“水泪泡,没娘要,哭回家,奶奶抱!”边唱边扮鬼脸。

      展昭毕竟才三岁半,跟十岁的孩子吵嘴必然落了下风。水寄萍眼圈都红了,死死扯住他的衣角。

      “有笨蛋要跟水泪泡玩,水泪泡要他当你的相公吗?快说啊!”

      水寄萍害怕极了,只是拼命点头。

      孩子们哄堂大笑,抓着鸟的男孩好像是孩子头,笑得最响:“哈哈哈哈……水泪泡好不要脸啊,都想嫁人了,才没人要你嘞……哈哈哈哈……”

      眼见水寄萍的泪水夺眶而出,小展昭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冲上前使劲推了孩子头一把。

      孩子头不曾防范,竟一屁股敦在地上。自觉在孩儿们面前丢了脸,把鸟塞到小跟班手里,撸起袖子,怒道:“我揍你!”

      旁边一人提醒道:“他是展晧的弟弟哎,展晧他……”

      “展晧咋啦?展晧要在,我也敢打!”

      水寄萍拉住展昭的小手,哭道:“昭哥哥,快跑。”

      展昭这才反应过来,扭头就跑,还没跑上两步,就被孩子头一个大步揪住了脑后的头发。他疼得直叫唤,忽然脑后一松,有人把自己抱进了怀里。定睛一看,正是白玉堂。

      白玉堂很恼火,他本来就有火,看见别人欺负自己的猫儿,于是白小少爷爆发啦,放开展昭,二话不说,攥起小拳头,迅捷无比地砸到了孩子头的脸上。跟着右脚倒勾,上前一步,骑到仰面倒地的孩子头身上,小拳头又噼哩叭啦地往他身上砸。

      孩子头捂着脸杀猪般惨叫:“不要打啦……别打啦……救命呀……”

      “不要打啦!”展昭也在喊。

      其他孩子被白玉堂这种冷厉的架势吓懵了,听见老大喊救命才回过神来,上前要拉开两人,中间还有些个打太极的,趁机掐上两把,因而,拉架便演变成了群殴。

      白玉堂虽有功夫在身,又仗着较同龄略高的个头,但是很显然在猴子似的孩子们群殴时是不管用,先是头发被扯散,接着衣服也难以幸免于难,最后连他一向自傲、专门用来骗大妈大婶糖果吃的、白嫩的脸上也多了几条破坏美感的红痕。

      展昭傻了,他那由于年龄限制明显不太够用的小脑袋瓜里正天人交战——不能打架,娘亲说了打架不是好孩子;可是他们好多人欺负玉堂,要不要帮帮玉堂啊……

      水寄萍反应最快,她已经撒丫子回去搬救兵了,这是长久被欺负时的条件反射。

      终于在白玉堂的额头上又多了一个大包时,展昭出手了,他瞅个空跑上前,张臂抱住白玉堂的腰,大喊:“不要打了!”话音未落,他和白玉堂一人脸上挨了一拳。

      白玉堂特无语,这实心眼的猫!怨怼着,还要将碍事的猫护进怀里,自己的报应真不浅啊……他的内心泪雨磅礴……

      “都给我住手!”

      白玉堂从未像此刻般觉得师父的声音像天籁之音。

      众孩子一窝蜂似的散了,连一直争抢的鸟都顾不得拿。一时,止戈散马,战场恢复了寂静。

      回头去看,却见师父身后还跟了个青衣青帽的书生,面色白净,目光睿智。

      颜渊对那书生道:“公孙先生,今日便到此,如有缘再见,定要畅谈三天三夜。”

      公孙先生一笑,有行云流水世外高人之态,朗声道:“必当奉陪。颜兄好福气,这便是你说的白玉堂和展昭吧,果然轻灵俊秀,灵窍清明。”

      颜渊嘴上回着客气,但明眼人都能看出他眼底的得意,对俩小的道:“过来见过公孙先生,这位便是治好你们干爹的病的恩人。”

      两个小人儿齐齐跪倒,行了大礼。

      “您就是公孙先生啊,我在干娘屋里见过她立的长生牌,说让我们要好好报答您。”白玉堂乌溜溜的眼睛上下打量。

      公孙策乐了:“你打算怎么报答我?”

      “嗯……我长大了,谁要是欺负你,我就替你揍他!”白玉堂攥着小拳。

      “我……我把做的糕点都给你,我一口不吃……”展昭也仰着小脸急急表态。

      公孙策哈哈一笑,弯下腰,勾起小手指:“来拉钩,我可等着你们将来兑现哦。”一时车马已来,洒脱地离去。

      颜渊这才细看两人,见均挂了彩,不由又怒又心疼:“臭小子,你自己闯祸不说,还要拉上小昭!好好一个孩子,都让你带坏了!”

      白玉堂哪能忍得别人冤枉自己,大声道:“不是我!是他们欺负人,我看不过才替猫儿把他们打跑的,不信你问猫儿。”

      展昭忙点头。

      水寄萍也拉住颜渊衣袖,怯生生道:“师父,不怪白哥哥,他们,他们先打人。”

      颜渊道:“打架总是不对的,以后不许再打架。尤其是你臭小子,白学了几年功夫,连这么几个人都打不过,回去给我抓紧时间练武!现在跟我回去,上点儿药。”

      白玉堂怒,老头你到底是不让我打架呢,还是嫌我没打赢丢你的脸?至此白玉堂算明白了,不是不能打架,而是但凡打架就一定要赢!

      颜渊一手扯一个小人儿,更小那个走了两步又跑回去,捡起地上已经飞不起来的小鸟,努着小嘴呼呼吹气。

      “做什么?”颜渊奇怪。

      “很疼,呼呼不疼。”自己疼的时候,玉堂就是这么做的。把小鸟翻个个,看见它的腿上还绑着一个小竹筒,“什么?”

      颜渊也看见了,接过来道:“是只信鸽。”再瞅瞅,这鸽子还挺眼熟,抚平它脖子上的羽毛,果然有一块红色的印记,正是被小徒弟用砚台做了记号的自家饲养的信鸽。忙取下竹筒来看,原来是落款“不迟真人”的来信。

      白玉堂见师父的眉头挤在一块,就问道:“谁的信啊?”

      “你爷爷的。”颜渊随口答道,说完觉得不是个味儿。

      白玉堂已经能听懂这类粗口,冷着小脸:“老头儿不许说脏话。”

      颜渊嘴角直抽,把字条折起:“你师祖南下追季高去了,让咱们回山,督导你俩练功。”他险些忘了季高这茬儿。

      次日一早,师徒三个整装待发。颜渊本来还怕两个孩子闹着不愿意走,结果却是猜对了一半。小展昭确实很不舍得,白小子却是一反常态,没哭没闹。

      展昭趴在车辕上,大眼睛里满是不舍,伸着小手使劲挥舞;白玉堂抱着他的腿坐在车里,免得他重心不稳,一头栽下去,脸上鼓起一个小包子,很是不乐。

      水寄萍抱着一朵小花,缩进展夫人怀里直哭;展晧也缩在夫人怀里泪如泉涌。

      直到车子走远了,看不见一干送行的人,白玉堂和展昭才回到车中。

      “你不要不开心啦,我都警告小晧了,他答应照顾水妹妹,不让别人欺负她。”

      小展昭听了更伤心,扎进玉堂怀里,“呜呜”直哭。

      白玉堂赶紧搂住,心里小算盘不停拨打——他虽然也是不舍干爹干娘,对说谎话的展晧也有些留恋,但是,再不走,猫儿就不是自己的了。还有那个水寄萍,想到这儿,他心思又活络了,水丫头人不大鬼精灵得很,竟然想要自己送给猫儿的可爱的、漂亮的小玉鼠!猫儿也真是的,要不是自己狠狠瞪他一眼,他肯定在“水妹妹”的眼泪攻势下缴械投降。多亏咱机灵,让猫儿采了路边一朵野花送给她,还教他说“礼轻情意重”。转念想到又要好久见不到干爹干娘,不免和展昭抱头一起难过……

      ********************

      回到洛阳后,颜渊开始教习两个小子习武。生活上,他虽然温和,于练武上却是几近苛刻。

      日子过得平淡而又坎坷。

      平淡么,自不用说,日子一天一天的过,两个小子个头长,武功也长,眉眼更是越长越俊俏,嘴上不说,师父心里还是很骄傲的,跟厨娘聊得最多的就是关于他们的话题。

      至于坎坷,那是颜渊的一部辛酸史……

      本来只有一个白玉堂时,这小子便是极尽所能的闹腾,如今有了伴儿,更是变本加厉,花样百出。春天暖风习习时,两人学爬树,结果小展昭敢上不敢下,在树上困了一天,白玉堂才敢向师父求助;夏天酷暑之际,到后山水潭里冲凉,结果两人都捧着红肿的、挂着螃蟹大钳子的手回来;秋天丰收之时,满山遍野跑着摘野果,晚间双双肚子疼得打滚;冬日数九寒天,竟然学王朗卧冰求鲤,鱼没吃到,回头都鼻塞声重、头晕目眩……

      颜渊只觉操心过度,看得住这个,防不了那个,头发白了好几根。调皮也就罢了,然而最不能让他容忍的是两人竟然不知打哪儿抱来一只虎崽儿,忽闪着两双大眼睛,信誓旦旦地说要养大。

      除此之外,还是有值得欣慰的地方。

      白玉堂终究死缠烂打地逼迫他教了他剑法,还翻出了他压箱底的剑谱。展昭在七岁时已能自由变化,不必再仰赖白玉堂的童子精气,他很细心地从不在颜渊面前变化,同时“燕子飞”也初有收获。颜渊清楚地记得,自己去信告诉老爹盈袖要教他不负责任收下的徒弟武功时,师祖那洋洋洒洒深邃博大地回复,险些没把前后几只信鸽累死,只为了表达对燕子飞的热爱。颜渊颇觉脸上无光,不想另有意外收获。白玉堂心性高傲,向来对逃命用的轻功嗤之以鼻,但当他发现猫儿的燕子飞练到第三层自己在深林中追他不上时,便开始自发勤奋地练习师父所教的“无踪”。

      白玉堂和展昭都是天生的练武好苗子,骨骼匀称,韧度有余,悟性也高,只是体质颇为不同。白玉堂天生是个火球,体热气盛,武学多走大开大合、刚猛路线,内功心法也是阳性修为;展昭本身就是猫妖,天性畏寒,身法较常人而言极为轻巧灵活,故而以阴性内力佐以飘逸武功路数,与白玉堂恰好成互补之势。

      转眼间,白玉堂已经十四岁了。

      这日正是五月初五,颜渊特地亲自下厨为白玉堂做了一碗长寿面,更不忘烧上一条十斤重的黄河大鲤鱼。

      颜渊出门唤正在练武的展昭:“小昭,去叫你师侄过来,一块用饭。”

      展昭收式,应声“是”,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嘬唇长啸,但闻庭院外一声应和虎啸,声还未歇,一只猛虎已越过篱笆木桩,跳至他的跟前。

      颜渊捂着鼻子道:“快让这带毛的出去。”

      十岁的孩童眼睛闪闪发亮,长腿一抬便骑到了老虎身上,摸摸虎耳笑道:“鱼鱼,找玉堂喽。”

      老虎,也就是展昭口中的鱼鱼,晃晃脑袋,飞身而起,径奔后山。

      鱼鱼是展昭和白玉堂合伙给它起的名字。它的母亲被山下猎户猎杀时它还未断奶,那日饿的不行,头昏眼花地爬出了被母虎掩藏起来的虎穴,恰巧被不遵师命跑到深山区游乐的两个小子发现。展昭自幼被母虎奶大,看见小虎崽打心眼里喜欢,虎崽闻着他身上的味道也很是亲切。至于白玉堂,天生胆大,连虎精都不怕的坚韧神经发挥了作用,他又事事顺着猫儿,立时提议抱回去养。两人一拍即合,却头疼死了颜渊。

      颜渊等了半盏茶的时间,鱼鱼便载着两人回转。

      十四岁的少年当先下来,身材挺拔如一竿翠竹,回身要抱展昭,被他一把拍开,轻轻一跃就站直了身形。

      揉揉身高到自己下巴的展昭的头发,眉眼俊逸的少年不满道:“真不像小时候,现在抱抱都不让。”

      展昭闻言举起胳膊,还拿手捏捏:“看,我已经是男子汉了,才不要你保护哩。”

      白玉堂瘪瘪嘴,气得要去掐他的包子脸,被颜渊一手隔开,说道:“别闹了,臭小子过来,今儿你生日,吃完还有要事。”

      白玉堂携了展昭的手要一块进屋,展昭却抽出手道:“我得把这套拳练完,你们先吃,我待会再吃。”

      “你怎么这么实心眼啊。”少年又去拉他,被他躲开,背着手直摇头。

      颜渊欣慰道:“臭小子要有小昭一半乖巧用功,我也不用担心你行走江湖了。小昭今日不用练功,一块吃饭,吃罢送你这师侄下山,他出师了,咱们也好清闲清闲。”

      “什么,这么快!”两个小子异口同声,互相看了一眼,扭头跑向各自房间。

      留下颜渊和站在篱笆外的鱼鱼面面相觑。

      展昭先走出房间,白玉堂随后,两人平平静静地跟师父一块用饭,难免有些离别愁绪,连两人最爱的黄河大鲤鱼,也少了以往的鲜美。

      鱼鱼瞪大眼睛蹲在门口,鼻子不停耸动,它虽然在山中已自行捕食,闻见饭菜的香气还是软了骨头,趴在地上哼哧哼哧,哪有一点百兽之王的气魄。

      白玉堂端起一盘荷叶鸡,走到门口,鱼鱼立刻蹲好,张开大口,身后尾巴高高翘起,眼睛里全是兴奋。手一倾,整只鸡就进了虎口,鱼鱼高兴地大嚼起来。

      用完饭,颜渊取出画影交给徒弟,语重心长:“玉堂,今日你已经年满十四,学艺十载,能教的我已经尽数交给你了,在江湖上也能算个二流好手……”

      “二流?”白玉堂跪在师父跟前,瞪大眼睛,“才二流啊,你不是自诩天下第一吗?”

      颜渊咳嗽两声,不理他,继续道:“想当一流好手还得磨练,你悟性比为师高,又胆识过人,只要谨记师门教诲,心存善念,行事磊落,想来品行与武艺在江湖上达到一流的境界,也不过是时日的问题。”

      “哦。”懒洋洋。

      “江湖凶险,人心险恶,你的阅历尚浅,不要一味逞强好胜,但凡行事说话要多个心眼儿……”

      “你说我缺心眼儿啊,得,这话你留着猫儿出师时跟他说吧。”

      颜渊和展昭齐刷刷白他一眼。

      又交待几句,眼见白玉堂已经不耐烦了,师父转口道:“你下山后,我和小昭北上找你师祖……”

      “北上?他不是南下了吗?”

      颜渊望天:“估计又跑错方向了。日前他寄来一封信,说到了扬州,可我看他写信所用纸质明明是开封特有的沉水香笺,信中所言风土人情,也都是京师之物。”

      “哦。”白玉堂忽然忆起七岁那年带着猫儿离家出走在山脚下遇见师祖的一幕,那时师祖似乎是迷路了吧,而且,是在自家的山脚下。啊,怪不得,师祖亲自出马追人,竟然七年了,还不曾抓住季高,他还道季老道本领通天呢。

      临别时,展昭把一个荷包递给白玉堂,少年接过来打开一看,却是展昭自幼所戴的长命锁,心头欢喜,忙挂在颈子上。

      “我本来给你准备了别的生辰贺礼,现在用不上了。你要是想我了,就看看这个锁。”

      白玉堂从怀里取出一段红绳,亲手替他换下玉鼠的红线,抬眼时眼角已微有泪光:“本来想等你过几天生日时再给你换的,猫儿,要好好照顾自己啊。”

      展昭哽咽着点头,漂亮的猫儿眼中水雾氤氲。

      少年硬硬心肠,潇洒地转身,背着包袱,大步流星走向山下。

      颜渊心头百味掺杂,末了嘟嚷一句:“都不跟我告别……”话音未落,忽觉一物“嗖”的一声直奔面门而来,手腕微抬,已接在手中,却是一个锦囊。打开来看,原来是一颗颗棱角突兀、细长坚硬的飞蝗石。不由会心一笑,这小子还挺有心,估计费心收集了一段时日。

      白玉堂昂首阔步地走着,路旁忽然蹿出一只大虎,却是鱼鱼。他扶着虎头叹道:“你来跟我道别么?”

      鱼鱼身躯庞大,才两岁,都已经长到白玉堂腰间,此时大脑袋撒娇般地在他身上乱拱,一会示意他爬到身上。

      “你要送我一程?”白玉堂哈哈大笑,心里装满了自信和对天下江湖的新奇,骑在猛虎身上,奔驰而去。

      青衫磊落险峰行,玉壁月华明。马疾香幽,崖高人远,微步毂纹生。

      谁家子弟谁家院,无计悔多情。虎啸龙吟,换巢鸾凤,剑气碧烟横。

      归云一去无踪迹,何处是前期?

      单凭腰间三尺锋,直是少年游。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出师【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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