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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八章 三探冲霄楼【修】 白玉堂的话 ...


  •   暗夜浓如泼墨,风不定,大团的黑晕里,白玉堂一双眸子比星子还要闪亮。

      从房上跃过几处墙垣,早见那边有一巍耸高楼,直冲霄汉。

      师徒二人极有默契地掏出飞蝗石探路,侧耳一听是实地,连忙飞身跃下,蹑足潜踪,滑步而行。来到近前,白玉堂摸着木城板做的围墙,细细打量,但见下有基石,上有垛口,垛口上面全有锋芒。木墙共有八面,师徒二人左右分探,每面皆有三个门户,双扇紧闭,用手轻按,里面关得纹丝不能动。

      白玉堂嘴唇抿紧,眼睛四下飞速扫视,显然是有了重大发现,大约看了一炷香的时辰,期间还不断腾跃移动,直到额上布满汗珠,才长嘘一口气道:“这冲霄楼果然不简单!并非只是个锁妖阵,竟是奇门遁甲之术!他这制造的外有八卦,内分六十四爻,共有六十四门。这其中按着奇门休、生、伤、杜、景、死、惊、开的部位安置,一爻一变,周而复始,因时循环,时辰不同,生死门亦是不同!”

      正说着,忽听远处二更鼓点响起,木城八面紧闭的门户忽然有了变化,每面三门,或是洞开,或是关闭,或是中间开两边闭,或是两边开中间闭,或是开一头闭两门,其中还有双扇开一扇闭一扇的,总之八面开闭,全然不同。

      颜渊看得眼花:“这便怎么处?”

      “不用忙,却是难不倒我!”白玉堂自信一笑,“今日那是戊午日,干震为长男,兑为少阴。内卦八,兑为泽;左转逢三数推门,便可入内。震为雷,若往右边走错,门户皆闭,是再出不去的。这门一个时辰一变,如今快些进去为妙。”

      “我却不知,你何时如此精通八卦机关之术?”

      白玉堂道:“我有你一个师父就够了,何苦再找个人来管我?未曾拜师,是盈袖姐所教。”说着已经当先走进木城。

      进到内里,更是别有洞天,里面依然是木墙,斜正不一,大小不同。门更多了,曲折弯转,左右往来。中间夹道更是通塞明暗,不一而足。

      颜渊紧跟着白玉堂,果然门户曲折,令人难测,刚进来时心里还明白,如今左旋右转早没了方向。一时心下暗叹,亏得此地没有埋伏,就是要跑,也是没有门路。

      如此周转了三炷香的时间,不知过了多少门户,师徒二人才来至木墙的核心。

      “冲霄楼。”白玉堂仰首读着楼上的牌匾,“名字倒是气派。”

      冲霄楼也是八面,朱窗玲珑,周围玉石栅栏,前面丹墀之上,一边一个石象,驮定宝瓶,别无他物。

      围着走了一圈,莫说人影连门的所在都不见。

      “倒是稀罕,此楼竟是有窗无门,难不成要破窗而入?”颜渊拉下覆面,隐约觉得不太对劲,“他们对自己的机关如此放心,竟不派人把守?”

      白玉堂又围着楼走了两圈,来至正北,顺着石基而上,手在石象上摸了两把,窗根下缓缓升起一道楼梯,与马道相似。与颜渊对视一眼,白玉堂打头而入,没走几步,前面堵了一扇铁门。端详半天,并无特别之处,白玉堂举起画影将门推开一条缝。

      内里与外边机关遍布八卦布局不同,空荡荡的一层只在中间放置了一个被黑色幕布罩起来的巨大物件。

      颜渊快白玉堂一步扯下幕布,身体紧绷,准备好了面对其下暴射的暗器,却是一只铁笼。

      “石虎!”

      铁笼内卧着一只石虎,两人看了半天,猜测能用来困展昭的想必就是展昭的虎爹。

      “墙上这些道符,还有地上奇怪的花纹,看来这是一个锁妖阵。”颜渊起身打量四周。

      白玉堂蹲下身看着石像,心里莫名的悲凉:“石虎山上的虎妖,或许只剩你了。倘若猫儿知晓,不知怎生心伤。”

      “如何将其带走?”白玉堂看着自家师父,“我记得猫儿说过,它在夜间可以变成真虎。”

      颜渊沉吟:“看来需破坏这个所谓的锁妖阵。”

      白玉堂扶额:“我懂机关阵法,却不懂这道术布阵。”

      还没商量出个结果,忽听铁门一响,走进来一人,看见颜白二人,大喝一声:“什么人?病太岁张华在此,咿呀呀,吃我一刀!”抡起胳膊砍将上来。

      张华见白玉堂是个小白脸,以为好欺负,直冲他而去,白玉堂也不招架,将身一闪,这一刀便落了空。惯性使然,张华往前一扑,白玉堂就势回身一脚,正踹在他屁股上。张华重心不稳,一头撞上当中铁笼,刀已落地。

      颜渊已自楼外回来,说道:“只他一人。”

      白玉堂不紧不慢地捡起地上大刀,入手颇沉,心道这人武功不怎么样倒是一身好力气,使得动如此笨刀。他哪里知道张华就是个靠关系混进来的三脚猫,冲霄楼里关着石虎,外有机关内有阵法,平时连个人影都没有,他乐得逍遥,才刚去撒泡尿的功夫,就被人闯了进来。见是一老一小白脸,就生了轻视之意,自己提了充面子用的笨刀扑将上来。可惜刀太沉,往前扑的那一下,就是被刀带得站不稳所致。

      把刀架在张华脖子上,白玉堂冷着脸道:“我问你话,你若说一句假话,便叫你身首异处!”

      张华忙要点头,却被大刀挡住,不敢乱动:“小的一定什么都说!”

      “怎样才能使这只石虎变成真虎?”

      “什么真虎假虎的,小的一概不知啊……”

      将刀往下一压,张华脖子上登时现出一条血痕,白玉堂冷笑道:“你再说一句假话,爷爷可就管不住自个的手了!”

      “这都是季先生弄的,小的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只负责看门。”看白玉堂眼神变得凌厉,忙又道,“季先生每次来都会带一只活鸡,也不知用了什么法子,把石头变活了,好取虎血。然后我就把这里收拾收拾,用死鸡炖汤……”

      用活物么?

      白玉堂想不明白,继续问道:“你可知展昭在何处?”

      “什么展昭?”

      盯着张华的眼睛,白玉堂确信他未说谎,季高视展昭如珍宝,必会好好收藏,展昭的下落并不是他这种小角色能知晓的。

      一晚上愁绪不展,白玉堂觉得心力疲惫,从展昭失踪到现在已经二十一天,要不是能确信展昭还活着,他觉得自己一定会游走在崩溃边缘。

      张华转着眼珠子,偷偷瞄着白玉堂似乎神游物外苍白的脸,那厢的老头在专心研究墙上的道符,似乎是个逃跑的好时机。正欲离去,一抬头看见自己的刀被白衣人握在手里,心有不甘,这把刀花了他三两多银子,用精钢打造的呢,丢了实在可惜。门口不远,抢了刀,应该跑得出去……

      不自量力的某小角色忽然跳起,一掌击在白玉堂手腕上,不把他当根菜而神游的某人下意识丢开手,笨刀直直一落,被张华双手抱住就往外跑。可惜白玉堂的反应远比他想象的要快很多,长腿一伸,张华被绊了一下,摔倒在地,致命的是笨刀一松刀锋向下正掉在他脖子上,刀沉也有刀沉的好处,笨刀自己就把人杀了。

      白玉堂往后一跃,避开那人颈间满溅的鲜血,暗道兵刃沉了也真有趣,杀人真能省劲儿。

      颜渊听见动静,忙回头来看,一时眼睛瞪得老大。

      白玉堂何曾见过自家师父如此吃惊模样,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才发现铁笼内石虎渐渐起了变化——石胎慢慢脱落,虎身显出斑斓的色彩——原来张华的血无意中溅到了铁栏内,终于明白季高为何每次要带一只活鸡来。

      石虎晃晃脑袋,想站起来,却是腿上无力,白玉堂这才发现它的前足尽是淋淋的伤口。

      “你……”白玉堂忽然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它。

      石虎放弃站起身,一双虎目平静地盯着来人,看到白衣人手中的画影时,忽然低吼起来。

      忙将画影平举到胸前,白玉堂蹲下身道:“这是你送与我的,我是展昭的朋友。”想到石虎未必知道展昭这个名字,“就是黑猫妖的朋友,我七岁那年你……”

      “我记得。”

      白玉堂瞪大眼:“你会说话?”怎么一只只老虎都成了精?

      “我已能幻化人形,只是这里锁妖阵未破,活血只能让我恢复虎形。”

      “我如何救你出去?”白玉堂问道。

      石虎不答,反是问道:“你可曾打探到小虎的下落?”

      “小虎?”白玉堂立即反应过来这是石虎对展昭的称呼,摇了摇头,“我先救你出去。”说着抽出画影,欲砍断铁笼。

      “不用!”石虎阻止,“阵法不破,我便离不开此处。他们要用我的血画符困住小虎,所以我暂时无碍。白玉堂,你可知我将画影交给你的用意?画影是当年封印石虎山的晚来真人所留,真人言说此剑可交予守护灵草之人。小虎带你来时,我看到了你与灵草产生的共鸣,注定此剑非你莫属。”

      “灵草?什么灵草?”

      “那是小虎的……”

      “不好,有人来了!”一直在门口守望的颜渊忽然发出警示。

      白玉堂知道这次带不走石虎,只得道:“你放心,我一定会救你出去,一定!”

      拖出张华尸体扔进深丛中,掩盖了一下痕迹,出了冲霄楼,已是三更时分,果见远处火把明亮,飞速向这边移动。师徒二人不敢耽搁,依着阵法从木墙转了出去。

      刚出了冲霄楼,忽听远处有人大喊一句“在南边”,火把前进的方向立时转向相反方向。

      这些侍卫,师徒二人还不放在眼里,但如今还未打探到展昭的下落,能不发生正面冲突总是好的。二人趁机向府墙外奔去,刚要翻墙,忽闻耳畔强风刮过,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就被人扔出墙外。

      站在墙头,蓝袍飘扬的师祖挥手让二人先走,静等片刻,一只黑猫冲破夜色跃上他的肩膀。师祖摸摸黑猫的脑袋,正要离去,忽然看见暗处有人用火石击刀,铿锵磕了三下,不由顿脚。

      暗处走出一个身材魁梧、气势威严的中年人,恭敬地向师祖弯身行大礼,打出一张纸柬,随即转身消失在了黑暗里。

      ********************

      留风坡。

      “猫儿也在冲霄楼?”白玉堂瞪大眼,扯住师祖的衣袖。

      师祖安抚地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先坐下,手里捏着一张纸柬:“这是你大师伯传来的消息。”

      “雷师兄?”颜渊接道,“那人是雷师兄?”

      师祖点头。

      昨晚用火石击刀之人正是师祖收的大弟子雷星河,多年不曾听闻他的消息,如今却出现在襄阳王府。

      “他是否值得相信?”坐在鱼鱼头上的黑猫盈袖问道。

      “不管怎样,我都得再探冲霄!”白玉堂激动地站起身,终于探得展昭的所在,已经失去那人二十一天行踪的他如何能冷静。

      盈袖冷哼一声:“如果展昭也被锁妖阵所困,你如何救他?锁妖阵不比寻常的困妖阵,与你们无甚影响,但不破阵法强行带离只会让我们魂飞魄散!更何况小昭还被符阵所镇!”

      白玉堂头脑一下子清醒起来。

      师祖想起什么似的看着盈袖:“猫妖是不是有九条命?”

      盈袖沉默,半晌道:“猫妖能化成人形,必须经历九尾的修炼过程,自然是有九条命。猫妖的妖化形态看不出尾巴多少,但是元神却显示了尾数,一尾一命。黑猫是猫种族中最善于通灵的,得天独厚的条件未必是福。”想起修炼的种种,盈袖眨眨眼,压下心底的辛酸,“展昭却不一样,他没有经历化尾的过程,出生时就能修成人形,看似拥有令其他妖类艳羡的千年妖力,却偏偏没有九命,他的元神只有一条尾巴!我第一次见他时,就看到了,他还不会隐藏代表命数的元神。没有修炼,但却妖力惊人,好比一个孩童被突然间被塞了数甲子的功力,不用则罢,一旦发动内力,这些功力就会超出他的承受能力。不比其他妖类一点一滴修炼的妖力形成内丹,小昭的妖力一旦被强行开发,越强大就越难控制。所以,我不教他妖法。”天上掉的馅饼,并非那么好享用。

      “盈袖姐,你为救猫儿断过一尾,是不是?”白玉堂道,“猫儿三岁那年,你作法帮他恢复人形,爷爷说你用了转命之术。季高刺中猫儿一剑,不是命大,是你为他断了一尾!”

      盈袖不语。

      “为什么?”白玉堂喃喃,她为何对展昭这么好?为了一个只见过一面的娃娃甘愿丢掉一命?

      师祖深深看了一眼黑猫,却只是对白玉堂道:“你说那只石虎提到晚来真人?”

      “爷爷认识此人?”

      师祖站起身,素来淡然的仙人脾性竟有些激动,背着手边走边喃喃:“某想想……”一时顿住步子,“某想起来了,大概是四十多年前,某曾与他在深山相遇,举杯畅谈三日,这才生了入道之意,某这‘不迟真人’的道号也是因他一句‘晚年入道,为时不迟’。之后他又赠某一颗异果,这才有了能看出妖怪的‘命门瞳’。”

      “那晚来真人后来去了哪里?”颜渊第一次听自家老爹说起此事。

      师祖神情里透着怀念的悠远:“某不曾再见过他,或许登了仙界,或许埋骨深山,或许如某这般老而不死。当年他倒是极其热衷于仙草灵药,终年隐迹于仙山雾野。封印石虎山,守护灵草,倒是他的行径。说到画影,无怪某总觉得眼熟,仔细想想,似乎是晚来的随身兵器。”

      白玉堂现在的心思不在这些久远之事上,打断师祖的悠思,急切道:“今次这锁妖阵怎么破?”

      师祖微微一笑:“某来破。”

      这些年,师祖不仅研习妖类的修炼之法,更是专注于各种除妖阵法道术的破解之道。既然收了猫妖展昭为徒,保他一世安乐便是师祖的心愿。他对展昭的疼爱,一点不亚于对颜渊和玉堂的疼惜。

      夜幕再次降临时,祖孙三人二探冲霄楼。

      尽管预料到冲霄楼此次必会加强防范,但是以三人的能力,纵使他加强十倍兵力守护,三人想悄无声息潜入冲霄楼也是轻松之事。然而超乎预料的是,冲霄楼与第一次所探,大不相同。

      白玉堂站在入口处只看了一眼,就浑身紧绷。

      这些年他在盈袖的指导下潜心学习机关阵法,如今的造诣便是盈袖也得夸一句“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所以,他一眼就看出冲霄楼内的机关消息已经开启,接下来的步步都将是惊心。

      “一定要踩着我的步子走,一点差错也不能有!”

      白玉堂深吸一口气,踏出第一步。

      铁笼仍在第一层正中,门口距离它不过一丈,三人却几乎走了半个时辰,只因这一路,白玉堂不为躲避机关,而是为了毁掉机关消息。满地都是折断的□□、毒箭、锁链、飞镖,看似凶险的暗器,在颜氏父子的掠阵下,根本不用白玉堂操心。

      机关已破,接下来却是锁妖阵了。

      师祖四下看看,不由赞叹:“这个季高倒是道行高深,这个法阵竟是几近完美。”

      “可能破解?”心急的白某人四处探看,想找到二楼去的通道。猫儿在这楼上的话,估计得往上走。

      “自是能够。”师祖来回探看一番,自怀里取出八卦盘,定好方位,席地而坐,做了一系列白玉堂看不懂的动作后,忽地指如莲花,神棍模样地喊了声“破”!然后拍拍屁股站起身。

      “完了?”白玉堂目瞪口呆。

      “嗯。”师祖淡定一点头,来至铁笼前随手一挥,精钢打制的铁笼齐根斩断。

      百年的功力果然非同凡响。

      白玉堂默默收回欲砍铁笼的画影,上前扶起已变成人形的石虎,他未来的爹爹大人。

      石虎神情萎顿,处于半昏迷状态,把人交给颜渊,白玉堂按按画影:“老头,你带他先走,我和爷爷去找猫儿。”

      颜渊摊手:“没你领路,怎出的去?”

      “我来领路!”

      三人看向门口,一人背刀逆光而站,满面胡须,只一双眼睛炯炯有神。

      “大师兄!”

      雷星河上前一步双膝跪地:“徒儿拜见师尊。”

      师祖将其托起,心有疑惑:“你怎会在此?”

      雷星河道:“星河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孤儿,却在无意中得知自己尚有亲人在世,如今我已认祖归宗,本名涂善,蒙天子擢用,封为一品骠骑大将军。”

      师祖脸色一变:“你莫不是襄阳王的党羽?”

      雷星河,或者说是涂善大惊,忙道:“师尊勿要误会!”

      师祖盯着他的眼睛仔细看了半天,挥挥手道:“此地不是说话的地方,你先带他二人离去,为师还有要事。”

      雷星河被他看得浑身紧绷,见他挥手才偷偷舒了一口气,说道:“小师弟亦被关押在此处,具体方位却是不知。这楼中有一处极厉害的机关,师尊万勿大意。”当下与颜渊扶着石虎离去。

      冲霄楼,一十七层,机关密布,恰如天罗地网,但对机关术大成的白玉堂和泰山北斗级的武学宗师颜生而言,一切不过而已。

      站在顶层,白玉堂一脚踹碎了一个几案,已经被毁了大半机关的冲霄楼内,莫说人影,连根猫毛都看不见!

      “他在这里!他在!”白玉堂双目赤红,低吼出声。

      看不到人,但是他能感觉到他的气息,展昭确实在这里。

      ——没有根据,就是直觉。

      师祖捋须,回头道:“待日间再来一探!”

      石虎被他们救走,必定会引起对方的警惕和混乱,惊慌错乱之下必要确认展昭是否安在,到那时悄无声息地尾随才是良策。

      ********************

      自古明箭易躲暗箭难防,君子可敬,小人可怖。

      白衣染血,狼狈不堪,素来干净的白衣公子苦笑一声,怎么就沦落到这般光景?

      三探冲霄楼,白玉堂莫名地觉得心惊肉跳。

      害怕什么呢,论机关,冲霄楼不过尔尔,论武功,有师祖压阵更无可虑。可为什么还心惊肉跳,大概是因为快要见到猫儿的缘故吧,想到展昭似乎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白玉堂莫名的激动。

      祖孙二人躲在屋瓦上,看着一大早季高与李宝宝气急败坏地进了冲霄楼,接着二人狂怒而出。祖孙二人随即进入楼内,白玉堂在楼内布置的机关清楚地显示了季李二人刚才的行踪。怪道找不找猫儿,这冲霄楼竟还有地下室。

      看见展昭的一瞬间,白玉堂愤怒到了极点。

      昏暗的烛火,冰冷的锁链,四面墙上狰狞的画符,仿佛人间炼狱。蓝衣青年被吊在当间,手腕和脚腕俱是磨伤,黑发散乱,其间已有猫耳探出。

      白玉堂大恸,画影寒光闪过,锁在展昭身上的锁链便被斩断,失去依凭的身子缓缓倒下,白玉堂早一步抢了上去,将人紧紧拥进怀里,发觉他浑身抽搐,抬起他的下巴,拨开汗湿凌乱的黑发,却见他眉心紧蹙,惨白的唇齿咬合,下唇血迹斑斑。

      “猫儿……猫儿……”

      耳畔是低低的呢喃,心口有如暖流的内力,温柔却强硬地分开自己咬紧的牙关的温热手指——渐渐有了力气。

      展昭伸手抱住白玉堂的肩膀,将头靠在他的胸口,使劲喘了两下,才抬起头安抚地笑笑:“我没事了……”

      白玉堂哪管他的话,询问地看着为他把脉的师祖,手上不忘继续输入内力。

      师祖收手,捡起展昭脚边的一个小瓷瓶,闻了闻,面色大变:“化功散!”

      “有解药!”白玉堂喊道,“季高这个混蛋!又是这个东西!”

      季高的化功散,十二个时辰内不解,内力便终生无法复原。气急败坏的季老道,才刚在大怒之下喂食他此物。少年时期吃过此药的亏,白玉堂自然明白,扶好展昭正要用内力帮他压制,被师祖制止。

      “且慢。”师祖看着展昭连尾巴都现了出来,“没有内力护体,锁妖阵对他的影响更大。待某破了法阵再说。”

      白玉堂点头,抱着展昭退到墙边坐下。

      符咒的效用比以往更甚,展昭心跳的“砰砰”直响,周遭的空气都似乎变得稀薄,呼吸急剧困难,体内的妖力也渐渐不受控制,靠着玉堂的脖颈,怎会有种嗜血的冲动……

      想品尝一下血液的温甜……

      他的脖子就在自己的唇边……

      ——不!怎会如此!

      展昭惊诧于自己的想法,不对,这样的自己有问题!

      “玉堂……”

      “什么?啊!”

      伴随着师祖的一声“破”,白玉堂和展昭依靠的墙面陡然分离,墙后忽然出现的斜道让白玉堂只来得及下意识地把展昭紧紧护在怀里,双双滚落而下。

      “咔”的一声,石墙飞速紧闭。

      “玉堂、昭儿!”师祖反应神速、石破天惊的一掌,也只是使紧闭的石墙晃了一晃,千万斤的重量已非人力所能撼动!

      长长的通道,似乎没有尽头,不知多久,相拥的两人才滚落到底。

      白玉堂只觉浑身酸疼,顾不得检查自身,忙扶起被自己搂进怀里的展昭,上下打量,好像没什么伤害,仍不放心地问道:“猫儿,你怎么样?”

      展昭扶额,止住晕眩,轻轻道:“无妨。你怎么样了?”

      白玉堂举起双手展示了一下:“看,白爷爷铜皮铁骨,哪那么容易受伤!”

      “咱们怎会到了这儿?”

      “锁妖阵一破,便触动了机关,倒是小瞧了季高。”白玉堂面色发冷,心里又有些后怕,幸得破了法阵才触动机关,否则强行带离只怕猫儿就此魂飞魄散了……

      展昭没有答话,只是闭目靠着身后的墙壁。

      白玉堂起身打量着这间密室,刚才不曾发现,这时才看到密室之中竟还燃有烛火,当中一张石几,其上摆着一个长条形的锦盒。

      白玉堂不敢贸然上前,先是将四下墙壁摸了一个遍,并未发现机关按钮,除了滑进来的斜道,没有其他出路。斜道陡斜光滑,自己还好,展昭失去内力,未必能爬上去。就是爬的上去,也不一定打得开那堵墙。

      如何才能离开此处?展昭中了化功散,不出去给他解毒的话,一身内力便要就此废了。

      四下打量的白玉堂没有注意到展昭起身走到了密室当中,不受控制地打开了锦盒。

      “猫儿!小心!”

      没有暗器,没有机关,锦盒里安安静静地躺着一把宝剑,剑身饰有北斗七星文。

      “七星龙渊?怎会在……”

      白玉堂的话戛然而止,低头看着没入体内的长剑——剑柄握在展昭手中。

      展昭的眸子倒映出白衣人不可置信的脸,妖蓝的眸色里是痛苦、矛盾、纠结的尖锐,猛然抽出埋入那人肩胛的长剑,后退着直到没有退路。依着墙壁坐下,展昭神经质地在从喉咙里滚出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声音。

      点穴止血,白玉堂颓然坐下,他一点也不恨,初始的不敢置信过后,他一眼就看见了展昭眼里的挣扎,不是猫儿的本意啊。长剑刺来的一瞬,连躲避都忘记的他,却偏偏没有忽视那人眸中一闪而过的反抗,所以,刺向心口的一剑,最终只是落在肩胛上。

      猫儿为何会突然失控?

      白玉堂挣扎着站起身,却是身子一晃,忙去扶手边的石几,石几轻轻一响,心道不好,才待转步,只听咕噜一声,脚下石板一翻,身体往下一沉,登时痛彻心扉,周身已被铜网紧缚,直往坑底寒森森的铁箭上掉落。

      “展昭……”一瞬间心里只滚过这两个字。

      空白的思绪被一滴水珠剥离,与皮肤接触的一瞬间竟生出滚烫的触觉,晶莹滑至唇畔,是苦涩的咸。

      浑身叫喧的疼痛突然离去,只是心,揪得厉害。

      白玉堂抬眸,印象里总是温和清明偶尔带了俏皮的明眸此刻水雾氤氲,仔细看看,揉乱的碎星中还写满了恐惧——

      怕什么呢?

      无论是恣意江湖的南侠,还是官海沉浮的御猫,那人都能让心态调和的随意,温和的表象下不输与白爷爷的骄傲让他笑对一切,自信的心中仿佛天下皆是云烟。

      所以,这世上还有什么好怕的?

      展昭趴在坑边,使劲拽住快要昏迷的白衣人的手,铜网越收越紧,再这么下去,就是不掉进坑底,玉堂也会被活活挤死。

      白玉堂自身的重量,再加上身上铜网的负荷,被下了化功散的展昭几乎拉他不住。坑底是寒光闪亮的长矛,自己一旦撒手……

      展昭甩甩脑袋,不敢再想,唯今之计,只是用尽全力把人拉离险境。

      咔嚓。

      极细微的一声传至耳中,展昭脸色立时变得惨白,惊恐地看着自己在白玉堂掉落的一瞬间掷出的七星龙渊,在铜网和白玉堂的压坠下,竟然慢慢有了断痕。

      白玉堂显然也听到了,转头看着卡在铜网与墙壁之间承受了两者重量的宝剑,裂痕自剑身蜿蜒而过……

      “展昭,放手!”

      “闭嘴!”

      展昭低吼一声,深吸一口气,把白玉堂往上拉起一分。

      终于有一分希望的时候,七星龙渊却走到了尽头,清脆的一声,不仅是上古名兵折断的悲鸣,更是展昭心弦崩断的嘶吼——

      “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三探冲霄楼【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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