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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前尘旧事【修】 展昭抱着白 ...


  •   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

      胭脂泪,相留醉,几时重,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

      浑厚的内力在白展二人体内运行了一个小周天,师祖将毒素暂时压在两人檀中、丹田、巨阙、会养四穴,只要不妄提真气,于行动上无碍。

      白玉堂和展昭甫能站起身来,便欲追季高。

      师祖拦住道:“不必了,这么许久,估计早跑没了,还是先把赵钰拿下是正事。”

      此时院子里已经兵戈混战,猛虎立于假山上,几声巨吼,一众侍卫和官兵都酥了半边身子,刀光剑影间多了几分怯意。而那厢赵钰豢养的十二金甲武士将韩彰、徐庆、蒋平困在包围圈内,三人不同程度地挂了彩,好在皆不是致命伤。

      眼见师祖出来,蒋平高声呼救:“真人,快来救我等性命!”

      展昭反手拉过身边一个差点被戳个透心凉的衙役,身后长尾勾住对面之人的小腿,后退一步便把人拉倒在地,跟着一拳打在那人头上,登时晕了过去,随手捡起他手边的长剑,抖了个剑花,也加入到了混战中。

      师祖一出手,蒋平便轻松地突出重围,鼠目四逡,一眼便看见人群中两个身着雪袍的少年,心下一乐:“老五,你没事吧?”取下背上的长剑,扔了过去,“老五,你的剑!”

      白玉堂伸手接住,携着出鞘的画影如一条雪链游动在人群中,虽不能动用真气,但仗着画影的锋利,他人也讨不得便宜去。打得正酣,忽听一人“啊”了一声,尽管声音不大,庭院里更是嘶喊打杀声震天,偏偏撞进他耳朵里,不容错辨。

      回首一望,一个金甲武士挥着大刀和展昭战在一处。

      这金甲武士是赵钰平素极为看重的贴身护卫,皆是金钟罩、铁布衫的横练家子,若在平时,展昭纵不能硬碰硬,也能仗着轻功周游环视,寻到破绽不过是时辰问题,然则此时毕竟不能妄动真气,燕子飞也大打折扣,对方来势勇猛,只能举剑去挡,但听“喀嚓”一声,普通的青钢当下剑断为两截。不免“啊”的一声,惊呼出来。

      白玉堂看得分明,展昭此时险象环生,内力被压制,手上兵器也成了废铁,幸而步伐精妙,才能撑得片刻。正要上去帮忙,面前又涌上来一群喽啰,此番也顾不得手下留情,剑气如虹,杀出一条血路来。

      展昭倒退几步避开金甲武士的正面攻击,不料一脚踩上地上的尸首,趔趄了一下,对方哪能放过这一机会,大刀一挥当头砍落。

      “不!”白玉堂大吼一声。

      千钧一发之际,猛虎鱼鱼突然跃上前来,血盆大口咬上金甲武士的大腿,展昭趁机反手甩出手中的残剑,正中那人胸口,一击毙命。

      白玉堂终于摆脱纠缠,扑上来搂住展昭一顿猛晃,又哭又笑:“你吓死我了……”

      鱼鱼护在两人跟前,他人莫敢上前一步。

      展昭满面惊慌,愣愣地看着他。

      “你怎么了?”

      展昭举起手放在眼前,眼中惊魂未定:“我……我杀了人……我……”

      “他们都是坏人,你不杀他,他就要杀你,还要杀其他好人。猫儿,你做的很好,无需自责。”白玉堂放软了声音,抚着他的背轻轻安慰,第一次沾上血腥时,他也适应了好久,“你进屋里待会儿吧,这里有师祖,还有哥哥们和众多官兵,没多大问题。”

      展昭缓过神来,低头看了一眼被自己杀死那人,一阵晕眩,生命原来如此脆弱,眨眼之间烟消云散。抬眸间所及的是白玉堂关切的目光,心里顿时踏实许多,扶住他的手臂,暗道自己的幸福,第一次杀人时,有他相伴安慰,他自己那时怕是一人独自舔伤。

      “你不用顾虑我,我已经没事了。”

      白玉堂仔细看了一下他的脸,似乎恢复了一些血色,稍放下心来,倒提了画影,递到他手中:“你拿着,回头我一定给你找件趁手的兵器。”

      “我不要,你用惯了,我使不得。”俯身拾起金甲武士的大刀,“我用这个就成。”

      两人还在推辞,忽听蒋平高声道:“赵贼,往哪里逃!”

      侧目看去,赵钰在十八名番僧的护卫下,往西角门退去。他的右手上打了厚厚的纱布,惜怜低着头,亦步亦趋地跟在身侧。

      “蒋平,带人挡住他的退路;徐庆,从正面攻击;韩彰,把这些童男先锁进厢房。”师祖随手打倒最后一个金甲武士,淡定地安排。

      令到而行,众人立即有了主心骨,誓要拿下贼人。

      赵钰被十八名番僧围在中间,冷眼瞧着在众人围攻下越来越少的侍卫,不屑地勾了勾唇角,轻声慢语:“你去,把我的犬将军放出来,让他们见识见识。”

      惜怜抖得更厉害了,想要说几句,终是不敢,接过赵钰递来的钥匙,低着头打开身后的铁门,一阵锁链响后,“吱咯”一声铁门大开,黑暗中几双明亮的眼睛透着饥渴和血腥,渗人的寒意扑面而至。

      “我的犬将军已经好久没吃过新鲜的人肉,老吃那些死孩子的肉早都腻了。”众人心头一凛,他竟是如此处理那些死去的童男,“今番也打打牙祭,肥瘦高矮且让它们自个挑去。”

      呼哨一响,半人高壮的恶犬发了疯似的扑向众人,站在前面的衙役躲闪不及,被咬住小腿扯翻在地,其他恶犬蜂拥而上,一眨眼间,一个大活人便被生生撕碎,肠流满地。

      一时间,会些功夫的都蹭蹭往树上、房顶和墙头蹿。

      展昭哪曾见过这等场面,不由吓得俊面无色。他自幼喝虎奶长大,身上虎气甚重,又有鱼鱼压阵,疯狗不敢上前。

      白玉堂反应还算快,忙拍着鱼鱼的脖子命令道:“鱼鱼,咬死它们!咬死恶犬!”

      鱼鱼高兴地一吼,抬爪冲了上去。它虽不吃人,但满院的血腥味早刺激了它的食欲,看见猎狗的第一眼,它就像发现了自己的猎物,白玉堂话音未落,它已经扑上一只倒霉的恶犬,虎牙一亮,一口咬死。

      恶犬在鱼鱼第一声吼时,便气焰顿消,集体瞬间耷拉着耳朵、夹起尾巴往回钻,它们虽未见过猛虎,动物的本能却让它们意识到了危险。任主人吆喝、命令,都不济事,死命逃回铁屋里,反倒是赵钰身前挡路的番僧,被逼急的疯狗咬伤不少。

      蒋平已经带人包抄到铁屋前,忙拾起铁链,将铁门锁上。

      鱼鱼不大乐意地挠着铁门,它还没玩够。

      “别呆在这儿,一边玩去。”

      鱼鱼歪歪头,冲蒋平呲出一口虎牙,吓得他再不敢多话。

      师祖站在众人之前,看了赵钰许久,直到那人头皮发麻,才朗声道:“多行不义必自毙,赵钰,你的罪行罄竹难书,束手就擒吧。”

      十八番僧和一干侍卫眼见大势已去,丢下手里兵器,官兵上前拿下。

      赵钰似未看见,仍斜着眼,不紧不慢地道:“罪行?自古以来‘刑不上大夫’,本侯还未追究你们擅闯本侯府邸的事,你们有什么资格跟本侯说话!”

      “哎呦呦,你又要说什么‘在江宁府的地界儿,我就是王法’了吧。”蒋平故意学他的声音,捏着嗓子,扭扭捏捏,阴阳怪气。

      赵钰向他抛了个媚眼,眼见他俯身狂吐,甚是得意:“你倒是知道本侯~~~”

      在场的人,顿时鸡皮疙瘩起了一身,更不用说首当其冲的蒋平。

      蒋平吐得肝肠寸断,有气无力地靠在门上,指着他一句讥诮的话也说不出来了。

      师祖道:“赵钰,你真以为这天下没人治得了你吗?”

      “你可知当今官家是本侯的堂弟?本侯还有先帝御赐的免死金牌!谁敢动我!”

      徐庆狂笑出声。

      赵钰冷眼看他:“你笑什么!”

      “俺是江湖中人,管你什么免死金牌、皇帝老儿的,俺摸黑就能做了你!”

      赵钰头上冷汗直下,他似乎才意识到这个问题,这些江湖中人高来高去,武功高强,杀贪官除暴吏时有发生,今番轮到自己头上了?而且这次新上任的知府,也不给自己的面子,情况显然有些棘手。

      “你敢!本侯诛你九族!”

      “死都死了,看你能拿俺咋样!”说着举起双锤,当场就要打他个脑浆迸裂。眼前一花,一个白影瞬移到跟前,压下了他的手,正是师祖。

      “勿动。”

      惜怜悄悄来到赵钰身后,低声道:“侯爷,有官府的人,他们不敢妄动。好汉不吃眼前亏,您先被他们带回去,以侯爷的身份,量他们不敢把您怎样。我刚刚往襄阳放了飞鸽,王爷一定会来救您。”

      赵钰正要夸他聪慧,听到最后一句,忽然跳了起来,一把扼住他的喉咙,尖着嗓子大吼道:“谁让你告诉他的!本侯死也不要他来救!”

      惜怜只觉喉咙上如铁箍,渐渐眼前发黑,他仍努力睁大眼,死,他不怕,只想死前再多看这人几眼。意识慢慢模糊起来,可突然间空气又一股脑涌进喉咙,他呛咳着委顿在地。抬眼看到赵钰扶着手腕呆立一旁,脚边是一颗打磨过的、细长坚硬的石子。

      “窝里斗啊,你还不嫌自己孤家寡人吗?”白玉堂把玩着手里的飞蝗石,骑在鱼鱼身上,要不是他现在不能妄动真气,那一下肯定能废了他整只手腕。

      “咳咳……侯……侯爷……您怎么样……咳咳……”

      赵钰眼珠一转,计上心来,拉起惜怜扣在胸前,掏出靴子里的匕首比在他的颈上:“你们都让开!”

      众人面面相觑。

      徐庆不耐地道:“你们窝里斗,管俺们啥事!都不是好鸟,吃俺一锤!”

      赵钰手上一紧,在惜怜脖子上留下一道血痕,急急道:“你们不是自诩侠义吗!他,他可没害过人,你们能眼睁睁看本侯要了他的命?!”

      韩彰安顿好一干童男,正赶上这出戏,呵呵一笑:“你的人你都不心疼,我们心疼他岂不给你戴绿帽子?”

      惜怜忽然大喊道:“救命啊!我怕死!”身子却未有一丝挣动,“大侠,我还年轻,我不要死,你们放了侯爷吧,放了他,他就不会杀我了。”

      “你们快给本侯准备马匹、钱两!不要追来,否则本侯就杀了他!”

      “大侠,你们放过我们吧,不然侯爷一定会杀了我,到时你们一定会后悔一辈子,我做鬼都不会原谅你们!”

      展昭悄悄问白玉堂:“他做鬼不找杀他的赵钰,找我们干什么?看他的样子,根本就不惧赵钰的威胁嘛。”

      白玉堂指指脑袋:“他这里不好使。”

      展昭默然,照白玉堂的意思,受他威胁的众人,岂不更没脑子?

      赵钰、惜怜的把戏,众人看得分明,明知是演戏,也是无奈,看他才刚掐惜怜的架势,众人都心知肚明,惜怜不怕死,赵钰也真能下的去手。

      “还有,你们不要他俩的解药了吗?”惜怜忽然指着白展二人。

      “你有解药?你可知他们中的什么毒?”师祖问道。

      “我当然有,他们……他们中的是……是……”

      赵钰接口道:“是季先生特制的化功散!”

      “放屁!你们明明说没有解药!”徐庆怒道。

      “我们没说过!”惜怜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倒出一颗芳香四溢的药丸,托在掌心,“你们看,这就是解药。”

      “你说是就是,怎么证明?谁知道是解药,还是毒药。”蒋平皱眉,他一点也不相信这人的话。

      “我吃给你看。”惜怜一口吞了下去,半晌才道,“这会儿你们信了吧。我先给你们一颗,等你们放了我们,我再给你们另一颗。”说着,把一粒药丸扔向白展二人。

      展昭伸手接住,放在鼻子下闻了闻:“好香。”

      白玉堂捏过来看看,犹豫道:“先不要吃,回去找个大夫瞧瞧,看是不是解药再说。”

      两人退到角门上,赵钰很小心地把身子缩在惜怜身后,匕首对准了他的后心,惜怜很配合地往门口退去。

      众人眼睁睁看着惜怜牵着官兵送过来的马匹,退到了门口。

      “哼,你们,本侯都记下了,有朝一日,本侯让你们百倍偿还,生不如……啊……”

      话音未落,赵钰惨呼一声,身子抛向高空,落在庭院当中。

      “侯爷!”惜怜哭着扑上去。

      众人看向门口。

      火光难及的阴暗处,缓缓走出一人,头发蓬乱,身形佝偻。

      来人抬起眼睛一扫,但凡与他目光相接之人,都不由心头一凛。这人的眼神仿佛万年寒雪下翻滚的岩浆,冰火两重天的煎熬在黑瞳中闪烁。目光触及到白玉堂和展昭时,顿了半刻,风雪里似乎有了一丝温暖。但当他的目光回转到地上呻吟的赵钰身上时,那股恨意直达九天。

      “这不是老五的师父嘛。”徐庆挥挥手,“师父,你来了啊。”

      离他最近的韩彰忙扯了他一下,低声道:“他不对劲儿。”

      徐庆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颜渊和日间所见大不一样,除却凌乱的衣袍、颌下的青须这些外在的东西,整个人好像都变了样,活脱脱一个垂死之人的病态,将他身上温文的气息侵蚀殆尽。

      师祖在他出现的一瞬间,已经飘到他的跟前,凝眸良久,终是长叹了一口气:“你不能杀他。”

      颜渊麻木地抬了抬眼皮,声音嘶哑不堪:“为什么。”

      “为了这么一个败类,搭上三条命,不值。”师祖凝视片刻,才郑重的说道,“儿啊,你难道要为父再感受你当年的心境吗?”

      古井无波的眼睛有了一丝涟漪。

      颜渊握紧拳头,深呼了一口气压抑着步子来到赵钰跟前,看了许久,方缓缓道:“赵钰,你可还记得我?”

      赵钰勉强抬起头,惜怜把他搂在怀里,用袖子擦他额头的虚汗。

      “本侯……不认得……”

      颜渊忽然之间很想狂笑,自己日夜挂怀的仇人,却对自己没有印象,可笑的讽刺啊,煎熬了快二十年,对方却过得潇洒如常。

      “不记得我没关系,你只要记得这个就好!”颜渊把一样金光闪闪的东西,丢进赵钰怀里。

      惜怜举到他眼前给他看。

      那是一只金钗,顶上两颗硕大的明珠,钗身较一般的簪子要粗上几分,尖的那一头被磨得极其锋利。

      赵钰双眼睁得老大,一把攥紧,变调的声音挑战众人的耳膜:“是那个贱女人的!是她!贱货!本侯化成灰都记得她!”

      颜渊夺过金钗,反手抽了他一个大嘴巴,两颗牙飞了出去,冷笑连连:“今日这般下场,都是你自作自受!”

      赵钰不怒反笑:“你竟然没死!你不是很爱她吗,怎么不下去陪她!”

      师祖插进来道:“你若还想多活一会儿,就闭上嘴!”

      此时,又一阵骚动,一群人风风火火地从西跨院赶了过来。

      卢芳上前道:“真人,童女都已救下,送到了府衙。包大人命我等拿下嫌犯平阳侯赵钰,带至衙门受审。”

      师祖指着地上的人:“就是他。”

      官差上前要绑他,赵钰怒目而视,喝道:“本侯现在仍是侯爷,谁敢绑我。”只要到了官府,自己有免死金牌,定不能奈他何,言语间也因此气势很多。

      卢芳身后转出一人,青衣儒衫,眼睛智慧有神,捋着短短的山羊须笑向赵钰:“你便是有免死金牌,也难逃律法制裁,你若不信,不妨走着瞧。”

      卢芳忙向众人介绍:“这位是包大人的至交好友,公孙策公孙先生。赵府的机关,便是公孙先生破解的。”

      众人立即仰视。

      那厢白展两人忽然惊呼一声,大家忙去看,只见嚣张的不可一世的、眼里只有白展二人的猛虎鱼鱼,口吐白沫,翻倒在地,四肢抽抽。

      “这是怎么了?”白展对视一眼,不约而同道,“会不会是那颗丹药的事!”

      两人抬眼一看,就见到人群中的公孙策,白玉堂清楚地记得这人医术高明,大喊道:“公孙先生,你快救救鱼鱼。”

      公孙策咳嗽一声,谦恭万分:“学生无能。学生给人看病还行,给畜牲……还真不会……”

      “你是什么草包大夫!”白玉堂慌不择言,被师祖呵斥了一声。

      忽听一清脆的女声道:“可否让我试试?”

      人群中走出一个二十出头鹅蛋脸的粉衫女子,在众人注目下,丝毫未显扭捏,大方爽利地来到巨虎跟前。

      “你快给它看看,鱼鱼不会咬人,我们看着。”

      卢芳小声给身后的人解惑:“这位就是闵子谦的女儿闵秀秀,跟他爹四处行医,医术很是高明。我们救了童女后,有不少弟兄受伤,她自愿留下来帮忙处理伤患。”

      蒋平瞪着他,眼珠子咕噜噜直转,直觉告诉他,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公孙策咂咂嘴:“学生竟输给了一个姑娘家,医术果然还是不精啊。”

      闵秀秀听到了他的话,起身道:“先生过谦了,所谓术业有专攻,我和爹爹惯走江湖,看的病五花八门,跌打损伤都还拿手,说到针灸、内虚化寒、调理益气却是万万不及先生的。”

      “姑娘过奖了。”公孙策笑眯眯地看着她,“说来也怪,学生对金属创伤、奇门毒素还真是缺少研究,我这里有一本祖传的《五毒集》,姑娘若是有意,可一同参研。”

      白玉堂性子急躁,眼见两人聊了起来,估计鱼鱼没大事,但还是想听到确切的保证,于是不顾礼貌地打断两人:“闵姑娘,鱼鱼到底怎么了?”

      “它之前吃了大补之物,后又吃了极补血气的活血,幸而是它,若是一个人,只怕早就气血翻涌,七窍流血而死了。无妨,过一会儿就能醒。”

      像是为了印证她的话,鱼鱼缓缓睁开了眼。

      展昭欢呼一声,要上去亲它,被白玉堂拽住:“你没听人家说,鱼鱼火气大吗?你还亲它,小心它火气飙升。”

      白玉堂掏出怀里惜怜给的药丸让他看:“先生,你看这是什么?”

      公孙策放在鼻子下闻了闻,道:“这是治男子不举的丹药,加了香料,有轻微催情的效用。”

      “就知道不是好东西。”白玉堂就着公孙策的手一拍,药丸化成了粉末。

      “哎呀,你怎么这么性急,”公孙策惋惜不已,“能炼出这种丹药,很不简单,学生还想好好研究研究呢。”

      “哪里走!”

      众人忙回头,原来赵钰趁众人注意力转移,推开惜怜,抢身上马,却未能逃过一直关注着他的颜渊,被他一颗飞蝗石打翻在地。

      颜渊面无表情的道:“我先废了你的腿,省得你逃跑。”

      赵钰害怕地缩了缩脖子,磕磕绊绊道:“你……你敢!本侯可是皇亲国戚!你要敢伤我,这回可没贱人来给你开脱……啊……”

      剑光闪过,颜渊勾起脚边长剑,血珠从剑身滑落。

      赵钰痛嚎着在地上翻滚,一只脚飞了出去。

      师祖面色一变,上前封了赵钰的几处大穴,公孙策和闵秀秀也随后来包扎。

      赵钰疼得狠了,理智也在远去,口内说着不知轻重的话:“哈哈,你生气了……还有更好气的……那贱货倒是肤如凝脂,味道极好……”什么淫邪的话跟着脱口而出。

      师祖急急封了他的哑穴,回头一看,暗叫不好。

      颜渊此时额上青筋暴绽,目光混沌,浑身抖得如风中落叶,分明是癫狂的状态。

      “让开!不杀了他,我颜渊誓不为人!”

      惜怜忽然抱住他的腿,痛哭哀求:“求求你,放了他吧!他也只是个渴望得到父爱的可怜人!你已经废了他了!就放他一条生路吧!你要是不解恨,就杀了我!”

      看着哭求的人,颜渊心头一阵恍惚,十几年前,也有人这么跪下来求人,可是谁又曾为她心软?

      “啊!”颜渊狂吼一声,踹开惜怜,晃过师祖,长剑一挑,赵钰的另一只脚飞了出去。

      众人惊呆了,虽然赵钰被封了哑穴,听不到惨吼,但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感仿佛更加具体,众人竟不忍再看。

      师祖一把拽住他刺向赵钰心口的手,怒道:“你难道要气死为父吗!你要为父眼睁睁看你赔上一命吗!”

      颜渊面上泪痕满布:“爹,你放开我!儿子的心已经死了!不亲手杀了他我活不下去!”

      听着他的哭求,师祖心如刀割,十六年前他也是这么说的,可是后来有人给了他希望,但是,这次呢?他还能为谁而活。

      颜渊在师祖一愣神间,晃到赵钰面前:“今日便是个了断。”

      提剑欲刺间,惜怜已经爬了回来,扑在赵钰身上,喊道:“你要是杀他,就连我一起杀了吧!”

      颜渊狠狠心,正要刺下,一个清冷的声音响在耳边,挽回了他濒临崩溃的神智。

      “你还是不是我认识的师父!”

      白玉堂寒霜扑面地立在他和赵钰之间。

      “……你还认我这个师父吗?”半天他才颤抖着问出这句话。

      白玉堂低头:“我不知道……你那么做……我……”

      颜渊惨笑一声,身子倒退几步,被师祖伸手扶住才不至于跌倒,自嘲道:“说来,我和赵钰也没什么不同……一样背负罪孽……”

      惜怜看出了白玉堂对颜渊的影响,爬起身扑到白玉堂身上,哭得好不凄惨:“大侠,求你求你!放过侯爷吧!他的罪责我愿意替他还!只求给他一条生路!”

      展昭看不过去了,上前扶起惜怜,他不明白师兄与赵钰之间的仇恨,只是这样不近人情、手段毒辣的人,跟他从小相处性子温和、有些痞气的人截然不同。

      身后赵钰捶着地面,呜呜出声,惜怜回身把他抱进怀里,泪如泉涌。

      展昭看他的意思,似乎有话要说,惜怜也把央求的目光投了过来,他心软,不由上前解了他的哑穴。见白玉堂正神伤,就走到他对面,抱住他,想给他无言的安慰。

      赵钰喘了半天,凝视惜怜:“本侯什么也给不了你了,你还呆在这儿干吗?你走吧,你没害过人,他们不会为难你。”

      在惜怜的印象里,赵钰从未这么温柔地跟他说话,一时泪水愈加汹涌:“侯爷,我从十岁起就跟着你,已经九年五个月零二十一天了。一开始我也怨过你,恨过你,可是到了现在,只剩下爱你……我从没贪图过什么,只希望你能多看我几眼,便是为你死了,我也心甘……今日,你若难逃此劫,惜怜绝不独活!”

      赵钰愣愣看了他许久,忽然狂笑出声,眼泪都笑了出来:“我这一生就是个笑话,我一直渴望得到的终是镜花水月,临死才明白自己还有人惦念,还能得你一人真心,不枉此生。”

      笑声中,他一把推开惜怜,掏出怀里一个竹筒,扣动机关,梨花针激射而出,泛着荧荧蓝光,却是喂了剧毒。

      “颜渊,本侯让你痛苦一生!”

      展昭抱着白玉堂正好看到赵钰的动作,情急之下,一把推开白玉堂,自己想要躲闪时已是万万来不及了。“噗”的一声,银针扎进他的肩上。闷哼一声,当下就失去了知觉。

      “猫儿!”白玉堂只来得及接住他倒下的身子。

      颜渊心头大痛,狂吼一声,手中长剑甩出,正中赵钰心口。

      “不!”惜怜嘶吼着爬上前,抱起赵钰的身子,他的口中鲜血淋漓直下,“侯爷,你怎么这么傻,你为什么要走绝路……”

      “……我……死都……不要……父王……救……”

      惜怜抱着渐渐冷去的尸首,心头反而平静非常。

      在他额头留下一吻,惜怜看着整个人如同没有灵魂的木偶般的颜渊,轻声道:“侯爷这些年过得并不安稳,他总是梦见有女鬼向他索命,人也神经质起来。王爷只有他一个儿子,他却沉迷男色,又断了后,王爷对他失望之余更添厌恶。这才请命,让官家封到了江宁。”

      摸摸赵钰的脸颊,惜怜温柔地一笑:“虽然侯爷不能得到王爷的爱,可在这江宁的一年里,却是我们最开心的一段日子……他本是一个‘爱则加诸膝,恶则坠诸渊’的人,所有童男,最多临幸一个月就厌了,却将我带在身边快十年……我是被我爹卖到馆子里的,他或许觉得我们是同病相怜……”

      “我猜侯爷的不幸,便是因为那个女人……我曾见侯爷私设灵堂,偷偷拜祭……一次被王爷撞见,惹得王爷大怒,说都是这个女人的死,坏了他的好事,令他的情况极为不利……后来侯爷就来了江宁,梦也没做过了……”

      “那个女人,或许就是你要找的……她葬在襄阳城西郊的留风坡,无碑,坟前两株老槐树……清明时,我都会奉侯爷之命前去扫洒……”

      众人看着惜怜抽出赵钰身上的剑,刎颈自戕,都未阻止。

      同生共死,这个结局也许是他肖想很久的。

      两个男人之间的情谊,原来也能让人动容。

      颜渊向后倒下去的时候,嘴角挂了一丝微笑,这么多年来心口的负载,一下子烟消云散,人生仿佛变得极不真实起来。

      婧婧,我终于为你报仇了!

      只是,再换不回你低首间的那一抹温柔。

      平生惟愿共比翼,怎奈人生长恨水长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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