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州城》陈系江

27、同类

　　（7）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照进屋子大半，头疼的厉害，看见苏榭楠坐在床边上网。心中突然温暖。我喜欢她会在起床之后把窗帘全部拉开让阳光照进屋子，这是我也做的事情。醒来后会在第一时间下床拉窗帘，不管晴天还是雨天，感受到光亮才能让我确定新一天的真实。

　　“这是哪里？”我躺在床上望向她。
　　她没有看我，直接回答：“我家。”
　　“我怎么会在你家？“
　　“你昨晚喝多了。“
　　“那你就把我带你家来了？“
　　“那我还能把你带到哪去？“ 然后她突然转过头望着我：“我说，你能不能不把对话搞得好像你酒后失身了一样？我能把你怎么样啊？而且你演的一点也不像，通常女主角不都是一醒来就要马上坐起来用被子捂住胸口的么？哪有像你这样躺在床上这么神定自若的？”
　　“…好吧，我试着配合一下。“于是我撑着身子想要坐起来，但下一秒屋子里便回荡着我的惨叫：”啊…！谁给我换的衣服？！！“
　　我扯住被子盖过嘴巴，瞪大眼睛，表情严肃的看着苏榭楠。
　　“不是我…“
　　看我顿时傻掉的表情，她笑着继续说完：”…还有谁？“
　　听完她的话，我躺在床上惊魂未定的拍着胸口，反应就像虽然失身了，却得到‘我对你负责’的答复。
　　“你吓死我了！”
　　“嘿嘿嘿嘿…你是不是希望是陆以森给你换的啊？“苏榭楠笑容阴森的看着我。
　　“胡…胡说什么呢？“
　　她这样的质问，语气，以及表情，都是我曾经熟悉的。如果是尚路，她也会这么做，这么问。
　　“哼，少糊弄我。快从实招来！“苏榭楠的眼中像是看穿了一切。
　　我愣神，不知如何作答。随后，发现新的疑问。
　　“…咦，你怎么知道陆以森这个名字？”
　　“你说的啊！”
　　“不可能，我什么时候说过？”
　　我搜罗脑海中的印象，却始终找不到吻合的时间与地点来证明这件事发生过。
　　“昨晚你喝醉了念了一晚上陆以森，陆以森，陆以森…听得我头都快变两个了！”
　　她随意说着，没有注意到我愣住的表情，以及再也接不上的话语。最后我只能微微一笑转过身，洁白的墙壁在我面前，仿佛映照出了我最真实的内心。
　　不说也罢，一切都如此清晰易懂。
　　“那个，我让我爸给你煮了点姜汤，解酒的，你一会去客厅喝点？”苏榭楠识趣的岔开话题。
　　我转过头，笑着回答她：“好啊，头还疼着呢！“

　　（8）
　　客厅，苏榭楠帮我打开电视，又转身去厨房帮我弄姜汤。
　　“周琛你吃糖多还是少啊？我觉得姜汤里面放点糖可能会更好喝…“隔着厨房对着正在洗手间刷牙的我喊。
　　“刚好就行！“我清过口之后喊回去。
　　太甜的话，虚假幻想的不现实会把真实的疼痛衬得更明显。
　　洗脸刷牙完毕，我看苏榭楠还没到客厅，跑去厨房就看见她翻箱倒柜的在找东西。
　　“找什么呢？”我倚在门上问。
　　她一边继续翻一边回答：“糖啊，找不到了，还有勺子，也没看见。以前明明就是放这里的啊！“
　　“…以前？以前是指五年前吗？“我内心无力到连嘴角都懒得抽动。
　　“对啊！我爸说我走后家里的东西都是原封不动放着的…“
　　我没有注意到苏榭楠说话的声音有些不对，只是看她站在那里停止了翻找的动作。她低着头，我突然有点心疼她。
　　“…于是你相信了。“ 结果发现被骗了。
　　“喂，上次见面你就说我很傻了，我也承认了，所以不许再说一次。快来喝汤！“她转过身，边笑边说，然后端着碗经过我身边。与我相同的气息，扑面而来，我感受到了。
　　我知道，义无反顾的相信之后却发现最可笑的部分竟然是自己曾经就那么义无反顾的去相信了。
　　你也好伤心，我看得出。
　　因为我也曾经历过。

　　“周琛啊…“
　　苏榭楠坐在我旁边的沙发上不停换着台，刚才相同的气息一点点消散。
　　“恩？“我喝着姜汤挤出个回答。
　　“一会没事吧？陪我去练舞怎么样？前几天刚加入一个舞队，你和我一起去看看？“
　　本要拒绝的回答，却在想起她端着碗经过我身边的瞬间时改变了答案。
　　“好！“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想要保护你，即使我孤军奋战，绠短汲深。
　　“你有没有认识的人也跳Hip-Hop啊，breaking什么的？刚好帮我介绍个伴，你不可能每次都陪我去，找个一起的可能更方便…”
　　“有，是个男生，叫薛达。”
　　她依旧常态的看着我转过头来看她的脸，丝毫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
　　“男生啊？”她思考一下：“也行吧，不过还是觉得女生会好点。”
　　“可是他最近一直在西都，不过…”
　　“不过什么？”
　　“…说不定，你们会认识。“
　　——说不定。也不一定。
　　我突然没有那么强烈的冲动要把之前一直坚定于心‘一定认识‘的想法说出口，而是以轻如薄翼的口气把’一定‘这个词，不带痕迹的改换成’说不定‘。
　　你都告诉我你傻了，我却有点不忍心，让这么傻的像尚路又像我的你，再受伤。
　　同病相怜的凄凉，大多都是如此。

　　只是我不知道，上帝是否是我们的同类。
　　不过这么多年的观察发现，
　　——好像不是呢！
　　他总是愿意躲在角落看着我们以最笨拙的方式，自我安抚遍体鳞伤的伤口，再避过旁人，悄无声息的埋下新增的疼痛，最后咧着大嘴，像个二傻子一样没心没肺的对着所有人笑。

　　（9）
　　陪苏榭楠练完舞已是下午 6点多，本是计划一起吃饭，可是想到昨晚没有回家，外婆一定在着急，如果拖到晚上再回家，那她一定也会等我到深夜。于是准备和苏榭楠道别后去超市买点菜带回家。
　　“你是去超市吗？刚好我也要去买点东西，一起吧！“苏榭楠换好衣服和我一同出了舞社。
　　夕阳已洒下半个城市，橙黄色的光圈似灯烛，温暖的颜色。
　　可是我却喜欢蓝色。会买东西的时候只挑蓝色，接近天空的蓝。因为这样，会让我觉得自己真的离天空很近，或许有天我消失了，会因为近的关系，直接飞到天上做天使。然后我就可以很私心的让所有和我有着类似故事的孩子最后都得到幸福。不对，不会再有这样的孩子了，我不想看着他们像我一样伤心，那么我就施法，让他们一开始就幸福。
　　我和苏榭楠走在大街上，6点多的城市挤满了车辆和人群，都在往回家赶，为了和家人共度一天余下的时光。
　　好美的小幸福，我也想拥有。
　　电话声突然打断我，让我不至于想着想着就又想到现如今我的生活，然后又陷入痛苦中。
　　电话是从厦门打来的，看过来电显示后我一笑接起，那个快一个月没有听见的声音传进耳里。
　　“周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