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吹花眠》柏塘

4、往事渊源 邹二腹诽，

　　景夕凉和邹谓二人并肩从樱花深处踱步而来，望着靠在躺椅上的花间，被毛茸茸的狐裘裹住，只露出一张小脸，嘴唇在阳光下染成粉橘，眼睛半阖，神情慵散，长发垂地，真真就是一只在晒太阳的白狐狸。看到他们走近，只懒懒抬了抬眼，眸中琥珀光华流动，瞳仁映着如云如雾层层叠叠的樱花，就像将整个春天都盛入了这一水眼眸中。如此美景中，虫鸣鸟叫、风吹叶动的声音都远去，景夕凉只听到自己心跳如鼓。

　　好一副美人卧樱图，也难怪小凉那么宝贝了。邹谓有一瞬不禁屏气敛息，生怕呼吸重一点就惊扰了这如梦如画的一幕。

　　“花间，邹公子来看看你，今天感觉怎样？”景夕凉蹲在花间身旁，探手细细摸他的脉搏。心中止不住懊恼，竟把花间这么美的一面给别人看到。
　　这只能自己看，只能自己看的啊！

　　“什么公子，只管叫邹大哥好了。”邹谓不满称呼太生疏，手中折扇一摇，逆着阳光站立，摆出一个翩翩风流公子的姿态来。

　　“呵……”花间笑出声来。这人也太耍宝了。

　　景夕凉懊恼更胜，生生压住想要把人赶走的冲动。

　　“来来，叫声邹大哥听听。”邹谓心中乐开了花，假装看不到有人阴沉的脸色，小凉啊，让你平时使唤我，使唤得那么开心。
　　花间斜斜瞥了他一眼，闭口不言。

　　邹二咧开的嘴角有些僵硬。心中大叹美色误人，怎么忘了眼前这人的本质是个小混蛋啊。

　　其实这只是邹谓与花间的第二次见面，平日里景夕凉把人“保护”得太好，他们几个里面，除了被称为“百医圣手”的祝无风以外，也就只有他见过花间。说起来，花间这次的千姝毒也是祝无风解的，不过，不是说，千姝无药可解的么？

　　第一次花间留给他的印象并不算多好。仅是一个好看的男孩，瘦瘦弱弱，脾气倒是不小。约是半年多前，景夕凉回了宜津，召大家一起聚聚，他那天午宴后喝得有点微醺，想起这长水别庄里面的荷花应该开了，一下子便起了兴致，晕晕乎乎非要去看。

　　没想到中途迷了方向，进入一片竹林里面。正迷糊中，脚上一个没注意，踢翻了两个小陶罐。还想继续往前走时，一个人影冲到面前，拉住他冲他又吼又叫。

　　这个意外倒是醒酒得很，邹谓定了定神，看清眼前是个十三四岁的男孩，柔美的五官，满脸愤怒。顺着目光看去，地上的陶罐破了口，还在往外涔涔流水。

　　男孩见他无动于衷，更是涨红了一张脸，甩开他袖子，反身跪在地上去捡陶罐。邹谓拧眉，什么人敢在长水别庄这么放肆？莫不是，莫不是？

　　崔老六刚刚在宴席上坐他旁边，喝酒时很是神秘地说小凉这次回来带了个人，只不过他埋伏了好几天，从还在路途中到回了长水别庄，连个样子都没看到，简直被宝贝得不行。

　　崔家老六是个什么人，大名崔夜吟，崔家是世家，从名字上就可以看出他爹娘对他成为文学大家的殷切期望。从小夫子找了一个又一个，这个教遣词造句，那个教吟诗作对，还有教丹青书法的，泼墨作画的……说是要全方位点滴渗透。教没教出来这个结果因人而异。但邹谓看来，比自己小一岁多的崔六，却从小带着自己翻墙钻洞，爬高上低的到处倒腾。有热闹他凑得最快，有争执他必定参合一脚，还能常常拽几句酸不拉几的文骗小姑娘们笑得花枝乱颤。邹谓鄙夷，崔六更鄙夷，双眼一挑，“邹二，你那伤春悲秋的诗做出来能有人冲你笑不？”
　　就这样不靠谱的崔老六，说的事靠谱吗？

　　“邹二，你怎么在这里？”从宴席上得空溜来看看花间的景夕凉诧异。一把拉开他，扶起他身后跪在地上的小孩。

　　邹二腹诽，你见色忘友，你冷酷无情，你六亲不认……

　　谁知小孩脾气大得很，拍开小凉的手，凶巴巴地嚷嚷：“不是说了谁都不能来的么？他是谁，他是谁？”

　　破掉的陶罐，苦脸的邹谓，几乎含泪的花间，景夕凉大概懂了。

　　无奈地笑笑，景夕凉抬手擦拭花间脏兮兮的手：“他是我朋友。他不是故意的。”

　　小孩不领情，抽回自己的手，抬头飞快地看了眼邹谓，哼了一声，小声说道：“看好你朋友。”便头也不回走了。

　　邹谓心中吃惊得要命，脸上神色变了几变，这什么情况？小凉竟然如此纵容？

　　不知觉间，景夕凉立在身前眼神与他对视，他愣了愣，下意识想要退后一步，手中的墨玉骨扇一把被夺走。小凉眼神幽怨，薄唇轻启：“搜集了十多天的露水，被你毁了，就拿这个来赔吧。”
　　可是，这，邹二目瞪口呆，这是我千里迢迢从临州寻来的，要送我娘的生辰贺礼啊。只想拿在你们面前显摆一圈的，小凉，你，你还我啊。

　　因为失了一把扇子，自己在娘面前夸下的海口没了交代，被兄弟姐妹们取笑了半天，所以直到半年后，邹二还是颇为怨念，每次提到云花间，都情不自禁用“小混蛋”三个字代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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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啧啧，小凉，你这谷里的樱花真美，比起邹家在望平的樱花庄毫不逊色。”邹谓理了理衣襟，转头对着景夕凉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景夕凉眯眼，不出声望着他。心里在盘算怎样把这个人弄走，总觉得他刚刚那一笑很有些不怀好意。

　　“我爹这段时间住在樱花庄，赏花游玩。那天忽然对我说，庄里刻的诗句看上去总不够应景，全是些修身养性之类的，不能形容现下美景之一二。现在。便让我重新写一些，要刻在山庄的门口和几个院子里，内容嘛，就要和春天赏花有关。”说完，又扭头看了眼躺在樱花下的花间，“我倒也写了不少，可我爹总是不满意。我就估摸着，一定要和志同道合喜欢赏花的人多多交流，说不定就能得些好的诗句，也好在我爹面前交差。”

　　邹二在心里阴暗地笑，纵然不说名满全国，在宜津在望平在临州，二公子我也是小有名气的，说起邹谓，谁人不赞一句才学风流，学院里的学生们见到我，还要恭恭敬敬称一声邹先生。让你叫声邹大哥，你还不肯。哼，现在就让你邹大哥教教你，花是如何赏的。

　　景夕凉如何能不明白，邹谓洋洋洒洒说了一大段，无非就是想要拉着花间卖弄才学。这人诗词歌赋学了十几年，花间不过是有兴趣之时翻阅几篇，如何能比？借作诗之事在花间面前炫耀，不是还在记恨当初墨玉骨扇的事情，就是为今天花间不肯开口唤他找茬。

　　所以说，男人的小心眼，真可怕。

　　景夕凉恨恨瞪了眼不厚道的朋友，拉起花间的手，柔声问道：“出来这么久，身子可受得住，回屋里躺着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