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只是当时已惘然 ...
-
“建州只有13副铠甲，怎么打仗？”
“哥……”
努尔哈赤抬手制止了弟弟欲言的冲动，眸色闪过一丝精光，对质问自己的族人说到：“够了，13副，足够了！等杀了尼堪外兰，它们就会壮大，总有一天会成为千军万马！”
“卡——！”
片场到了放饭时间，叶晓端着一盒饭，死死盯着对面一直表现的不太正常的袁舒。
“明明这么忠心耿耿，为什么还落得铁水浇锁心，永世囚禁……不该啊……”袁舒嘀咕着，捧着未动一筷的碗，眼睛迷茫地望向前方，剑眉微皱，上扬的凤目，眼角的妆有点晕染。
叶晓一筷子敲上袁舒光光的脑门，有些生气：“小舒子，你还真以为自己是舒尔哈齐啊！快吃饭，等下还要给你补妆！”
发呆的人讪笑着收神，大口吃饭。放下碗前还不忘低语一句：“要是我，三辈子都想不明白。”
拍戏时的袁舒决计是不用替身的，科班出身，武打招式全是真功夫。叶晓看他又恢复进角色的狠戾，仿佛真的是纵横沙场的舒尔哈齐，难怪导演会钦点他。
作为专属造型师，叶晓实际上还帮经纪人大姐分担着除联系打点以外的一些杂物。没办法，谁让她家住在袁舒隔壁，从小一起长大……等等，刚刚听他说什么“铁水浇锁心，永世囚禁”，叶晓总觉得哪里不对。她从背包翻出剧本，果然——“舒尔哈齐被斩”。小舒子估计是又串戏了……这个白痴。
叶家是个老宅了，至今还是住在一起的一大家。爷爷有一子一女，叶晓的爸爸作为家里唯一的继承人，为延续“香火”，在原配夫人生下长子叶旸难产去世后，又娶了继妻，便是叶晓的母亲。叶晓这一辈，她排老三，她还有一个同胞哥哥叶昀。他们的姑姑生了个女儿，随母姓，单名一个昕字，家中最小。
家里的关系有些微妙，叶旸进了家里的公司，叶昀前两年也去了。至于叶晓，大学毕业学造型，不愿进家族公司的她倒是做起娱乐这一行，而叶昕现在还是一名大学生。作为同父异母的兄长，叶旸对叶晓的态度虽好，但远不及对待叶昕亲密。叶昀作为家中最有实力和叶旸竞争的人，聪明圆滑如他，处处藏住锋芒，左右逢源。无论家里还是公司，一律如鱼得水。他善待叶昕，是个合格的表兄，对叶晓，却是放在心坎里疼爱——他们是这个家里境遇一致，同病相怜，最亲近的人。
爷爷思想很传统，对待两个孙子的态度明显不一般。尤其是叶旸，不仅是长孙，母亲还是叶爸爸的原配，一进公司便给予重任。至于叶昀，更多的是因为自己的精灵讨巧。爷爷不喜欢他们的母亲，对他的疼爱自然多少会有所减轻。
家里的女人都有着商业联姻的宿命，叶晓本以为，她远离家族企业就应该能够逃离……
“今天你是留公司还是回家？”袁舒拍戏结束，自己驾车回去，叶晓就坐在副驾上。
“又不是周末，回家干嘛？”
“呵，肯定是昀哥不在，你也不乐意回去~”
叶晓忍不住瞪眼：“你管太多！”
袁舒神秘一笑，粗声粗气学起了剧里角色的声音说：“东哥格格，既然金台吉贝勒不在，你不想面对纳林贝勒，就和我舒尔哈齐回建州吧！”
紧接着一记爆栗赏在了袁舒的光头上：“小舒子，入戏太深是会出事的！”
车里有了一阵短暂的沉默。
“去我公寓吧，我好久没在自己屋里开伙了。”袁舒揉揉头，微笑着帮叶晓做了决定。
公司给艺人的住所，比给一般职员的要高级许多。单单看袁舒，就占了一套三室两厅的大公寓，一间做了书房，一间是卧室，还有一间留给了叶晓。
袁舒去洗澡，她躺在洁白的床上，把床头放置的小熊抱起，陷入沉思……
上大学的时候，叶昀隔月就会去看她。20岁生日那天，叶昀送给她一枚红宝石戒指。
“晓晓是大人了呢，都可以嫁人了。”
“哥~~~”叶晓佯怒，冲着哥哥笑得弯弯的眼，“哥，说正经的，别进公司了……”
叶昀搅搅杯里的咖啡，表情永远笑眯眯的，让人如沐春风：“为什么？”
“叶旸很想要这些，你又不想争，为何去挑起他的戒心？”
“叶旸是我们大哥，晓晓”叶昀伸手揉了揉叶晓的头发，“哥哥不争，哥哥只是去学着如何经营公司，况且也算是替爸分忧，时候到了我会离开，放心。”
“嗯。”
“下次想要些什么或是想吃什么，哥哥给你带，嗯？”
话题就这样被叶昀柔和的笑容、温和的语调轻松岔开。
……
似乎叶旸也去看过她，就一次，在她即将毕业前夕。
同样的咖啡馆，同样的桌子，同样相对的杯子，只是对面换了叶旸，气氛有点严肃。他表情较少，平常大多一副扑克脸，说好听点叫沉稳。一套考究的西装穿在他身上，加上金丝边框的眼镜，比叶昀多了份商场上的霸气。
“爸让我问你，毕业是要进公司总部，还是去下面的部门？”叶旸直接说明来意。
“我不想进公司。”
“哦？”他应着，可脸上并无意外的表情。
“大哥，麻烦转告爸，我想自己打拼。”叶晓扶着杯子，似是在给自己找一点支撑。
“可以”叶旸并未动面前的咖啡，“我会给爸说。”
两人一同去酒店吃饭，临走，叶旸留下一张银行卡：“毕业打拼要花钱的地方不少。”
“谢谢大哥，”叶晓客气地想要推掉，“但……”
“拿着。”叶旸不由她多说，“这是大哥个人的心意……另外，虽可以不进公司，但也要学着承担该担的责任。”
……
直到前天，她才明白了叶旸当年那句话的含义。
叶氏遇到点“小麻烦”，为了整改和壮大，需要一场商业联姻。对方钟氏企业继承人是独子，而叶家现在能嫁人，且够分量的，只有叶晓。
……
“又在纠结那个事？”
袁舒裹着睡袍，拿毛巾擦着手，径直走过来，坐在了床边的沙发上。
“要不你帮帮我吧！”叶晓一把抓住袁舒的手腕，眼里闪过一丝狡黠。
礼拜天，饭后例行的家庭“圆桌会议”，叶爸爸把打算联姻的计划说了出来，询问各方意见。
叶妈妈在一旁低着头，沉默不语。
叶爸爸望了眼自己的妹妹，她也是一脸的淡漠。其实，早年她也是这种婚姻的牺牲品。
叶旸咳了声，淡淡地说：“这是商场上常用的法子，况且钟氏继承人人品学历各方面都不错，晓晓比昕儿年长，这门婚事……恰到好处。”
“晓晓确实到了该嫁人的年龄。”爷爷似乎很赞同长孙的说法。
“谁说昕昕年纪小点就不合适？”叶妈妈忽然仰起脸，不甘的语气，有些倔地瞪向叶旸，一时间大家的目光全部震惊地投向这个向来温顺的女人。“晓晓不掺合家里的事，也没占到你们什么好处，一种都是自己在闯，就不能放过她吗？你们……”
“住口！”爷爷怒气十足地呵斥，惊得叶妈妈顿时刹住，红了眼眶。另一边坐着的叶姑姑，则是一脸的不可置信。叶晓看着自己的母亲生生地受着这般委屈，心里说不出的酸楚。她瞅准时机，对叶昀使了个眼色。
“那个……”叶昀起身，少见的正色，“我不反对让晓晓去联姻，只是这次，她去怕是会被认为我们没有诚意。”
说罢，在一家人惊讶的目光里，他将一份报纸扔向桌上……“影星袁舒女友曝光”的标题成功地令众人瞠目，因为绯闻女主角就是叶晓。
“不过是想逃避的手段，炒作？”叶旸不以为然地笑笑，显得更加清冷淡漠。
“可已经压不下去了。”叶昀眼神扫过叶旸，“钟家少爷是出了名的‘情感洁癖’，对这种事一向讳莫如深。”
爷爷皱眉起身离席，代表这次商议的无疾而终。
叶晓，暂时安全。
周一去公司，报纸同样出现在老板的桌上。
叶晓埋着头，等待着老板挂下电话后的训斥……一秒……两秒……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吗？”
一声炸雷似的响动，吓得叶晓说话都结结巴巴：“不……不……不知道。”
“叶晓啊，我之前怎么没发现你是个人才呢？！”老板起身走到她面前，忽而开怀大笑，“以后就做袁舒的经纪人吧，太有天分了，这次炒作简直太及时啦！”
“额？”叶晓不解。
“知道你们是不可能来真的的。”老板笑得高深莫测，“但他为人低调，换了别人，他是绝对不会让自己陷到绯闻缠身的境地。可不炒作，就算演技再好，他也只能一直演男二，懂了吗？”
“那么，老大，接下来？”
“刚刚有部现代都市剧，让他演男一！”
……
“我拒绝。”袁舒少见地虎着脸。
仅仅三个字，把叶晓直奔片场来通知他好消息的喜悦瞬间浇熄。叶晓忍不住吼起来：“讲努尔哈赤的，你演舒尔哈齐；讲康熙的，你演纳兰容若；好不容易演了次雍正大帝，还是讲太子胤礽的戏。你演男二上瘾啊？”
袁舒轻叹：“你理解不了。我演清宫戏，是因为熟悉，像是在演自己的事。我不否认演员该挑战各种角色，可让我演现代剧，肯定是在砸自己的戏路。”
原来做了全职的经纪人是一件如此痛苦的事……于公，有更多繁琐的事物；于私，她还欠袁舒的人情，她很难对袁舒的要求说“不”。
郁闷如此时的她，只好选择用大学的专业调节自己的情绪，幸亏学的是心理……那就给自己做次催眠好了，权当放松一次。调整呼吸，慢慢放松全身，跟着耳机里的音乐和提示，慢慢进入步骤……
……
“当年太祖年老，怎么对待他那帮以十三副铠甲起兵的兄弟的？连舒尔哈齐，他的亲弟弟，都是被铁水浇锁心，落得个终身监禁的下场。这就是天家！无父子，无兄弟，只有君臣！”
耳畔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略显愤怒的声音。听见“舒尔哈齐”四个字，叶晓在梦中都皱起了眉头——八成是被袁舒运到了片场，估计又串戏了。
“王爷，别再逼她了，她再这样下去，日子就不多了……她可是您的亲女儿！”有个女人似乎在哭泣。
“难道你想抗旨吗？就是抬，也要抬到贝勒府再断气！”
“阿玛！”一个清脆的声音从有亮光的地方飘来，“女儿愿替妹妹去，皇上指婚指的是简亲王家的格格，又没说是哪一个。您就别再逼妹妹了……”
“初辰……”女人的哭泣声更加明显。
“额娘”那个年轻女子似乎也有些哽咽，“把托喀的婚约退了吧……我真不忍心看见妹妹这样，她爱着十二阿哥，依她的性子，是绝对不会嫁给八阿哥的，这样会逼死她的。”
“那你……”
“女儿是庶出，生身额娘一直待女儿寡淡，承蒙额娘您疼爱照顾……就当女儿报恩。何况是做皇子的侧福晋，女儿也算是飞上枝头了。”
“辰儿……”
“待轿子走后，就赶紧把妹妹送出府安置吧。”
……
叶晓惊醒，这梦境竟如此真实。
她摘下耳机，从床上爬起，已是第二天早上。低头看见屏幕上滚动着“前世今生催眠”字样，了解催眠的她不禁出了一身冷汗：什么时候调到这里了？
她忽然好想见袁舒——
“如果实在躲不过联姻，你真愿意娶我吗？”
“……我不介意。”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只是当时已惘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