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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邪黑瓶·遗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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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忘
To:许愿的银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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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清明节,又下雨了。
张起灵伫立在敞开的窗口前俯视着笼罩在细雨中宁静安稳却繁华肮脏的城市。
他手里攥着柔软的窗帘,凉滑的触感让指尖袭上了几丝熟悉的冰冷味道。
他此刻在这里看雨,听雨,虽然真实的在这里,却又虚幻飘渺的像一场梦境。
张起灵常常会沉迷在雨声里,而往往醒过来的时候常常怀疑是不是已经忘却了自己的名字。
但是现实还是清楚的告诉他,他姓张,名起灵,是张家最后一个张起灵。
这个名字像是一个魔障,使他被迫远离人世间的一切温存,时时刻刻提醒着他、催促着他去守护那个所谓的“终极”。
可谁又能想到,像是张起灵对于终极而言的渺小,张起灵对那所谓的“终极”实际上是不屑一顾的。
只是他做到了那份心如止水,就必须要扛起一边的职责,换个词说,是“天职”。
是啊,天职,天生赋予的职责,天生带来的桎梏,无法逃避的职责、无法挣脱的桎梏。
这两样,或是这一样东西,常常压得他喘不过气来。那种直抵胸臆的沉闷伴随着张起灵几十年,抑或是几百年的跋涉,长久以来,他也许已经习惯了,只是身旁的人看不惯而已。
比如说,那个吴邪,天真无邪。
张起灵蓦地想起那个书生似的人戴上吴三省的面具时那份阴沉却不知所措的模样。
像是播电视剧一样,吴邪唇角的微笑在他的脑海里一点一滴的将无邪褪去,然后换上狡狯的商人模样。
吴邪是最看不惯他沉闷模样的人了,也是让他记忆深刻的人之一。
说是之一,说是最看不惯,那是因为在他朝圣的路上还有许许多多形形色色的人物,他们陪着他走了好长一段路,却总在一个岔口或半道上离开,然后独留他一个人行走在那条路上。
不知是不是常年行走的缘故,张起灵开始觉得这一切是理所当然,开始觉得这一切不是孤独的,但是这一切自始至终都还是寂寞的,只是张起灵察觉不到而已。他已经麻木了,所以变得理所当然。
张起灵握着窗帘的手由神经中枢传来麻木的感觉,他换了个姿势,想让自己舒服一些,眼角一挑,却意外的看到了一副墨镜。
一副黑无杂色的墨镜。
黑瞎子。张起灵蓦地想到了这个名字,先是一怔,然后脑海里便铺天盖地的涌来故事。
那个男人的故事。
……
清冷如水的月光洒了一地,黑瞎子将指尖的烟头掐灭,抬头看向张起灵,空气里满是尼古丁的刺激味道。
张起灵不着痕迹的蹙了蹙眉。
黑瞎子耸了耸肩膀:“我也知道你不习惯这味道,不过闻久了就没事了,小家伙你这回找你黑哥哥有何贵干呐?”
黑瞎子将双手环抱在胸前,唇角挂着玩味的微笑,墨镜下的琥珀色双眸盯着张起灵的眼睛。
张起灵错过对方的目光,垂下了眼睛:“长白山。”
黑瞎子有些诧异,“你决定了?”
张起灵背过身子,应了一声:“要结束了。”
空气里没有传过回音,良久后才伴随着空气振动的声音传来了男人压抑的低笑。
“结束什么的……”
黑瞎子把低下去的脸抬起来,“对小家伙你算什么呢?”
张起灵回过头去看着他满脸的笑,没有回答。
他们都明白,那所谓的“结束”,只不过是另一个十年的开始。
他们亦明白,这所谓的“开始”,最终都要迎来“结束”。
这一切兜兜转转,最终还是要回到原点。终究还是一个循环。
而张起灵,显然没有跳出这个怪圈。
黑瞎子,乃至吴邪,亦是。
黑瞎子嗤笑一声:“小家伙你这趟……不需要我瞎子陪吧。”
肯定的语气,笃定的让张起灵没有一丝退路。
是,在这朝圣的路上,张起灵无法与任何人并肩,也许是性格使然,又或许是因为长久的生命,他等不到任何人,任何人,也给予不了他永远。
只是他不想忘记黑瞎子,就像他不想忘记吴邪一样。
只不过白山,是不需要黑水的。纵然二词并肩。
夜幕里张起灵低下眼,只有男人的低笑声回荡其间。
……
张起灵缓缓的呼出一口气,记忆里黑瞎子满脸的笑他第一次不知道该如何应对,那样没有一丝温度却并不薄凉嘲讽的笑第一次让他手足无措起来。
纵然是在记忆里。
张起灵抿紧了唇,吴邪的模样又在瞬息呈现。
……
“起灵啊……”带着金丝框眼镜的青年在阳光下转过头来,温润的笑如玉般宁静而又毫无杂质,依旧是当年的那个天真无邪。
“嗯?”
听到叫唤的张起灵从满桌的资料里抬起头,淡淡的看向眼前的人,难得表露出了几丝疑惑。
“我们会在一起的,是吧?”吴邪问。
张起灵接到对方炙热的目光的刹那反射性的想要低头,却还是忍了住。
他连自己存不存在都未敢确定,又怎么能许人一世不离不弃。
可他最后还是下意识的点了点头,然后看到孩子般雀跃的笑容染上对方的面孔。
吴邪笑弯了一双清亮的眸子,里面有细碎漂亮的光在闪。
而在眸子里映着的,是一个神情淡漠却意外有些茫然的年轻人。
在吴邪的眼里仿佛是他的整个世界。
……
张起灵闭上眼睛不去回想吴邪的目光与黑瞎子的笑。
这两样无论哪一样都让他接受不了。
这么多年的跋涉,他始终还是看不透这两样。
绵绵的细雨缠绵缱绻的依旧下着,一切如初,这又是另一个开始,将要迎来另一个结束。
第八个十年的清明节。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