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皮》性微毒

2、【白狐冰晶】

　　【白狐冰晶】
　　当漫天飞舞的白雪落下，积满了深山，堵住了山路。在天地间堆积了漫漫的时候，便是我一年中最快乐的日子。
　　我是一只白狐。在这种深山里，美丽的皮毛并没有带给我多大的好处，那白色，太刺眼。无数的猎人在看到我之后，眼里流露出的贪婪，弦上绷紧的箭毫不犹豫的离弓。之后便是一阵穷追。这深山罕见的白狐皮，又有谁不想得到呢
　　当我告别哥哥，在这漫天的白世界里玩耍时，我遇见了他。看见我，他的眼里有掩饰不住的欣喜，疲惫的脸上顿时有了神采。我甚至看见他握住弓箭的手有微微的颤抖。当然，我轻易的避开了那支箭，抖了抖俏丽的耳朵，融入了白茫茫的世界。
　　其实，在无聊的时候，我会想起那个少年。我想，他定会像以往的那些猎人一样，放弃我的。他眼中的光会渐渐的暗下去，阴霾会代替眼中曾闪耀的光辉。他们会老老实实的打些野兔山鸡，运气好杀一头野牛，然后心满意足的下山。有时我无意来到他们的面前，他们的手会狠狠攥着弓箭，又不甘心的放松，继续将猎物捆扎、等待下一个猎物。
　　是我太聪明了吗？我问哥哥。他却笑着骂我笨，说小时候学抓山鸡，避开猎人的追捕……我学得最慢，老是摔跤，有一次还险些丢掉了性命。彼时的他已经化成了人形，我眯着眼抬头看他。顺着光，他的头发挑起一束束阳光，在冬雪初融的大地上抚着我的皮毛，痒痒的。暖暖的。于是，我睡着了。
　　日子如果可以一直这样该多好。可是，似乎那双眼睛紧紧的盯住了我。这年的冬天不再平静。我看见那张脸，眼睛的光辉始终没有退却的意思。
　　他一心一意的在雪地里追寻我的身影，看见我的那一刻。他的脸上显出了比初春的太阳更美的温柔。

　　这个冬天，我一心一意的看着那个男子。看着他在茫茫一片白色里寻我；看他在雪地里焦急追捕我的样子；看他最后愤愤看着我离去的身影；看他沉沉睡去后恬静的面容。
　　我想他是爱我的，像我爱他那样。
　　我每次回来，都会唧唧歪歪的告诉哥哥，今天我怎么和他周旋。他如何改进了陷阱，换了更美味，他都舍不得吃的山鸡。我又怎么轻巧的逃脱。
　　“我的冰晶，你爱上他了？”哥哥看着我的眼睛，好看的眉皱在一起。锁住了那些愁绪。
　　我舔着爪子不吭声。最后还是不争气的哼哼：“是的，我爱他。”
　　哥哥把我抱到他的腿上，一下一下的抚着我皮毛。那是纯净的白色，没有一根杂毛。
　　“他也是爱我的吧，哥哥。所以他才会天天追着我啊。”我天真的说，咬住了哥哥的衣袖。
　　哥哥化成了狐身，火红色的色彩可以媲美他的帐篷外，夜晚的篝火。
　　哥哥跑出了洞穴，我追了上去。火红的身影在雪地里跃动，最后停在了帐篷外一丛矮小的灌木里。
　　“你是狐妖，连人形都化不出来的狐妖。他爱你？他的确爱你。他爱你的皮毛！如果你被他抓住，你也会像这般！”顺着哥哥的视线，我看见了他。
　　是他，我爱的人。他正在一个架子下，手上都是血。血是那只兔子的吧，那只没有了皮毛，挂在架子上不断抽搐的兔子。
　　胃里有了反应，肚子像是很久以前被山头那只狼妖踩住那样。想把昨天那只美味的小山鸡吐出来。
　　我爱的人，他爱我，爱我身上雪白的毛皮。因为他需要一件独一无二的大氅，送给他心爱的姑娘。
　　回到洞穴，哥哥化成了人身。他居高临下的看着我，说：“冰晶，你不能爱上他。你一定会后悔的。”
　　我跳进哥哥的怀里，蹭着他坚实的胸膛，不争气的哭了。像小时候那样，哥哥哼起了那首歌。悠扬空灵。
　　那时我不懂，哥哥哼的歌是狐妖的摇篮曲。亦是，安魂曲。
　　我不再天天去找他，我在洞穴里，跟哥哥依偎在一起，互相取暖。像很久以前，被哥哥撕碎了的那只狼妖的孩子那样。

　　好像听到了，雪融化的声音。好像有很久，没有看见我爱的人了。好像回到了，从前安稳平静的生活。
　　洞里的过冬的食物吃完了，我走出深深的洞穴。外面，有刺眼的阳光，好闻的空气，还有变薄了的积雪和我爱的人憔悴的脸。
　　他心爱的姑娘的生辰在春天的伊始。他没有时间了，一定。
　　乱箭在第一时间朝我射来，我下意识的躲避。却想，他如何愿意伤害这一身完美的毛皮？
　　这个森林我比他要熟悉的多，我在地上左弯右拐，留下一道道斑驳。擦着箭身划过，我依旧可以不急不恼的带着他兜圈。他却急了，他的手不似初见我时一般的稳健，握箭的手红肿溃烂，带着明显的疼痛。我甚至可以从粗糙的箭身纹理看到透出的血丝。
　　心莫名的，就跟着疼了。
　　忽的，他一个蹒跚倒了下去，没有爬起来，人直直的就朝不远处的山崖滚去。
　　我甩动的尾巴还没有归位，我却已经咬住了他的后领。我想我应该这么做，虽然我的牙很疼，恐怕以后再也咬不动美味的小山鸡了。
　　他瑟缩着够着不远处的老树根，身体不自觉得晃动。他额头布满了细密的汗珠，我的血混着唾液渗进了他的衣领，沿着他的轮廓下滑。
　　我本能的想呼唤哥哥，可是我开不了口，我宁愿冒着和他一起死的风险，也不愿看他独自消失在万丈悬崖。
　　有惊无险的过去了，他大口的喘着粗气，难以置信的看着我。颤颤的，伸手抚了我的皮毛。我想那一定是无以伦比的触感，像妙龄女子的肌肤，细腻缠绵。
　　他一下一下的抚着，笨拙生涩。我却很享受的趴下，伸出舌头卷进一口白雪。雪融成了水，摩擦我的伤口，很疼。
　　我想我不能让他受伤，我觉得我不希望他疼，我知道我爱他。
　　我无预兆的打掉他的手，头也不回的走了。如果他看到地上一深一浅的脚印，不知道会不会也有一点点的心疼？

　　我又看到了他眼中的光亮，比第一次看到他时更甚的光。那时，我伏在白雪掩不掉血腥的架子下，静静的等待他。
　　我心甘情愿的被他吊在架子上，看着他明晃晃的刀子划开我的唇角，一寸寸割下头套，然后完整的剥下了我的皮毛。
　　我被他丢弃在未完全融化的雪地上，他捧着那副丝毫不染尘埃的毛皮如获至宝。竟是什么都没收拾，便下了山。
　　看他，是那么的开心，他甚至忘了先在我的脖颈上切下一刀，断了我的性命。还是他本不想在那完美的毛皮上留下下瑕丝？
　　可是我疼。
　　牙齿的疼痛变的微不足道，我不自觉在地上抽动，粗粝的石块和冰冷的雪水无一让我有所缓解。浓腻的血在地里化开，模糊了我身下的小片土地。我想，我就得在这刻骨的同里死去吧。
　　“冰晶，你悔不悔？”
　　是哥哥。
　　我吃力的抬头看他，那样哀伤的神色真不属于他。但我再没有力气为他拂去了。
　　“不悔，我不悔。”
　　真的很疼，可是我却感觉不到后悔。为什么？我想问哥哥，可惜我再没力气开口了。
　　哥哥哀哀的唱起了那首歌，我忽然就平静下来。还是那样疼，却无比的安心。我的眼里沁出了一滴泪，渗了下去，很深很深。
　　最后的最后，我想着我的毛皮被他精心裁剪成大氅，送给他心爱的女子，他一定会笑，如初见他那般，温暖若初春的太阳。
　　当他终于将那件白狐大氅披上娇妻的身，也终于是。拥我入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