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夜无音》月华天下

11、11.情伤

　　11.情伤

　　无音出了澜光殿殿门，就招了云朵离开了玄夜峰。直奔清风阁，清风阁是洛风在九罗山的府邸，坐落在落叶峰上。
　　因为他也做了师父开始收徒，便在近几年将落叶峰分给了洛风。
　　除了洛风，无音想不到第二个人能帮她分析这个事情。
　　其实韩夜开出的条件极好，给她入室弟子的名号，也会教她些粗浅的功夫。和她最初的预计，没差多少。
　　只是，她心中总有些不甘和不安。
　　她想若是洛风的话，肯定能帮她分析清楚这各种缘由。

　　还没走进清风阁，便听到一个声音模模糊糊传来：“你仙术根基虽好，施法过程却太长。在行动时间上容易受制于人。”
　　无音便循着声音找过去。清风阁后的翠竹林里，紫衣男子正在教授粉衣女子剑法。
　　剑气如出水长龙汹涌丰沛，女子被剑气冲力反推、站立不稳。紫衣男子便上前将女子接了个满怀，再徐缓的从空中慢慢落下。无音远远望着这一对飘逸身影，真是感叹好一对神仙侠侣。
　　紫衣男子是洛风无疑，而粉衣女子回过头来，含羞带怯的说了声：“多谢洛风上神。”无音这才看清，这粉衣的女子竟然是她的胞姐——灵绮罗。
　　洛风回她：“绮罗客气了。过两日如果不出意外，我应该就收你为徒了。”
　　“那无音呢？”
　　“无音这孩子，虽然命途坎坷，但是运气总是极好的。我想，应该不用太担心她。”
　　“可是我总觉得若是她不曾拜入韩夜门下，我做你徒弟也做得不心安。”
　　“那我今晚便问问她，拜师是否顺利。当初千言兄说让我多多照看她，我也是一直将她当至亲的妹妹来照料。万万不会委屈她的……”洛风后面还有说些什么，但是无音已经离开翠竹林了。
　　其实很久之后，灵无音才知道，洛风之后说的是：“何况，我对她并不只是对亲妹那般心思……”
　　可是那时，物是人非、命盘已乱。

　　她想今日到底该悲该喜，真是未尝可知。
　　她一直以为自己拜不进韩夜门下，现在至少能得个入室弟子的虚名。是该喜吧。
　　她还一直以为洛风对待自己不止是对待亲妹妹那样的感情，就像自己对他那样多少还带点特别的感觉，可惜今日听他从口中明白说出他只是将她当至亲妹妹来照料，心中就突然难受起来。这种痛苦，好像比欢喜来得要多些，不然，她为什么竟然一边腾云一边落泪了？
　　九重天广袤万千，可是这一刻，她突然不知道该去哪里该找谁，茫茫然然的在天空中乱飞。而龙王又一次应景的在她身旁布了雨，她便在雨中静静的呆了两个时辰，雨水打得她浑身冰凉，直到天色暗下来，风雨都歇了，她还是在天空中茫然的坐着。
　　这时青丝带有了动静，洛风的声音从丝带中传出。她没有听清洛风究竟说了什么，只是顺手将束发的青丝带解开，一扬手丝带便顺着寒风刮向远方。
　　安静了，整个世界都静下来了。她只是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安安静静的呆一会，明天一切都会好的。
　　这种打击也不是第一次了。
　　她最早知道自己没有乐理天赋，是十岁生日那天。之前父王一直容忍她说她还小，曲子弹不成调长大会好的。可是十岁的绮罗在生日宴上弹了个三十二弦的琉璃破，而她，却将一把七弦琴的琴弦又一次弹得全断。那时他父亲终于说：“器乐不通，你以后莫要再碰这些乐器了。”
　　而后，在她五十岁之前，她都不敢一个人出门，必须要跟着父亲或者跟着讨人喜欢的姐姐。因为她若独自出门，便会被乐族那些不学无术的坏孩子用仙术欺负。曾经烧过她的衣服，还剪过她的头发。
　　甚至有一次，两个高壮的孩子望着她说：“你虽然仙法不强，但是脸蛋还不错。不像外面传言那样一无是处是个废物公主。”说着便将她推倒在地，作势要撕她的衣服。
　　也是在那一次，灵无音首先知道了自己力大惊人。当那个孩子将身体重重压在她身上，还试图用那张恶心的脸去亲吻她时，她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用手推着那孩子的脸，将他扔到了一旁。孩子后脑砸在碎石上，另一个孩子吓得逃跑。而灵无音将衣领拢起，也呆呆的望着那个躺在地上一身绿袍的孩子。直到她父亲出现，她依然是呆呆的不知道该做什么。而他父亲看到她衣衫不整又目光呆滞，便过去一把抱住了她。
　　父王身后还有个华服女子走来，那是来乐族做客的风族女王。女王望着躺在地上的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喊。并且要乐族交出灵无音为风族的太子做祭品。灵无音的父亲当即与风族女王大战一场。事后风族、乐族的仇恨便结下了，这种仇恨直到风族人接受云岚公主后才渐渐淡下来，而乐族内部更是视灵无音为专闯祸事的灾星。
　　灵无音也是从那一件事之后，才渐渐变成今日的性格。不会高估自己，也不在意外人的嘲笑。对于太好的东西，她总不奢求。
　　因为她知道，自己并不够好，不配得到什么。可是洛风的出现，让她死了几百年的心又燃起了希望的火苗。可惜，这火苗燃得太微弱、维持时间又太短。不过五十年光景，就被一盆水轻易浇灭。
　　灵无音其实并不怪洛风，相反她该感谢洛风。不管是出于真心，还是因为父王所托，她总是受了洛风很多照顾。
　　她想明日，她一定就能想开，也能如往常一样放宽心去看待洛风这个人。洛风的定位，应该只是一个对她不错的兄长，这样对她对洛风都好。
　　只是今日，她还是想找个没有人的地方躲一下。她不想让别人看到她哭的样子。现在虽然雨停了，可她的眼泪好像还是止不住。
　　她想母亲，十分想母后。父王以前总骗她，她的母后在闭关。但她那一天在议事厅中听到的，确实她的母后已经……她只模模糊糊记得很小很小的时候，她母亲的模样。肤如白玉、眉如柳叶，一双杏眼极美，一张樱唇总是对她笑着。
　　这世上只有母亲还不以为她是个废物，这世上也只有母亲曾给她纯粹的笑容。她想，也只有母亲觉得自己和绮罗都是一样的女儿，都是母亲最亲的女儿。
　　灵无音将自己蜷成一小团，就缩在一望无际的黑夜里。天空是空荡荡的黑色，她竟感到十分安全。因为黑色隐去了一切，也隐去了她自己。
　　直到她怀中的玉簪发出声响，那是未语的声音：“无音，你在哪？”
　　她想自己竟然让一个小娃娃担心，实在不应该。便清了清嗓子，对未语说：“我今日先不回九罗山了，你不用担心我。早些睡吧。”她尽量将语调隐藏的平静。
　　可是未语还是听出了问题：“你在哪？你哭了？”
　　“……”其实无音眼泪已经不流了，听到这句”你哭了“，她的泪又忍不住流了下来。
　　“没有啊……你一个孩子别管那么多，好好休息吧。”声音已经呜咽的无法掩饰了。
　　“……无音，对你我最头疼的一件事，就是我总找不到你的行踪。四海八荒的神仙我如果碰过他们一根头发，那循着气味总能很快找到。可是对于你，我试了很多次，却总不成功。我不知道你身上到底还有多少秘密，但是至少，你不是个普通神仙。所以，不要总是那么妄自菲薄。”
　　“……你是在安慰我？”她继续小声的问。
　　“不是，我是让你快点告诉我，你在哪？”
　　“……”无音拗不过小未语，最后看了看云下的山脉，给未语报了方向。
　　不多时，未语便乘着七彩云出现了。他远远望着像落汤鸡一样的无音，一直紧皱着眉头。
　　“下雨怎么也不知躲一下？”一走近就厉声问她。
　　再看灵无音失魂落魄的将头埋在膝上，两只眼睛肿的像月宫里的玉兔。
　　“怎么这么难过？”未语施法将无音的头发和衣服烘干。
　　“……”无音望着前方没说话。
　　“是今天没有拜入韩夜门下的事情吗？”
　　“不是……韩夜上神说要收我了。”
　　“那是？”
　　“……没什么了，我们回家吧。”
　　“你绑头发的青丝带呢？”
　　“风大，被吹跑了……”
　　“你……”
　　“未语我累了，你让我静一静吧。”无音说完，将未语抱在怀中，头抵着未语的发。
　　“还是未语最好……只有你还记得我……”她喃喃的说着，未语发现她身子滚烫，该是淋雨吹风得了风寒。
　　无音又低喃了几句，便慢慢的合上眼睛昏过去了。

　　未语又叫了她几声，都听不到她回应。便念了个咒，身形变得颀长高大，他反身将无音揽在怀中，抱进了无音的卧房。
　　灌她将药喝下后，又给她拧了毛巾敷在额上。而后无音抓着男子的袍子嚷着：“别走，别走……”
　　男子便慢慢将她揽入怀中，却听到无音带着哭腔说：“别走，洛风……”
　　男子的身子顿时变得僵硬，但最终他还是温柔的用长指逝去无音脸庞滑落的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