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续（泰坦尼克同人）》倾亦

4、沉默

　　圣诞节很快过去了，我和大家一起迎来了狂欢日。我已经开始上班了，虽然有时还是去看望布朗夫人，但我觉得似乎又回到了以前的生活。
　　或许这很棒。对于决定活下来的我而言，充实的日子似乎可以让我暂时忘记悲痛。
　　那天夜里的人很多，几乎使剧场变得拥挤到水泄不通。像往常一样，我准备回到家中。半路上，却遇到了他。
　　“布朗先生？”
　　“你好，道森小姐。吃过晚餐了吗？”他看了一眼手表。
　　“没有。”我摇摇头，“请问现在几点了？”我并没有带表的习惯。
　　“刚过午夜不久。你似乎没有听到教堂的钟声。”
　　“这附近没有教堂。”
　　“一起去吃饭，好吗？”
　　“好吧。”我略微地思考后便回答，
　　我们很快来到了一家餐厅。
　　“你似乎很有故事。”他看着菜单问我，“要吃些什么？”
　　“那取决于你。”我回答，“我的经历确实不少。”
　　“你来自…泰坦尼克？”
　　我怔住了，什么也没有说。
　　“你把土耳其回旋曲弹奏得太沉重了。”
　　我笑了笑：“或许。”
　　“你看起来并不像是一个地道的美国人，从你的言行、举止都可以发现这一点。你是英国人？”他问。
　　“是的。”或者…曾是。
　　时间过得很快，已经两点了。
　　“晚安。”我向他告别，“我租的房子就在旁边。”我又补充。
　　“晚安。”
　　那天晚上我并没有睡，而是坐在窗前等待破晓的降临，欣赏那血一样鲜红的天空的美丽。
　　我还是经常去找布朗夫人。
　　“你太深沉了，罗斯。”莫莉说，她下周将要回到旧金山，“跟我一起去旧金山怎么样？”
　　我摇了摇头：“不，谢谢。”我并不想离开纽约。
　　周二，她还是坐火车走了。我一直看着她，直到火车在尽头处转弯，耳后完全消失。
　　“罗斯，你真的…太特别了。”辛普森对我说。
　　“我并不知道。为什么？”
　　“你多大了，罗斯？”
　　“十七岁。”似乎这没有什么可以隐瞒的。
　　“你与其他十七岁的姑娘完全不同。”
　　我顿了顿：“一些往事确实令我成长了。”我说得似乎很嘲讽。
　　“你很真实。”他注视着我的眼睛。
　　“或许。”我转过身，凝视着身后起伏的山峦。
　　莫莉走了，但很大程度上由于她的原因，我和辛普森成为了朋友。某些方面，他和我的认识似乎十分接近。
　　“有空的时候我真想去旧金山看看你的母亲。”
　　“复活节时她还会再来的。”
　　似乎一切都是那么美好，纽约的阳光与天空，金色与蓝色，都非常纯净，就好像沉淀过得一样。
　　我并不后悔之前所发生所经历过的一切，十七岁前的罗斯，十七岁后的罗斯，天壤之别。现在，我相信，一切都在变得更好，每一天都是上帝的恩赐。我多么希望杰克可以活下来，他可以和我一起赞美纽约。
　　但是，这一切已经成为不可能了。
　　不久之后，我听说所有的公司都改变了决定，从此以后，对航船上救生艇的数量只有一个规定，那就是可以容纳船上所有的乘客。如果他们早一点修改这条愚蠢的规定，那么泰坦尼克号的悲剧很可能永远也不会发生。
　　“如果活在世间的人过于想念已经死去的人，怎么办？”我注视着那双褐色的眼眸。
　　“毫无办法。只能去想念他。”他说。
　　毫无办法。那也是事实对我的回答。
　　后来，剧团排了一场戏剧，响起的音乐竟是我这一生都不再曾奢望听到的。那段旋律，熟悉而又轻快、放纵，像是抛去了一切沉重的枷锁，那是——三等舱的音乐。
　　我原本以为，我可以承受一切，起码是现在。却还是忍不住，无法控制。我在众人的视线下跑了出去，就像在泰坦尼克上的那一次一样。寒冷的一月，星空还是像以往那样璀璨。没有风，没有茫茫的海洋，那是一个寂静而沉重的夜晚。
　　我还能在哪里寻找一个杰克来拯救我呢？
　　不久之后，我又在纽约临近大西洋的一个港口旁租了间房子。这片海很安静，像沉睡了一样，只是偶尔荡漾起一些白色的波浪。
　　我有些不太理解自己的做法，可能这样会离杰克更近一些吧。
　　晚上，我买了一些威士忌，独自一个人待在家中。我看着那金棕色的液体在透明的玻璃杯中摇晃，似乎在引诱我。我以前从来没有尝过这个，很干燥，很灼热。
　　就像是对自己的放逐一样。
　　令人心痛的放逐。
　　也很苦涩，酒本来就有些苦涩，而且其中竟然有眼泪的味道。
　　我很生气，里面怎么能有眼泪呢，太软弱了。
　　我将那只玻璃杯狠狠地摔在地上，转瞬间到处都是玻璃碎片。几分钟前它还不是这个样子，现在它甚至连完整都失去了。
　　太脆弱了，不堪一击。如果连完整都失去了，那还剩下什么呢？痛苦？
　　我没有办法，只能又跪在地上收拾这一个我制造出来的悲剧。可是我似乎不是很小心，很快就被碎玻璃片划伤了手指，鲜红的血液有着极其馨甜的气息。
　　太脆弱了。
　　就像我，我曾经竟自负地想过，我可以就这样活下去。经历过泰坦尼克那一样的噩梦，我还可以活下去。
　　罗斯，承认吧，你除了无能一无所有。我听到心灵深处有一个难听的小声音在像那杯威士忌酒一样引诱着我。
　　不…不…不，停下来吧。我听见又一个声音在绝望地呻吟着祈祷。停下来吧，求你了，停下来吧。
　　你太脆弱了，就像这个杯子一样。
　　停下来吧……
　　没有人可以拯救你，你失去了一切。
　　别再说了……
　　你已经失去了一切，认清事实吧，罗斯。
　　“不，我没有！够了！”我掀翻了桌子，接着是柜子，餐具，可是这样没有令我感到丝毫的依靠感，反而令我显得更加无助了。碰撞和碎裂的声音可怕得吓人。这反而使我想起了另一种声音。
　　船沉没的声音。
　　当那个时刻的泰坦尼克再也承受不住压力时，她从中间断成了两截。那种巨大而可怕的声音，仿佛是死神的怒吼。然而接下来，她的船头却向下倾，猛地扎进大西洋，所有人都发疯似的奔向船尾。到处都是尖叫，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血腥气息。冰冷的海水在咆哮，似乎想以此来迎接她即将吞噬的人。
　　原来我还是记得这么清楚。
　　别再想了……
　　停下来吧……
　　还是，忘不掉啊。
　　还是回到了原点，或许是我不曾移动。那就让我承受吧，我只能选择承受。
　　我蜷缩在角落中，很冷，很冷，好像和泰坦尼克号一起在大西洋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