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射雕]落花时节又逢君》舞幽魂

1、壹

　　白纱幔帐，晨光透着纸窗斜射进来，正打在床上那副虚弱消瘦的面庞上。
　　受了这光线的刺激，欧阳克皱起眉头，缓缓才睁开了眼睛。一阵不适深深刺痛着他，好一会儿才缓和过来。想不起自己如何身处于此，身子到处都痛，索性还是躺着不动。眼前一切似熟却生，满室白纱，梁木间的雕花，皆于自己屋室摆设相似，只是冷清之气过剩。脑子里的回忆一丝丝的上涌，燕京，王府，穆念慈，毒酒，杨康，匕首……一件件，一桩桩，都凉透人心……难道，我死了？嘴角一翘，更是自嘲。
　　门“吱呀”一声开了。
　　欧阳克并不动，只是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若生，实不如死！
　　床前忽现一身紫衣，淡淡花香袭入鼻中。欧阳克侧头，面前女子以纱遮面看不见脸，大概有双十年纪，一对眉眼皆显清秀，通身看去只觉飘渺绝尘。心中不知为何竟有些隐隐做痛，让人怜爱之外，更是觉得哀伤。
　　那女子显是没想到欧阳克醒了，有些惊讶之余，很快却恢复过来，冷过面孔扯了扯衣袖，背过身去，正向阳光，“你醒了？”
　　那是一种不带有任何感情色彩的语调。声音，却熟悉。又是一种熟悉。这次睁眼的感觉很奇怪，心里好像满了些，却又好像被狠狠掏空了一般。欧阳克支起身子，胸口有些裂痛，“你是谁？”
　　那女子回头，眼神中有一缕不易捕捉的情绪，绝望？伤心？高兴？复杂的让人无法形容。只是很快，又是那副冷容，配着嘲讽的轻笑，“呵呵，忘了？是啊，当然忘了……”
　　“你到底是谁？！”欧阳克突然有种强烈的欲望，对于眼前这个人，就好像错失一次，便再也抓不住。
　　“你不是忘了？——我是谁，并不重要。”
　　沉默，接着还是沉默。空气中凝结着什么。欧阳克突然大肆笑了起来，何等凄凉，“何必不就让我死？！！留我在这世上干什么？！”
　　女子回头，清冷的目光流离在他身上，每一寸，每一毫。你曾，不是这样的。“你的腿，再有几天就能下地了。好好休息吧。”说完，向门口走去。
　　欧阳克收了刚刚的气焰，对着那淡紫的背影，想要挽留什么。“起码！让我知道姑娘的名字？”
　　紫衣女子停下脚步，“即不重要，又何须知会？”
　　欧阳克久立，静候答案。
　　她轻叹气，仰头看着阳光，半晌才说：“莫离吧……”君，莫离。关门没了踪影。
　　欧阳克默念“莫离”二字，却总觉不妙。心下久而才另晃出两字，却久久想不来。脑袋昏沉沉的，又一时没了知觉睡了过去……

　　接下来的几天，依旧此般不变。
　　醒来，吃药，换药。总是欧阳克说的多，那女子答得少。但是那种熟悉的感觉让欧阳克越发觉得心痛，却是温暖在心里。
　　他说：“莫离，其实在杨康要杀我的那一刻，我就想死了。”
　　他说：“莫离，我心里真的了无牵挂了。”
　　他说：“莫离，我以为心里爱的是黄姑娘，她便要了我的腿。我心里又好像爱的是穆姑娘，她却要得是我的命！”
　　他说：“莫离，我心里有许多羡慕，有许多自负。我觉得杨康真的很笨，他不配得王爷这般的父亲……”
　　他说：“莫离，叔父心里只有九阴真经，没有我。我娘心里，也没有我。这个世界上，没人把我欧阳克放在心里。”
　　他听不见，看不见。立在他房间窗前的那抹紫纱早就湿透。怎会无人怜？怎会无人念？……
　　他笑了，狂妄而悲凉，他说：“莫离，我忘了，你全都不知道。你怎么可能知道？！你怎么可能知道……”
　　欧阳克，我又怎么可能不知道？……
　　于是，他仍在说。她只是听，从来不语。
　　后来，他说累了，困了，便睡了。

　　她倚在窗前，独自任风吹拂。
　　她累了。也伤了。
　　为什么便让他记得这么多，却忘了自己呢？……
　　那年，花落正是期。
　　现在，也快花落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