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若变记忆便迷人》茕猫猫猫猫猫

5、【如果我们从不回头,那又怎么才能知道背后的人哭得有多么难看呢。】

　　佐助从回忆回到现实。

　　现实是什么？现实就是和鸣人的最终之战变成了幻影,自己变成了一个孩子,变成了水门的徒弟。现实就是,运气不好,自己兴许永远都不可能再见到鸣人了。
　　现实很残酷,现实很骨感。但是,为什么见不到鸣人的现实是那么让人难以接受。佐助努力压抑住自己的想法,再一次告诉自己不要多想,漩涡鸣人什么的,跟自己没有关系,没有关系没有关系。
　　一阵风带过佐助的身体,冰冷的感觉从脚底涌上头顶。

　　水门看着佐助的脸,不知道是第一万零几次叹气。他这个引导者到底要做到什么地步才够啊？！佐助君就不能不像青蛙一样戳一下跳一下吗？引导者很累人的,尤其是遇见佐助君这种喜欢二十四小时无时无刻钻牛角尖的人。
　　在佐助完全看不到的角度,水门痛苦地抹掉脸上的宽面条泪。换上最亲切的笑脸,迎风而上,靠近某个脸色看起来像是马上就要英勇就义的孩子。

　　“人是不能够只向前看的。大步大步的往前走是很好,但是万一前面是悬崖呢？”
　　佐助淡淡瞥了一眼他的师傅,心想他怎么总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但嘴上还是惋惜道：“只停留在原地的人,一辈子都只会是吊车尾。”
　　“笨鸟先飞,勤能补拙。”
　　“……人生若是不往前,那又怎么会有进步？”
　　“但也不能从不回头啊。人生是需要勇往直前,但是也要看清楚目的地不是吗？先确定自己的目标,才不会在前进的时候迷失。”
　　“很多的时候,人是不能回头的。”回头,回头去想起家人死时的表情吗？还是去看那些无关紧要的人是如何利用自己来达到他们的目的？回头干什么？回头有什么用？回头就可以挽回什么吗？回头,不过是徒增自己的胆怯和懦弱而已。
　　“不回头,你怎么知道你所重视的人,是怎么看着你离开的背影痛哭流涕的？”

　　佐助呼吸一滞。
　　胃好难受。说不清道不明的难受。就好像有什么东西从胃袋冲了出来,直逼心脏。

　　水门依旧笑得风轻云淡：“你难道,就不想知道他们哭得有多丑、多难看？”
　　“今天就到这里吧。我觉得佐助君你的脸色一点都不好了,所以休息吧。”
　　佐助怒！要不是你说这么些模棱两可的话,我的脸色会一下子变得那么差吗？！
　　遗憾的是,水门并没有给佐助发怒的机会,因为他直接用飞雷神之术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佐助很憋屈！超级憋屈！最关键的是,他明明那么憋屈,却没有地方发泄！
　　郁闷地躺在大石头上面,佐助开始看天上的云朵。这一朵像兔子……那一朵比较像方便面盒子……还有还有,那一朵……是狗吗？不不,应该是比较像狐狸吧……

　　天空在佐助的眼中缓缓地变成了晃荡的海洋。一波又一波的海水,很快就让佐助陷入了睡眠之中。

　　雨下的很大。
　　佐助记得,这里是终结之谷。为了确定,佐助凝固地转头,看着倒在地上的鸣人,佐助的呼吸又开始不顺畅。
　　佐助只觉得自己的感官被提升了数倍,他甚至可以感受到远处的小水洼投映出的天空被雨滴砸得支离破碎。
　　或许不是雨滴,而是冰雹。否则,砸在身上,怎么会那么痛？
　　佐助专注地看着鸣人,模样认真,目光如炬,似是要把鸣人的样子,牢牢的烙印在心底。

　　这双眼睛很漂亮,连女生都没有他的闪耀。蓝色的眸子很诱人,不小心会失了魂。睫毛很长,很密,像扇子一样。鼻子小小的,挺挺的,让人很想要一口咬上去。还有还有,那永远说不出中听的话的唇以及顽劣的胡须。这一切,都好想,好想,好想要记住。
　　可是,鸣人。我是否永远都没有这个机会了。

　　佐助站起来,利落的转身。

　　这一转身,或许就是一辈子。
　　这样想着,佐助忍不住回了头。
　　想要再看一眼,就一眼,最后看一眼鸣人。
　　而这一回眸,却让佐助差点咬碎了一口整洁的牙齿。难过,难过得很彻底。胃里面像是有一团火在烧,却也来回淌着冰凉凉的水。

　　本应该昏迷不醒的鸣人不知何时站在那里,不遮掩但又极其压抑地在哭。
　　偶尔,还可以听见几声无法掩饰的呜咽和尖锐的踹息声。还有,心怀不轨的泪水。

　　真难看。
　　吊车尾的你哭得真难看。
　　但是为什么我会那么高兴,又那么难过。你总是让我的生活充满惊喜,无论你在或是不在我的身边。你到底要让我多少次的悲喜交加,多少次的手足无措才够呢？

　　原来我的背影,是会让你哭得那么难看的。
　　原来我的背影,曾是让你哭的那么难看的。
　　那么,在我无知的一次又一次转身之后,你为此,颜面尽失的痛哭过多少回呢？
　　你会为我哭泣,是否也代表在我不知道的角落,你为我做过更多的事情。而我,从不曾听说过。

　　那些我永远不知道的,那些你永远不会说的。到底是多少赚足眼泪的牺牲、包容和……

　　为什么,现在才让我知道呢？

　　指甲深深陷进了手掌。佐助努力的克制自己不要伸手去触碰鸣人。
　　对,不能触碰。佐助,这只是梦！这些全部都是幻影！全部都是假的！不要因为几滴虚幻的眼泪,就忘记你到底是谁。不要忘记。不能忘记,在这之前,在来到这个世界之前你们还是你死我亡的敌人！你还曾一度想要杀了他。现在,因为这些眼泪,你就要全盘忘记吗？

　　正在佐助进行着激烈的心里战斗时,不远处的鸣人突然瘫坐在湿漉漉的地面。这一行为直接打断了佐助的思想,他担忧地看向鸣人。
　　其实,并没有发生什么。但是,佐助的心理防线彻底的崩塌,连着地基一起,被汹涌的洪水冲走。
　　鸣人坐在地上,放声大哭。
　　那是一种很纯真的情感发泄。无法造假,无法掩饰,没有顾及,彻底的释放。惊天动地或许有点夸张,但是刺耳是真的。悲恸也是真的。这些真实,终于通过这样一种不美感的方式,传达进了佐助的心中。
　　真心觉得难看。佐助的嘴角动了动：吊车尾哭起来原来是那么难看啊？难看得……都把自己弄得不对劲了……
　　染了血的手掌紧紧抓住了胸前的布料,吸气多,呼气少。
　　佐助忘记鸣人哭了多久,等他觉得时间已经过去很久的时候,鸣人终于停止了哭泣。他开始尖叫、嘶吼,声嘶力竭,恨不得把自己的灵魂都撕扯出来一样,要多凄冽就有多凄冽。

　　佐助急速奔向鸣人的时候,心里面是这样想的——

　　我回头。
　　我回头。
　　我会回头一辈子的,只要鸣人还是重视我的。
　　我会乖乖的,不会再得寸进尺,不会再仗着鸣人的重视而一次又一次的伤害他！我会安安分分的,真的。不会一遍又一遍的在听到鸣人说要带我回去时一边偷偷高兴,一边胡乱猜测他的心情到底是真是假。我不会了,我真的不会了！
　　只要。不要让他再这样痛下去了。

　　跌跌撞撞,佐助终于拥抱住了鸣人。

　　鸣人不哭了。

　　雨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