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门飞甲]往生镜》老嗨

3、第 3 章

　　那一晃眼也只在一瞬，绣着金丝线的华服便从眼底划了去，一准儿是午后的暖阳晒得人微醺，眯着眼那么抬头一瞧，在那一眼里做了个梦，再一眨眼便醒了，没有什么锦衣华服在那处。
　　连谭鲁子自己也不记得过去了多少年，他戴起了乌纱，穿起了官服，堂堂正五品。
　　他便披了件外袍坐在那小院儿里，吊着嗓子来了几句，到最后竟把自己唱得笑出了声儿来，他不再记得教他这些词曲的人的脸，连那个破宅子，连他爹，他娘，他都不再记得了，他只要晓得自己是谁，只要晓得如何活下去，便好。
　　天高皇帝远，那是从前，现在皇帝不远了，但各自总有各自的活法，他只该操心他自己。

　　谭鲁子原本以为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了的，谁知那天他一抬眼，那么一望，便明白那日午后的一眼，全然不是梦。
　　那人高高地站在上头，双刀黑面罗刹紧随其后，然后轻轻拢了拢披风，一垂手一抬头，便是响响亮亮一句话。
　　“你们记住，我是西厂厂公雨化田。”那昂首那眼神睥睨，“从今日起，你们便是我的手下。”
　　谭鲁子迷迷糊糊站着，竟也没有听见那人问的那句千户何在，直到所有底下的人都转头来看着他们的统领，才回过了神来，走到前头跪了下去。
　　“属下谭鲁子，见过督主。”
　　他的声音平平稳稳的，一个字一个字清晰地蹦了出来，那么大声，心虚地想要掩盖身体里那隆隆不断的轰鸣。
　　“你便是谭鲁子，”他听到那人叫自己的名字，“抬起头来。”
　　他抬了头便看到一条腿朝自己踢了过来，带着明晃晃的衣摆翩飞，他想也没想便跳起身向后一闪，又急退几步，闪过那人劈来一掌。
　　“督主……”他的话还未出口胸口便挨了一掌，刹那间疼得难以言说，天旋地转。
　　他明白了，便捂住胸口站直了身。

　　雨化田脸上神色未变，只稍许停下片刻便又是以掌为刀向他袭来。
　　谭鲁子见他静如处子动如脱兔一举一动均是不可预料，却是执意背了一只手在身后，只用一只空拳与他较量。
　　雨化田见状，眯了眼出言嘲讽。
　　“你道你是谁，与我较量无需谦让。”
　　“督主为上，属下不敢造次。”谭鲁子忍了痛，一字一句地仍是坚持，说完便是背上冷汗直冒，全身骨头似要散架。
　　雨化田听了竟是笑了，只是手上动作仍未放缓，反是愈见凶狠起来。

　　谭鲁子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像个死人，一整场的人皆是唏嘘。
　　雨化田一眼未瞧他，飞身又上到了那高处，指着身后那双刀罗刹对众人说。
　　“这位是你们的大档头，马进良。”
　　然后又一指地上躺着的谭鲁子。
　　“而他，从今便是我西厂二档头。”

　　后来谭鲁子是叫人抬回去的，身上青青肿肿没一处完好，手下的人都不敢拿正眼瞧他。
　　他躺在床上，动一下都是疼，却满脑子那晃眼的光，还有那人用掌劈来时带起的那阵风，满鼻子的香，像是新酿的桃花酒，要醉死人。
　　他听到有人推门而进的声音，不轻不重的脚步声踏进来，有什么东西放在了床边的柜上。
　　“单手接我这几招才伤成这样，你还算不错。”
　　雨化田轻轻说了句，便就离开。
　　谭鲁子拼了老命抬手拿过那放在柜上的东西，一看，一盒子跌打创伤膏。
　　放在鼻子底下一闻，仍是香，像是新酿的桃花酒，醉死了人。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