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开金手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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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时分，陆云曼和常妈香绮三个人围坐在正房厅堂的西炕桌旁边。陆云曼被让到了炕桌的正位上，常妈和香绮则挨了小半个身子，侧坐在炕檐儿上。
盘腿坐下之前，陆云曼还小心打量了一下，看常妈和香绮的神态都十分自然从容。看来平日浩祯也没怎么在帽儿胡同这里吃过饭，基本上都是白吟霜和这两个人一起坐在一个桌子上吃的，陆云曼一边探手暗自揉捏着压麻的小腿一边忖度着。
炕桌上摆着栗子煲鸡，干煸豆角和凉拌辣芥菜一荤两素，此外还有常妈烙的韭菜烙饼，一大锅熬得稠稠的白米粥。和香绮曾经提到过的一样，这一顿饭用的材料都是常妈从乡下带回来的。鸡和鸡蛋是常妈嫂子家自养的，豆角芥菜和韭菜也都是常妈嫂子家后院里自拢的几分地里长的，然后在秋天的时候晒干腌制专门留在这个青黄不接的时候吃的。尽管常妈做菜的口味明显重了一些，不过陆云曼还是吃的筷子飞舞，心满意足。
因着陆云曼十分捧场，常妈的嘴角虽然仍然带了丁点下午残留的不悦，但是眉眼却舒展了一些，显然还算满意。
倒是香绮在看到陆云曼一反白吟霜往日矜持的“豪爽”吃风，有些心虚的拿眼不时瞟向常妈，生怕常妈饭后数落自己前几日独自照顾白吟霜的时候，在吃食上怠慢了这位小姐。若不是常妈早交代过和小姐同食时要谨守食不语的规矩，估计香绮早忍不住开口好替自己的厨艺分辨分辨了。
吃完饭还不等陆云曼起身帮着收拾，这有人伺候的好处就显出来了。陆云曼的筷子刚搁在盘子边上，常妈就欠了身立即张罗着让香绮先去厨房给陆云曼烧洗澡水。利落得支走香绮后，常妈不知从哪里抽了个托盘出来，把剩下的饭菜都搁好，一拧身直接端走了。
嘴还半张着的陆云曼怔愣了片刻，再反应过来的时候屋子里面早剩了她一个人。
忍着腿上的酥麻悉悉索索得摸到了炕下，定在地上半天动不了的陆云曼自嘲得摇了摇头，暗笑北方的气候没把她这个南方人怎么样，一个火炕倒是把她打回乡下土包子的模样了。
好容易缓过劲儿，陆云曼撩帘走回卧室，随手从床上拿起自己下午扎了半响的花绷子。不料抬手一看，吓的陆云曼差不点把绷在圆竹框上的绣帕径直丢到床底下。
陆云曼本以为经过自己傍晚的一通乱扎，帕子上指定都是乱七八糟的针脚线头，万没想到的是绣花针下别着的却是一只振翅欲飞的粉蝶儿！
这不是大晚上的活活见鬼了吗？
强忍下嗓子里的尖叫，陆云曼鬼使神差的抽出了绣花针，尝试得就着针屁股上的那点线又在花绷子上绕了两针。
蝴蝶的两根弯弯的触须也随即从陆云曼的手下蹦了出来！
这次陆云曼是再也忍不住了，尖叫的调门儿高得活脱脱一个鬼上身：“香绮！常妈！快来！！”
“小姐！怎么了！”香绮和常妈两个人齐齐扑了进来，看到的就是陆云曼傻傻的举着个花绷子，眼睛直愣愣的盯着发呆。
香绮在旁边唬得对陆云曼又摇又晃，陆云曼只是呆呆的任凭香绮怎么推搡都不出声儿。常妈只当陆云曼是魔怔住了，二话不说抬了指甲就掐上了陆云曼的人中。
“哎呦！”陆云曼眼泪汪汪的捂着嘴巴，控诉的看着无辜的常妈。
“小姐，你倒是怎么了？莫让小的们着急！”常妈安抚的拍了拍陆云曼的后背，把陆云曼紧捏在手里的花绷子慢慢得抽了出来。
“香绮，这，这是你下午抽空帮我绣的？”捂着嘴的陆云曼眼睛只跟着常妈的动作，一径盯着花绷子转。
香绮伸长了脖子看看常妈手上的花绷子，不过是只蝴蝶罢了，和小姐平日绣的也没有什么不同啊？倒是颜色怎么这么古怪，娇黄月季上粉嫩的小翅蝶竟是个赭石色的，灰突突的倒像个扑棱蛾子。
被自己的想象恶心到的香绮飞快的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了出去，只当是看到配错了线的“吟霜小姐”想要责罚自己，急忙冲着陆云曼一福身解释道：“下饷时奴婢一直和常妈在厨房里，小姐又不是不知道。况且这针脚绣法明显都是小姐日常的手艺，小姐怎么今日反倒问起奴婢了？奴婢、奴婢家贫，缝些鞋袜尚可，却没小姐这种细致的绣活功夫的！”说着香绮还有些哀怨的扫了一眼旁边面无表情的常妈，这些“吟霜小姐”往日都是知道的，怎么在常妈面前还要自己特特解释一遍，莫不是嫌弃自己拈不得针，故意要给自己一个没脸？
陆云曼却似乎完全没有听到香绮的解释，只是盯着被常妈搁在床边的花绷子发呆。
“香绮，小姐大概是大病初愈，一个人呆着不习惯了。你且在这里陪陪她，一会儿需要抬水的时候我再叫你。”常妈惦记着炉子上热的那一大锅水和泡在锅里的碗碟盘筷，也没什么精力陪着陆云曼玩大眼瞪小眼的把戏，看着陆云曼只是在发呆，有些不耐得嘱咐了香绮一句便重新退出去了。
旁边的香绮看着陆云曼脸上一时呲牙一时咧嘴的古怪表情，再想想刚刚陆云曼那惊天地泣鬼神的一嗓子，心里隐隐得有些害怕。但是想想就呆在倒座房里的常妈，香绮只得强打了精神留在房间里。再看着半响没有动静的陆云曼，香绮也没常妈那个魄力敢直接上手掐陆云曼的人中让她再清醒一下。
在房间里面慢慢的寻摸了一会儿，实在无聊的香绮只能从腰上拴的荷包里拿出了几根丝线，坐到陆云曼身边的脚踏上专注得打起了络子。常妈走前话里的意思香绮明白，只要看着这位撞了脑袋的小姐，别让她再神神叨叨的作怪最后又伤了自己就好。
殊不知，呆愣的陆云曼此时心里正反复回荡着一句话：这真的是我绣的！真的是我自己绣的！
咩哈哈！在心里做了个双手叉腰仰天大笑的得意POSE，陆云曼心中暗爽，这叫做神马！这就是悲催穿越中的金手指啊金手指！
自带空间算神马啊！特种兵间谍杀手转世算神马啊！唐诗宋词倒背如流算神马啊！
姐如今有了这两手穿针引线的功夫，古今中外无论搁在哪里也称得上身怀绝技了！
陶醉的捏起绣花针，陆云曼只觉得豪情万丈义气干云，有了这小小一根针，别说是离开帽儿胡同，远离硕亲王府了，天下间姐哪里去不得！
对陆云曼来说，自己这个在现代从小到大手工DIY折个纸都不灵的，穿越到古代拿了根牛毛粗的绣花针无意识的胡乱折腾了半天居然也能绣出个样子来，实在是让她顿生自己技艺高超十分伟大的感慨。
不过陆云曼此时还不知道的是，实则在古代人看来，针线女红这门手艺对女子来说和现代的英语在世人中的地位差不多。
穿针引线缝缝补补恰如见面哈罗会打招呼，绣个荷包做件衣服就像人人必过英语四级，能制扇屏设计花样那是专四专八科班出身，再到讲究针法双面齐绣就绝对是一张口满嘴跑伦敦腔的大师级别了！
依着白吟霜从前的女红水平，称不上是高屋建瓴指点江山，也小小算是英语专业研究生了。而陆云曼如今这么个只存留了身体记忆，其余如布匹材料、绣线种类、颜色搭配和样式风格全无想法的，说是刚刚学完了新概念二册的级别都有些勉强了。
不过此时就算是知道自己实际女红水平比一般还一般，也不能让陆云曼的愉悦心情稍打折扣了。先前一整个下午都想着要在这古代社会如何谋生，让陆云曼险些抓破了脑袋，如今有了这门手艺傍身，好歹未来的营生除了卖唱这类偏门子外也算是有了个正经的光明大道。
陆云曼自己心里琢磨着，如今自己最需要做的，就是尽快把手头这点身体记忆熟悉起来，好好的整理一下再绣些东西卖出去。
最好是能够和某一家绣坊之类的地方搭上线，将来离了帽儿胡同，到作坊里面隐姓埋名一辈子做个绣女也不错。
心情飞扬的陆云曼甚至想的更远了一些，在绣坊里面虽然出卖自己的手艺可能会很辛苦，可是封建社会再怎么无奸不商，和资本主义压榨劳动力的程度一比，应该还算是比较舒心了吧。毕竟树挪死人挪活，大不了离了这居住大不易的京城，天南海北的她还不信就没有自己这个小人物的立锥之地了！
“小姐，小姐！奴婢伺候小姐洗浴好早些歇息了吧！”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去端了水又走进来的香绮在旁边喊了两嗓子。
“哦！好的，我知道了！”陆云曼擦了擦口水，尴尬的扯起嘴角，收了脑子里面不知道跑出哪个十万八千里外的胡思乱想，跟着香绮绕到了隔出的屏风后面。
看着半人高的大木桶，正兴奋着自己能好好洗刷一把的陆云曼三下五除二的开始解腰带。
突然背后摸上来一只柔软的小手！
陆云曼强忍着倏忽冒出来的鸡皮疙瘩，浑身激灵灵打了个哆嗦：“香香香绮！你在干嘛？”
“侍候小姐洗浴啊！”背后香绮娇俏的嗓音里透着几分不解。
“哦，那个，今天就不用了，我草草的泡一下就好！”陆云曼忙不迭的扭过身，笑弯了眼睛，冲着香绮挥了挥手，“你也赶紧歇息去吧！”
“那怎么行！奴婢侍候小姐是应当应分，哪里有小姐自己动手的道理。小姐，你可是还不原谅奴婢没有照顾好你，还在嫌弃奴婢？”香绮说得满腹委屈，只是怯怯的低着头搅着手指头，不知道该怎么才能让陆云曼重新相信自己。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开金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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