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当年故人 找人神马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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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溯一趟奔波带回来的消息却是克善随扈去了木兰围场，大概要一个多月以后才会回来。徐侑点了点头，在全家人好奇的追问下还是一点口风都没有露，只说等见到克善之后再讨论玉坠的问题。
月余时间眨眼就过了，克善前脚刚踏进家门，房梁上就蹲了个徐溯。还没等他问清缘由，就哭笑不得的被徐溯一把拽到了帽儿胡同的徐宅。
等坐到徐家隐藏在四合院背后的书房里时，克善才明白让徐溯用出巽门盯梢术的原因，正是为了上次自己带去京南大营，给徐澈看过的那个大雁玉坠。
徐夏氏夏宁萱也没有如往常一样，在这几个老少爷们儿们谈话的时候早早避去自己的绣房。应自家夫君的要求，夏宁萱此时正端坐在徐侑的旁边，眼巴巴的瞅着徐侑，等着他揭示这个大雁玉坠留下的谜底。
徐侑却直到克善拿出的大雁玉坠确实嵌合进那个雁阵玉玦的时候，才微微缓和了一个月来的凝重神色，扭头盯着克善先问道：“此物……是你从何处得来的？”
克善敢在徐澈面前耍花腔顾左右而言他，在师父面前当然只能老老实实的简单交代了一番：“前段时间在龙源楼有个唱小曲的歌女，自己行为不端惹了点麻烦，引得一个贝勒和一个贝子大打出手。争执之下，反而把自己的老爹贴了进去。拳脚无眼，老爷子在混乱中从楼上摔下来磕了脑袋，眼看着人当场就不行了。适逢徒弟在场，看到这个歌女不着急找人收殓了亲爹，只跪求着小二让他去当了这个大雁玉坠找大夫来。我眼尖发现她手上拿着的玉坠似乎有些眼熟，便跟在小二后面等他前手当了死当，我跟在后面就赎回来了。不过也是直到上月方才想起来，这个玉坠似乎和师哥曾经带过的雁阵玉玦有些关联。”
徐侑沉吟了片刻，食指在扶手上犹豫的敲了敲，最后似是下定什么决心般说道：“你无须避忌着你师母，你知道的关于这个歌女的来龙去脉都详细说一遍！”
克善不妨徐侑这么追根问底，反倒愣了一下，不自觉的扭头看了一眼师母夏宁萱，心里淡淡疑惑。
还没等克善开口，徐溯就先蹦出来了：“爹，你要问那个龙源楼歌女的事儿不用克善师哥讲，这个我也清楚，我来说！你是不知道咱们这一趟去了荆州错过了多少好戏，也不知是打哪儿来了个老头新死了发妻，也没个营生，带着个一身孝就出来卖唱的女儿，可是闹的京城里不得安宁的一段时间。哦，对了，那老头叫什么……白胜龄！”
“哼！果然是那个该死的白胜龄！算了，这事儿还是我来说吧……”徐侑不等徐溯再说什么，捏紧了手中合二为一的玉佩，转过头来歉疚的对着妻子夏宁萱，“萱儿，为夫这些年来一直隐瞒着你一件事……其实，当年老家地动之后，我一直利用各种关系四处打探你们的消息。结果一年多都没有找到你们的踪迹，却在荆州遇到了流落到那里的欣蓉妹子。她当时自称白夏氏，已嫁做人妇，嫁的人正是这个……这个白胜龄！”
夏宁萱原本交叠着放在膝上的双手骤然握紧，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的开了口问道：“什么……欣蓉？你可说的是欣蓉，蓉妹妹！”看着丈夫徐侑冲自己艰涩的点了点头，夏宁萱又猛的忆起儿子提到的那个什么白胜龄“新死了发妻”，心中一阵绞痛，眼前一黑险些倒仰过去。
徐侑慌忙将妻子揽到怀中，夏宁萱却只是死死的揪着徐侑的衣襟问：“蓉妹妹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你即是在荆州见到她，怎么也不说把她留下！她……她怎么就那样随随便便的嫁了人？这个白胜龄到底是谁？”
边诘问着徐侑，夏宁萱边暗自气苦，她竟不知欣蓉当年居然和自家夫君有此渊源，生生错过之后，到如今又是天人两隔！
一时之间，夏宁萱只觉得心中又惊又痛，酸涩难耐，红了眼眶气恼的看着徐侑：“好你个徐侑！这么大的事情，你竟瞒了我这许久！我们夏家虽自当年山东地动一事宗族散乱，又因着后来长房嫡系的丑闻而声名扫地，落拓不堪。可是难得姐妹从小一处学习绣艺，蓉妹妹比我们都年幼许多，我们几个亲近的人里无不拿她当作天真娇憨的小妹妹，极是疼宠。更难得的是蓉妹妹自小十分乖巧懂事，习艺的时候小小的人儿便能拈着针稳稳得坐在绣架前两三个时辰。就连教导我们时一贯严厉刻板的四伯祖母都心喜她的聪颖勤奋，其他姐妹偶或因为错针罚了打手板，却从未对听话的蓉妹妹加过一指。”
回忆起当年姐妹几人在绣院中亲亲热热无忧无虑的生活，夏宁萱忍不住微微翘起了唇角，但转瞬又痛不自抑的伏在丈夫的胸前垂泪不止。
“不是为夫故意隐瞒娘子，只是当年我在荆州得遇欣蓉妹子时，她已是跟在那个白胜龄身边年余了。我虽有心相帮，想把她从那个无赖身边带离，但是她却以已有了女儿为由拒绝了。其时我已有了你和爹娘在京城的消息，情急之下也无暇细细拷问她的处境。只能将这枚玉坠赠予她女儿，作为个表礼。我也劝说她将来有朝一日，带着侄女儿上京来寻你我。她当时答应了我，却要求我找到你之后决不能提及她的近况，我本以为她是想有朝一日当面和你诉苦。谁知道，多年来她却硬是从未露面，最后落得客死异乡……”徐侑说起来声音渐低，愈发不敢直视夏宁萱。
听着徐侑和夏宁萱两个人随后的细细分说，克善和徐溯这才明白，原来他们提及的那个歌女过世的母亲，白胜龄的发妻竟然是夏宁萱的同宗姐妹，同样出身鲁绣世家夏家的旁支九房嫡长女夏欣蓉。
说起来，这个夏欣蓉和当年长房的夏雨荷正是同岁，又比三房的嫡长女夏宁萱小了六岁，也同是教习夏雨荷绣艺的伴读之一。夏宁萱的蝴蝶绣的出众，而夏欣蓉最拿得出手的，却正是前次陆云曼赠给夏宁萱的那个荷包上，绣得艳丽又不失秀雅的木芙蓉。
“当年若不是为着九伯母守孝三年，早在蓉妹妹刚刚及笄的时候，她便要嫁给九伯母表姐家的嫡次子。大难初临时，我虽有回夏家探寻娘家人踪迹的心思，但是公爹为了澈哥儿受了伤，婆母受惊不浅，徐家也是一团混乱。长房倒是因房屋坚固，并没有损失什么，大伯父却急急带着雨荷妹妹走避他乡，撇下一众夏家族人。等我去四房寻找欣蓉妹妹的时候，却只看到一堆废墟。”每每想到当年的灾乱，夏宁萱总是唏嘘不已。
而从徐侑断断续续的叙述中，夏宁萱才渐渐拼凑出欣蓉当年的经历。
原来夏欣蓉侥幸在地动中和自己的侍女逃过一难，但是却在随后的混乱仓惶之中被大了自己十三岁的白胜龄掳去。
这个白胜龄原本只是在济南府沿街卖唱乞讨的小混混，适逢山东地动的时候趁乱到大户中抢了些银两，还想借着拐走夏欣蓉卖了她得几个钱花差花差。毕竟趁着动乱灾难时赚这买卖人口黑心钱的人伢子也大有人在。结果，白胜龄却在要把夏欣蓉交给人伢子的前一晚上，一时心中难耐，又是孤寡多年，便强要了夏欣蓉。
夏欣蓉羞愤欲死，可人却被白胜龄看的死紧，片刻须臾不曾离身。
得了妙处后的白胜龄倒是食髓知味，对夏欣蓉也算是体贴入微，只压着夏欣蓉和自己以天为媒以地为炉的拜了天地成了亲。两人混在一行北上京城逃难的难民中，人事并未全知的夏欣蓉没发现自己竟已有了身孕。
因憎恨白胜龄对自己用强，夏欣蓉又哪里愿意在他面前展露自己的高超绣艺补贴家用，只是被迫随着他乞讨卖唱为生。一路艰难走到京郊杏花溪旁时，夏欣蓉原本想趁机投水寻死，却不慎滑倒在溪边的石滩上流了产。白胜龄大恼，但也舍不得延误了夏欣蓉的性命，遂用后来在地动中抢夺的银两在杏花溪旁的村落里安了个家，为夏欣蓉调养身体。
刚出了小月子，夏欣蓉便独自一人到杏花溪边祭典自己未出世的孩子，可巧就在她跌倒的石滩旁边捡到了木盆中哭闹不休的女婴，也就是当年被丢弃到溪水中的硕亲王府四格格。
想到自己刚刚失去的孩子，夏欣蓉只觉得这个顺水来到身边的婴孩是上天对自己一心求死的警示，也是对自己的慰藉。于是夏欣蓉不顾白胜龄反对，打算收留抚养这个婴儿，称有孩子活的一日才有自己认命跟在白胜龄身边的一日。
白胜龄开始只觉得累赘，后来发现包裹婴儿的布匹十分精细，便咬定了这孩子肯定是出生不凡，所以也存了有朝一日以婴儿求富贵的念想。夏欣蓉更是认出了裹布上的绣工正是湘绣特用在贡品上的一种手法。两人都认定了这被抛弃的孩子出身肯定是非富即贵，只是一个心存利用，一个心惧权势，于是白夏二人不约而同的选择了离开京郊，向南方漂泊而去。
后来，徐侑正是在荆州的一家酒楼外遇到了卖唱的白胜龄，以及一旁怀抱着婴儿已成为白夏氏的夏欣蓉。奈何夏欣蓉始终觉得自己跟了白胜龄之后，早就无颜面对家乡父老，所以除了徐侑给女儿的玉坠之外，拒绝了徐侑的其他帮助，也立誓今生再不会返回山东返回济南。
“我又何尝不知道你当年和欣蓉妹子的情谊，当年她及笄时的赞者就是你，我还记得你特意为参加她的及笄礼，就连自己身上穿的那套礼服都是耗费了两三个月的时间自己亲手绣成的。其实这次去荆州，我也存了些碰运气的想法，看看能不能再找到欣蓉妹子当年留在荆州的一些线索。始终没有和你提及其实也是怕你心思重，心里担着事儿。”徐侑拍拍老妻的手，满怀歉意得看着夏宁萱。
“哼，知道你嘴巴严，可即是事关蓉妹妹，这么大的事情你也不能瞒着我这些年！这个帐咱们回头再计较！先说这玉坠，既然是你赠给欣蓉女儿的，那、那岂不是说那个龙源楼的歌女就是蓉妹妹当年抱养来的那个孩子！白胜龄如今既然已经死了，那她呢？那她现在在哪儿？”夏宁萱握紧了玉佩，扭头看向徐溯和克善。
“师母不必着急，那个女孩在天桥下卖身葬父，如今已经将自己卖给了硕亲王府的浩祯贝勒……”
“那你们还等什么？赶快先去把她救出来再说！好好的孩子怎么做出这样的傻事，竟然自愿当了人家的奴婢？硕亲王府又是那么个乱糟糟的地方！反正我不管，你们马上就把她赎回来！”夏宁萱急切地打断了克善的话。
“咳，师母莫急，她如今并不在硕亲王府上做奴才，而是就在这帽儿胡同里。”克善轻轻抬手，掩饰的咳嗽了一声。
“帽儿胡同，这、这岂不就是说……常妈家那个白姑娘……吟霜，吟霜就是蓉妹妹和白胜龄抱养的女儿？”夏宁萱这回彻底傻了眼，“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好了，咱们也别自己在这里一惊一乍的乱猜了，克善你去常妈家看看白姑娘在不在，赶快请过来。”徐侑挥挥手就把克善指使出去了。
“对了，这个时候吟霜可能还在云霓坊当值，溯哥儿你也去西河营胡同那儿找张嬷嬷，务必先让吟霜回来！”夏宁萱抬手把徐溯也差了出去，整个人便有些怔愣的转过来看着自家相公，欲开口前两行清泪先成了串儿的滴落腮边，反复确认似地呢喃着，“原来吟霜就是欣蓉的女儿，原来吟霜就是欣蓉的女儿……”
徐侑安抚的拍着妻子的后背，两人沉默的坐等着徐溯和克善把白吟霜带回徐宅。
可徐溯和克善带回来的消息却是，白吟霜从昨儿起既没有回帽儿胡同，也没有到云霓坊当值。
这个白姑娘竟是在徐家人的眼皮子底下，失踪了！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当年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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