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走入梁宅 规矩神马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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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师之中，正三品虽然并不是一个够那些黄带子红带子的宗室觉罗们瞧得上眼的品级，但是对陆云曼这样的光头小老百姓来说，想到自己正要迈入的庭院是隶属着类似□□部长的礼部尚书的私宅，哪怕是在现代说去故宫也大喇喇走你过，此时依然只能勉强力持镇定，保证面平如水，仪态端庄。
而且她随着领路的仆妇走在雕花回廊、青砖石板上的双脚，还是愈发没出息的和踩了棉花一样，一脚深一脚浅起来。
这也不能怪陆云曼上不得台面，没法子和逛园子一般云淡风轻恣意畅快。其实要说陆云曼是被这太常寺卿府邸的宽敞富丽震慑住了，倒不如说是她被那高高在上的权势散发出来的、沉默冰冷的气息吓到了。
还在现代的时候，陆云曼就连每次路过自家楼下大明大方敞开着的社区居委会大门，都是目不斜视小碎步蹭过，从没敢轻易朝里面打量的。虽然居委会里热情的大妈时不时就要关心一下她的感情问题是让其抱头鼠窜的主要因素，但是世代良民出身，打小连班干部都没有当过的陆云曼还是自觉地保持了对各类“特权阶级”只可远观不可近瞧的态度。
从下马车，上软轿，再随着小碎步低头迈进垂花门，整个梁家的宅邸似乎随时随地都能冒出来一个侧身站在路边的老中青嬷嬷、大小幼丫鬟“虎视眈眈”的盯着她这个外来入侵者。其或锐利或深沉或冷漠或好奇的目光，如暴雨梨花针般将陆云曼从头发丝儿到脚指尖儿统统打成了筛子。
在看到基本如五步一哨十步一岗般出现在自己身边并朝她这一行人行礼退避的仆婢时，陆云曼其实更愿意相信，这不过是大户人家讲究规矩的表现罢了。可是任由各类陌生女人从头到尾，从当面到后背那样全方位360°无死角打量着走路，陆云曼还是始终觉得背后凉凉的，头上毛毛的，全身痒痒的。
“请先到这边的耳房稍候片刻，奴婢先行帮二位通告太太去。稍候太太并大小姐就会传两位进去了。”也不知是迈到了第几进的院子，最先在垂花门边领着嬷嬷和陆云曼进来的婆子停下了脚步，小心的推开了院门，束手站在了门槛外面。
等陆云曼随着云霓坊的嬷嬷跨进这个应该是正房的院门时，一个穿着绣杏花鹅黄短衫，水红裙子的二八妙龄女子，眉眼弯弯，满面笑意的快步迎了上来，打断了陆云曼的胡思乱想，“这次竟又能劳动到张嬷嬷辛苦一趟，亲自过来，大小姐知道了肯定会十分欢喜的。”
“老身不敢称辛苦，梁大小姐眼光独特，品味雅致，实是我们云霓坊不可多得的好客人。上一次还亏得梁大小姐穿着我们刚用从广州府新运过来的莨绸制成的夏裙入宫贺兰公主芳辰，也是梁大小姐在宴席上光彩照人艳惊四座，才让这莨绸在京城里风行起来。因此这一次坊主特意交代了老身，见到大小姐要好好的行上个大礼才算周全。”张嬷嬷一边微笑的牵起了女子的手，不着痕迹的捏着一个小巧精致的荷包塞到了对方手中。
收下小费的这一位笑靥不变，不动声色业务熟练的将荷包掖进了另一只手的袖袋里，眼风朝着张嬷嬷身后一扫，“敢问这位跟在嬷嬷身后的妹妹可是绣房新近来的小绣妹？”
听到话题扯到了自己身上，陆云曼身子微微动了一下，再一次赶紧把“您好，我叫陆云曼，很高兴见到您！”这些现代社会用滥了的寒暄打招呼方式统统噎回了肚子里。
想想第一次到徐婶家时自己脱口而出之后徐婶讶异的表情，还有后来在云霓坊上岗培训时，自己习惯成自然的自我介绍让当时培训自己仪态的嬷嬷露出的怪异神色，陆云曼由不得心中苦笑。
古代女子讲究三从四德，像陆云曼这样云英未嫁的小娘子，除非是特殊行业的从业人员，否则一般讲究些的良家女子都是不作兴自己一个人直愣愣的冲到别人面前做自我介绍的。
最多最多是像现在张嬷嬷为这位女子简单引见介绍一番后，陆云曼再屈膝行上一礼，说句：“小女子白吟霜见过这位姐姐。”然后赶紧半侧身，微低头，装羞涩。
不过绣娘作为古代女性少有的可以从事的正当职业之一，虽然社会地位相对要比下九流的行当好一些，却也远远算不上什么让人尊敬的职业。
因此陆云曼在接受培训的时候，记得最清楚的四个字便是嬷嬷反复提醒自己的“伏低做小”。说白了，虽然陆云曼只是和云霓坊签了活契，没卖身更算不得是什么可以随意打杀的下人，但是就依着她这么走街串巷的出来做活自食其力，也同样在闺秀中是好说不好听。
毕竟对古代正经的大家闺秀来说，即使女红是“三从四德”里妇功的主要组成部分，但是再好的女红对一个女子来说，也比不上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矜贵更重要。
此时还没有训练出察言观色以貌识人本领的陆云曼即便是死死盯了对方一眼，但是仍不能肯定这位负责接待己方的女子是不是梁夫人身边有脸面的奴婢之一。只不过，对方的地位也应该不算太低就是，因为最后并没有出现陆云曼预料中的，什么对方错身受了自己半礼，然后自己需在对方还礼中再如何规避的复杂程序。而是在仔细的上下用暴雨梨花针视线透视了陆云曼一番之后，这位女子反而冲着她轻轻点了点头，坦然受了一礼。
再看张嬷嬷的眼中已经出现了些焦急的神色，大丫鬟也直接带着两人到了耳房中稍坐。进门前她还抬手随意指了院子里尚未留头的一个小丫头，给张嬷嬷和陆云曼端了茶，自己则一撩帘子向上房走去通报了。
陆云曼坐在凳子上面尽量克制不塌腰窝背的时候，隐隐觉得嘴巴有些干。但是看着张嬷嬷姿容端庄的两手交叠坐在玫瑰凳上，对桌上还在冒着热气的茶杯连瞄都没瞄一眼时，早被嘱咐过要一举一动遵照张嬷嬷行事的陆云曼只好悻悻的缩回了试图端起杯子的手指，将十根手指平平放在了衣盒上。
好在最后并没有出现如陆云曼胡乱想象中的，需要坐等上两三个时辰才能得到传唤的下马威场景。前后不过是等了两柱香的功夫，耳房的门口就传来了一阵轻巧的脚步声。刚才那个女子又满面笑容的走了进来，开口唤道：“张嬷嬷和白妹妹快和奴婢来！听说是自己特意订的裙子送到了，大小姐欢喜的只恨不得嬷嬷立刻飞到她眼前呢！这不，马上就换了见客的大衣裳便让奴婢来请嬷嬷了！”
陆云曼心里忍不住一哂，这古代身份略高些的女人不出门一天都要换三套衣服看来真不是作假的。家居有常服，重要场合有礼服，不过是在自己家内院里见个客人，都要换上一身儿见客的大衣裳，这可真是闲的没事儿自己找事了！
脑子里面跑偏，并不代表陆云曼就敢随便停下来来发呆。抱紧了手中的盒子，陆云曼亦步亦趋的跟在张嬷嬷的身后迈进了高高的门槛。
余光里，一位大概有二十七八许的年轻妇人高高坐在红酸枝春椅上，下面一袭镂金撒花大红马面裙，上身一件同色的提花绸小立领如意袄，满身耀眼的金银首饰，胸前除了一个金项圈和两层珍珠项链之外，一长串祖母绿的链子一直坠到了微微发福的腰间。白皙丰腴的手臂上套了四五个金玉手镯，伸出来虚抬着让张嬷嬷和她免礼的右手上少说还戴了四个戒指，虽然有一枚白玉的戒指和一枚镶着红宝石的金戒指全都在食指上，但是陆云曼必须承认，她还真是差不点被对方这一派富贵人家的气象闪瞎了眼。
如果不是很快便有人从陆云曼的手中接过了长衣盒，估计再过上一时片刻的，看晕头的陆云曼肯定要把手中的东西随便一丢，然后紧接着这一盒子据说要白银小八百两的高级定制服装便指定要和脚下的青砖地做个第一次亲密接触了。
“哦？这位白姑娘竟是父母双亡，还初到京城？”一个有些清冷的声音从主座，传到了陆云曼的耳边。
一听到“白姑娘”这个称呼，在短暂的冷场之后，陆云曼才应激反应过来是在说顶替“白吟霜”的自己，连忙脚步一错，福下.身子。
“给梁太太请安！小女子确是如此。””吁，差点把自己现在是白吟霜这一茬忘记了，陆云曼在心里擦了擦并不存在的冷汗。她还在奇怪怎么张嬷嬷这一回不来给自己救场，结果一偏头发现她早凑到了一个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却样貌十分艳丽的小姑娘身边，挤开了原本团团围在她身边的大小丫鬟，半弯着腰，恭恭敬敬的给这位明显应该就是梁府大小姐的人讲解着新裙子的种种好处。
“近前来，抬起头让我看看！”淡漠彻骨的声音拉回了陆云曼的视线，却没有拉回陆云曼的深思。
“白小姐，太太叫你呢！赶快近前去让太太看一看！”最先领着二人进房的那个女人小声小气的唤了一声提醒了句陆云曼。
被一个还没上高中的靓丽萌妹子瞬间看住了眼睛的陆云曼只觉得别说她刚才几次三番的走神，现在又肯定是露出了一脸口水四溢的怪阿姨样子，来不及再想丢人不丢人的问题，陆云曼禁不住在心中哀嚎，估计这位梁夫人马上就要代表月亮惩罚自己了！
满头黑线的挪了一步，又挪了一步，生怕会出现被高抬下巴观察牙口这样的雷人场面，所以在约莫着距离差不多了以后，陆云曼便自己抬了头，半垂眼帘没有直视这位贵妇人。
“哎呀！”原本站在梁夫人背后的另一位着翡翠色衣衫的丫鬟在看到陆云曼的容貌后，情不自禁的低低喝了一声。
“碧环！怎么这样没规没矩的，还不赶紧退下去跪到后头院子里去！”短暂的寂静后，站在陆云曼身边的女子冷了脸色训斥道。
“碧环在客人面前失了分寸，请夫人重重责罚！”失了仪态的小丫鬟觑着梁夫人突然面沉如水的脸色，立刻惨白了面容，“噗通”一声双膝跪在了梁夫人的脚下，先冲着梁夫人结结实实的磕了一个头，又挪动着转向刚刚提点自己的大丫鬟，“奴婢多谢金茉姐姐的提点。”
然后就在陆云曼张口结舌的注视下，这位碧环小妹妹就垂着脑袋，飞快的跑出了房间跪到院子里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走入梁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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