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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2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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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里像是死一般的静,连那喘息都渐渐轻了下来,风里刀肩窝处搁了雨化田的脑袋,硬邦邦的很不舒服,那头披散的长发被汗水打湿了绕在自己胸口,像是要勒死他似的。
他浑身都疼,经过那一场酣畅淋漓的情事,恐怕雨化田也比他好不到哪里去。
但他偏偏就是不想动,生怕打破这沉默便是碎了这场不真实的幻想,最后却还是忍不住勾着嘴角,笑出声来。
雨化田一动不动地躺着,好像刚才耗尽了他全部的体力。
风里刀将一只手抬起来,按住雨化田的后颈,放肆地摩挲,他从没像今天这般离这个人那么近过,他欣喜若狂却胆怯地不知说什么好。
“雨化田……”他呐呐开口,“我很久以前,做过一个梦。”
而雨化田任由他搂着。
“我梦见一个昏暗的小破屋子,窗上的纸都没了,冷风不停往里头灌,那屋子里除了一张床一张桌子,什么也没有,床上躺了两个小孩儿,一个把另一个紧紧搂在怀里,”风里刀又笑了一声,声音逐渐低下去,“我在梦里头看不真切,总觉得那风再冷,里头都是暖洋洋的。”
雨化田沉默半天,还是开了口。
“臭东西,你可知道你趟的是淌怎样的浑水啊……”
“这趟浑水荒唐,可笑,这些年来所有人都不知在为着些什么,”风里刀道,“可那年若不是顾少棠他爹,我兴许早就死了,这就是命。我骗人,赚钱,给人打探消息,替皇帝卖命,都是为了这条命,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可这么惜命的风里刀背叛了这大小皇帝两次,雨化田心里暗暗想到。
“还有少棠,我知道她的,若不是她最后收了手,别说这条胳膊保不住,命都指不定得丢。”
雨化田撑起了身,鼻尖抵着鼻尖和风里刀瞪了一会儿,默不作声地将衣裤穿起,对着破旧的铜镜束紧了发,转身向屋外走去。
“哎,你去哪儿。”风里刀起不了身,朝他喊。
“沐浴。”
“那我呐!”
“躺着。”
“哎你这人怎么这样啊!”
“你要我赔你的,我可都赔了。”雨化田声音里隐约带着笑意,“那你欠着我的,可别忘记了赔。”
那句尾带着些厚重的尾音,消失在木门板后头。
下楼的时候,拐角处立着赵怀安。
“来了多久?”雨化田毫不惊讶,开口问道。
“以你的功力,什么动静逃得出你的耳朵。”赵怀安道。
雨化田不作理睬,赵怀安便不打岔,直接说起正事。
“雨化田,你告诉我,你究竟和朝廷还有什么关系?”
此言一出,雨化田皱起眉。
“方才那处驿站遗址前头,原本是顾少棠领着的那班人马占了上风,谁知半路杀出一批朝廷的人,将他们全数打尽!”
雨化田面无表情,看不出情绪。
“赵怀安,你可别忘了你曾经是什么身份,朝廷的人岂会放过你们这些江湖人。”雨化田冷笑道,“这皇帝可不及他老子这么好说话。”
“哼,你少危言耸听。”赵怀安道,“我来这趟,就是为了风里刀,其余的我都没有兴趣。”
“好一个东西厂的煞星赵怀安。”雨化田讽道。
两人无言对立,风里刀房内却发出一声巨响。
赵怀安手暗握拳,正想冲上去查看,却见雨化田一脸不为所动,站在原地冷冷看着他,便忍住,道。
“你与他,可是有着血缘关系的亲兄弟。”
“你想说什么。”
“你明知道他对你的心意,为何还!”赵怀安难免义愤填膺,“莫不是你也在利用他!”
“亲兄弟又是如何?我的事,轮得到谁来管?”雨化田看着赵怀安,眼中冒出寒意来,“若是提及当年,你又如何逃脱得了干系?”
他当初是西厂的掌印督主,他的事,别人的事,他都要管,如今他没了这个头衔,他的事依然轮不到别人来管。
赵怀安闻言大惊,怔在当场。
“你……竟是……”
“我亏欠了太多人,丢了很多东西,”雨化田声音轻了下去,“年纪大了起来,丢不起了。我到底还是叫他猜中……”
他说这话,像是透过赵怀安,看着另一个人,这神情熟悉地让赵怀安想起三年前他见雨化田的最后一面。
他也是这么,目光穿过了自己,像是望到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然后他便洒了那碗自己最钟爱的酒,消隐江湖。
然后雨化田便头也不回地走过赵怀安身旁,走下楼。
赵怀安没有问他去哪里,他问了那人也不会说,那人不想说的事,没人能让他开口。
雨化田走后,赵怀安依旧是站在原地发怔,那楼上又传来窸窣的响动。
“风里刀,出来。”他听了半天,不耐烦,便吼道。
那楼梯尽头处慢吞吞走出来了风里刀,一手搭着肩膀,脚步缓慢。
“偷偷摸摸听墙角,不愧是你风里刀。”赵怀安道。
风里刀只是看着他,一言不发。
“他若是不想你听到,你不会站在墙后那么久。”
“我知道。”风里刀轻声道。“我其实暗中早就有猜测……”
“猜到和听到总是两回事。”
“听到又怎样,”风里刀扯出一抹笑来,“他的事,没有人能管得了,你管不了,我也管不了,但我的事,还是要让我自己来的。”
他胸口一阵起伏,便是摇晃着扶住了墙壁。
“赵怀安,我算是明白,你当年告诉我的,等我有了喜欢的人,就会明白……”他说道,“我终于明白,为何喜欢一个人,就想着要他逍遥,自在……”
赵怀安心中受到震动,却仍是没能再说出些什么来。
于是看着风里刀话毕,又摇摇晃晃地进房去休息。
“你不如好人做到底,你不是以前受过很多伤?反正总是有法子弄到好药的,我可不想废了这条胳膊。”
赵怀安哭笑不得。
风里刀,总归是风里刀。
风里刀回房便是犯困,一觉睡到天亮,醒来只觉浑身骨头给马车碾过一番,挣扎着起身去寻雨化田,却再不见那人踪迹。
他寻遍驿站客房,马棚,那人没留下一点痕迹来,好像从来不曾出现过。
人都没影了,欠你的还怎么赔?
风里刀暗暗骂道。
跑什么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