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此琴有主，鸳鸯厝 彼时，我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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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醒来日头已经升到树梢上，房间里空无一人，一套秋海棠色罩衫放在榻旁的柜子上，我换上衣服出了卧房。熏炉里飘着苍色青烟，盆架子上搁着的清水已经凉了，一块布巾软绵绵的搭在上头，我就着冷水洗漱干净，独自坐在镜子前梳头。
铜镜浑黄人影也看不太真切，我随手挽了个淑女髻打开妆匣预备染些胭脂，樱色胭脂透着花木香，我挑了一点点拍散了抹在颊边，又裁些软纸泡湿倒上胭脂染胭脂纸。手不经意触上一只冰凉的罐子。
昨日景祥随手放在这儿的，我又揭开罐子闻了闻，蛇毒腥气已被花香掩住我用指甲挑出一点尝尝，除了口味较寻常的苦还真探不出异常之处，这蛇毒用的好了润燥下火用的次了丢魂去命。
我将罐子用布包上放进衣柜里，想着有空带出去给爹娘看看，放的隐蔽些不至于被景祥误拿来吃掉。我收拾好梳妆台子，将被子折好出去，预备将洗漱后的残水泼去。
端着盆子才开房门，就看见一个丫鬟急急跑来：“奴婢伺候少奶奶晨起。”我自幼没受过服侍确实不习惯，可又不知道怎么拒绝，只得自顾自开口：“什么时辰了？”那丫头看着我手里的水盆竟是愣住，又赶紧回神：“辰时过半，奶奶将手里的盆子給奴婢，这些事情都是奴婢分内，不需奶奶着此费神的。”
我将手里的水盆给她，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干些什么。丫鬟将盆里的水往花坛里泼尽端着盆子进了对过洗浴的小间。我跨出房门，在院子里伸了个懒腰，今日天色并不好，灰沉沉的，晚些时候或许要下场秋雨吧，我瞪着那片长青的香草药发呆。
“夫人平日里巳时才将起身，用早还有些时候，不若奴婢带您往宅子里走走。”我点头，小丫头长得十分水灵，我问她：“你叫什么名字？”她倒是落落大方：“奶奶叫奴婢四闰便是。”我心里暗暗腹诽，这样的气质，就是一个丫头都能将我比下去。
见我没什么回应，四闰倒是不安起来：“奶奶怎么晃神了，可要奴婢先去那些热茶点給奶奶垫垫？”我赶紧摇摇头：“不必不必，去走走吧。”四闰也未多说，在前头为我引路，讲些院落。
我比她还拘束，随口找些话来讲：“你为什么叫四闰呢？”她微微一晒：“奴婢生在四年一次的闰月里，就捏了个这样的名儿。”“是吗，倒是个好名儿。”我趴在假山上看池塘里的锦鲤：“你就叫我思……叫我世安吧。我这个名字听起来也不错。”
四闰担心我跌下去，拉着我的袖子：“奴婢哪儿敢，旁人知道要说景家下人没了礼教。”我感觉碰了一鼻子灰，也不再说话，依旧趴着看鱼。山里的鱼都是灰灰的，支个竹竿子都能钓上来两只，批了柴火烤着吃味道最是好不过，又不知道这花鲤鱼能不能吃。
憋了一会，更是不自在。“你知道景祥去哪儿了吗？”这一大早上还未见过他，四闰规规矩矩的站在一旁：“大少爷和老爷今日天才亮不就便去衙门领差事。”“衙门？”四闰拉我起来：“大少爷是郡里的郡尉，管的是这一方的安稳。”说罢看看天色，就引我去前厅用膳。
一钵清粥几碟小菜，两个丫鬟站在婆婆身后伺候着用膳，四闰也在我身边替我盛粥布菜，婆婆偶尔出声指点我些餐桌礼仪，并不多话。用罢早膳，婆婆就请来两名教习阿嬷调教礼法。
一旁的四闰只笑：“世家里的小姐四五岁开蒙的时候，就得要教习着，只怕这嬷嬷们还从未收过这样大的学生。”我心里又讨厌起这个丫头，可她嘲笑我的地方并没有不对，我的确不像个小姐，虽然我从前都不知道我论家世也算是个小姐，可嫁给景祥了这些就由不得我去不忿去委屈。我不喜欢别人这样说我，可我却没有办法，也不能去骂回来，因为景家的媳妇要识大体。
我教习礼仪的地方在公公的大书房，平日里婆婆也常常在此看书。教习嬷嬷第一课就教我站要得体，于是我靠在墙上，头顶着一碗水，教习嬷嬷说大家闺秀要站得规矩，纹丝不动站一个时辰，每日都站，我的内心温婉的问候了她令堂。
我站着，婆婆躺在小榻上看书，时不时还幸灾乐祸的逗我，夸张的更换她的睡姿。我赌气闭上眼睛不理她，她笑得更是开心，玩了一阵婆婆好心放过我安静看书。我心里无聊的要死，脖子僵掉又不敢乱动，偷偷看了一眼教习嬷嬷，人家站得比我还直。又偷偷去看婆婆，婆婆把书看了进去，丝毫不曾发觉我偷看，手指不自觉的卷着书页。
我站得头发晕，甚至觉得呼吸快停掉了，身子颤了一颤，就听得啪嚓一声，碗碎的那叫一个彻底。教习嬷嬷脸上变了颜色，婆婆拍着床大笑起来。教习嬷嬷虽是被我气得不轻，但婆婆盯着又不好发作，于是在练习走路姿态的时候，那抽小腿的柳条一次打得狠过一次。
折腾到用了午膳，婆婆亲自给我上了药，顺带狠狠嘲笑了我一顿。我突然想起来：“娘，老祖宗不合我们一道用膳吗？”婆婆替我上药的手稍微重了一点：“老人家吃东西讲究些，总要单吃，不用放在心上。”虽然我和老祖宗一句话也没有说过，可我察觉出她不喜欢我，没有理由的讨厌。
稍稍休歇片刻，下午就有女先生来教琴棋书画，这些比站一个钟头轻松得多，我也能觉出兴味来，学的也算开心。又和婆婆练字画画，玩到日头不觉偏西。景祥和公公回来用膳，饭桌上说着不咸不淡的闲话，婆婆一个劲的笑我被教习嬷嬷罚得狼狈，景祥和公公只是笑着说难为我。
饭罢，景祥和公公去大书房谈事，我让四闰将琴抱回我房间弹着玩。也才小半个时辰景祥便回来休息，看见我无聊拨琴弦玩就抬手招我过去。“被教习嬷嬷休整了一天，可是累着了？”我挨着他坐下：“是有些腿酸。”说着轻轻抚上小腿，火辣辣的疼仍是没有淡去。
景祥拉我靠在床上：“我替你揉揉。”直接俯下❤身子拉起我的裙摆，我抬手阻止，没成想景祥手快一把捏住我的小腿，疼得我倒抽一口凉气。“怎么下手这样重。”景祥眉头皱起来放了我去床头匣子里够金疮药。
“上了药的，你要是不碰也不至于这样疼。”我理了理裙摆：“我跟你说个事情，我想回家一趟，爹爹他们搬过来我还没能去见过，你告诉我在什么地方吧，明日我去一回。”景祥想了想：“后日我沐休，到时候领你去，也不急这些时日，你初初来此若没人陪着生了事端可不好。”“那你找四闰陪我去吧。”那罐装着蛇毒的樱花扰得我十分不安。景祥只说他安排，就帮我上药催我歇息。
第二日醒来他已不在，理妆的时候才发现昨夜搬来的琴已经拿走。照例修习礼仪，早膳时分婆婆倒是和我讲过今日郡守家里有应酬，她要过去，让我一个人在家里，我又跟她提了想去爹爹那里，却被她断然拒绝，尔后只随意在书架上抽出一本琴谱让我练着玩。
教习嬷嬷走后，整个书房剩下我一人。我拾起那本琴谱斜靠在琴上发呆，四闰抱了一台新琴来：“大少爷吩咐给奶奶置备一台新的，奶奶且让让，奴婢替您架好。”我依言让开：“好好的琴为什么要换？”四闰手脚麻利，连头也不抬：“这琴是赵家小姐的，不好动的。”我一听来了好奇：“赵家小姐？”“赵家小姐是赵太尉的幼女，闺名世雅，同奶奶撞了一个字呢。和大少爷是老相识，据说大少爷在京里学学问的时候结识的，是个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赵太尉又是老爷的恩师，两家算是十分交好的。”
“哦，既然是人家的东西那便不动了。”我坐下来试新来的琴，琴身散着一股新松漆的味道，我试了试音，却不如那旧琴悠远。“怎么差别这样大。”见我抱怨，四闰倒是解释起来：“赵小姐的琴叫玄音是把难得的百年古琴，音色悠远普通琴自然难以企及。”
我不接话，自顾自的翻起那本琴谱，曲牌《鸳鸯厝》。我接着翻，昨日才习得宫、 商、 角、 徵、 羽，一本琴谱倒也能看得个七七八八，翻至最后，一行清秀小字写着：同君不负鸳鸯谊，握尽惜时莫如厝。世雅小字
彼时我还不懂男女间的情谊，虽然未曾往深里想，可握着那本琴谱竟然有偷了别人东西的负罪感。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此琴有主，鸳鸯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