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染南熏》ganeden

1、半夏之梅雨初遇（上）

　　来自溽热南国的季风不疾不徐地扫过岛屿，天空一直酝酿着温暖的雨滴，似乎仰起脸庞就要被暖湿的蒸气融化。是梅雨季呢。延续数月之久的熏风年复一年掠过头顶，风里隐隐藏着植物们拔节的声音。愉悦地，笃定地。

　　四个小时的壁球让少年墨绿色短发濡湿无余。尽管呼吸带着运动后急剧的喘息，少年唇边仍不自觉泛起满足的笑意。网球本身，就足够让人充满热力和兴奋了，不是吗？随意倚靠一株不知名的苍青乔木，少年合上平日里流光溢彩的琥珀金眸，恬然睡去。不意天公不作美，细密的雨丝纷纷扬扬，才刚进入浅浅睡眠少年因了略低于体温的水滴惊醒。抬眼一望，原先翠绿得生意盎然的公园笼上蒙蒙雨雾，没带伞的游人们三三两两奔向咖啡馆躲雨。猛然觉到网球不能碰水，少年急急收好网球袋，随意扣上白色File帽，小跑回不远的家。少年在雨雾里奔跑的身影很是迅疾，恼人的雨滴不断滑下帽檐，视野里影影绰绰的高大乔木莫名多了起来，反射着光亮的道路忽然在眼前一分为三。

　　……好像自己没有之前从任何一条分叉经过的记忆。去找路标好了。少年转而上下左右地搜寻，雨仍然细密而粘人地慢慢浸湿红白相间的T恤。不多时，连脸庞也淌起清澈的溪流。

　　……可恶！少年不禁气恼地用手背胡乱抹去脸上的雨水。

　　喵~~~熟悉的叫声似乎就在身后。少年惊异地回过身，略带迟疑地唤道，卡鲁宾？怎么在这里……

　　绵密的雨针织成闪光的帷幕，渐渐有了减少的趋势，似乎在安静地保护着什么。

　　见到主人的卡鲁宾飞快扑进少年的怀里，喵呜喵呜撒娇。猫儿被宠坏似的朝主人抖落毛上挂着的水珠，忽然瞅见少年沉下的无奈神色，小小叫了几声把头埋得更深，睁得圆溜溜的水蓝大眼漾起歉意。少年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温柔地替爱猫顺毛。指尖满溢的疼惜全都落入一个身着浅绿病号服的人眼里。

　　那双从未被绵延久远的梅雨迷了的紫色瞳仁，此刻也不禁流露出会心的暖意。那孩子很宠他的猫呢。宛如高贵得安宁静好的紫罗兰一般，那人一步一步迈向见到爱猫就似乎忘记躲雨的少年。边沿有薰衣草和蝶鱼点缀的宽沿伞挡去了似乎看不到尽头的雨。

　　卡鲁宾瞟见先前为它撑伞的少年，抬起圆乎乎的爪子表示友好。但小主人显然没反应过来，愣愣望向头顶绽开的一片静谧浅紫。雾气里的紫水晶怕也及不上有他眸底的光华，垂于面庞的紫色发绺末梢沾湿了，微微凌乱，罕见地蕴着如同星海一般的紫蓝。墨绿发少年凝眸的瞬间，疑惑，不解，还有猝不及防的淡淡涩意全都写在灿然的琥珀色眼里。那个看似柔弱的人静默着，一时竟不知如何解释自己的行为。

　　……幸村精市，原来你也有说不出话的时候啊。自嘲地想着，紫发少年在心底苦笑了一下。不过就是透过窗玻璃看到一只喜马拉雅种的猫在雨中迷路了么，便连忙拿了伞来想替它遮蔽。结果，一开始的不忍和心疼居然扩大开来，连带猫的主人也……仿佛冥冥中有种力量促使他挡住淋在少年单薄身体上的雨，而自己，走出第一步就已经停不下来。

　　横亘于两人中间的是薄凉的沉默，而且还有不断发酵的趋势。卡鲁宾适时叫了一声，伸出毛茸茸的爪子试图勾拉紫发少年的衣襟。卡鲁宾？墨绿发少年低下头喃喃，终于发现爱猫对柔弱少年意外的亲昵，脑海浮现不久前桃前辈他们送卡鲁宾回家的情景，眼中疑惑和疏离蓦然淡去。这次应该也是一样的吧，毕竟这个保持着一步之遥还为自己撑伞的人，怎么看都不像坏人呢。他身上还穿着病号服，也许是附近医院的病人，出来散心正好碰到卡鲁宾吧。单纯的孩子抿了抿嘴角，慢慢朝他走近。够到紫发少年衣襟的卡鲁宾感激地挠动爪子，绒毛虽湿漉漉的，却让精市感到一阵温暖。意识到那孩子似乎在别扭地表示感激，精市唇边弧度不由上扬。俯下身，他对卡鲁宾温和的说：呐，小猫，以后千万不要在下雨的时候乱跑哦，很容易迷路的。轻柔得让人联想起洁白羽毛的声音，融化了之前漫漫的沉默。因俯身而拉近的距离让他衣襟淡淡的香萦绕在少年周身，琥珀大眼升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羞赧。习惯性地拉拉帽檐，孩子微微扭过头去。

　　幸村君！幸村君！清脆的女声划破宁谧的空气。陪护幸村的那个护士小姐打着医院专用的绿伞，焦急地跑来，手上不出所料地握着另一把伞。

　　被唤“幸村”的少年将手中伞递到孩子手上，微笑道，快回去吧，小猫不及时擦干会着凉的。说完转身走到护士的伞下。那护士压抑着怒气的斥责声和紫发少年依然温和的话语渐渐远去。

　　孩子只好一手撑着伞一手抱着卡鲁宾继续找路。

　　天却忽然放晴。没有任何预兆，穿透云层的阳光刹那间就灿烂得刺眼。墨绿发少年终于认清先时的来路，带着爱猫回到家。只是一路上卡鲁宾都似乎恋恋不舍地望向那个少年离开的方向。

　　哟~~~青少年，忘记带伞淋成落汤鸡啦……某不良老爸正准备幸灾乐祸地嘲笑自己平日里嚣张的儿子，却见抱着卡鲁宾的青少年把一把还在滴水紫色的雨伞靠在门边晾。

　　咦？这是龙马君新买的伞吗？好漂亮。菜菜子表姐赞叹着紫伞精致的做工。

　　哈哈……！青少年居然会买这种伞？！快说快说是不是哪个仰慕者送的……越前南次郎痞痞的声音大得惊人。

　　龙马颊上隐隐透出一抹淡似无的红晕，才不是！……臭老头。我去洗澡了。卡鲁宾，来。湿着的一人一猫噔噔的上楼，留下掩嘴微笑的菜菜子和一脸“遐思”的南次郎。

　　要怎么还给他啊……拥有琥珀色大眼的少年临睡前的最后一个念头。嗯，下次再去那个公园吧。卡鲁宾舒服地窝在主人身边，并不知道这场由于自己的相遇，最终演变为两个少年的相守，直到地老天荒。

　　东京综合病院。神经科主治医生室。

　　一片洁白，反衬得室内长久的无声是如此沉闷。长期和幸村打交道的东堂医生斟酌着用词，幸村君，根据最近一段时间的观察治疗，从可见报告来看，情况稍有好转。

　　紫发少年嘴角噙着淡淡微笑，那么，您认可我回校了？虽是问句，但却以肯定的语气不急不缓吐出，意料之中的笃定。

　　是的。但是，希望你能控制运动强度。最好避免强烈的运动刺激，以免出现反复。东堂医生谨慎地说，合上报告书。扶了扶眼镜，补充道，幸村君，尤其……

　　我明白。紫发少年起身，礼貌地鞠了一躬，辛苦您了。非常感谢。稍后便退出房间。

　　东堂医生默默叹了口气，幸村君还是如此执着啊，为了一直热爱的网球。但愿这孩子以后能少受些苦，少年的坚强在我们这些外人看来，都忍不住心疼啊。

　　幸村病房门口。
　　精市~~~看我们带什么来了哟~~限量版草莓圣代加抹茶提拉米苏和超级豪华……红发大猫话还没说完，就被小海带头呛了回去，丸井前辈你说的是半个小时前的吧，现在到底还剩……切原正在嚷嚷的嘴瞬间被蛋糕塞的满满，丸井文太趁机黏上紫发少年，我知道精市不喜欢甜食，所以就代劳了嘛~~再说又不是我一个人，小海带你也有份~~
　　站在这两“小孩”身后的柳生比吕士压下嘴角的抽搐，默。

　　突然，充满威严的低沉男声响起，丸井、切原，太松懈了！回去以后做3组训练，桑原监督。文太一听笑容立马垮了，可怜兮兮地蹭蹭精市。勉强咽下大块蛋糕的切原哭丧着，小声嘟哝，又被前辈连累……

　　线条峻直的豹桑原脸上看不出表情，其实内心已经暴走：又要监督……原计划的休息又泡汤了，这两只不省油的灯@#%*&……闭着眼的柳莲二喃喃，3组训练能够让两人球速力量提高的概率是31.7%，中途演变为三人争吵无营养混战的概率为40.1%，之后被真田铁拳制裁的几率为90.6%。这样下去，对立海大的战力影响为正相关。结论，无插手必要。仁王雅治挑了挑眉，忍不住窃笑。
　　紫发少年心下了然，温柔道，雅治，过犹不及哦。突然很想回去以后亲自帮你训练呢。仁王冷汗，果然瞒不过部长大人，赔笑道，哈哈，部长那么忙就不必麻烦了吧（我不想死……）。
　　立海大以温柔著称的网球部部长又“温柔地”接着说，弦一郎怎么还没来？

　　迅速捕捉到关键信息的大猫瞬间扑向仁王，雅治你又拿真田的录音来吓唬我，跟你没完！铁柱当！蛋糕攻击。切原也扑过去，仁王前辈整天欺负人，哼！

　　局面更加混乱了，柳生似乎听到自己神智那根线逐步崩断的声音。他们的部长大人笑意更深。

　　回去以后训练统统加倍。比方才录音更加冰冻的男声隐隐带着怒气，不知道医院里要安静些吗，这群家伙！真田副部长帽檐下的黑脸继续阴沉，真是太松懈了。刚刚还闹的热火朝天的一干人等迅速停住，内心叫苦不迭但丝毫不敢表示（废话，真田的制裁又不是开玩笑……）

　　呐，弦一郎。幸村站起，放下保温水杯，我要回学校了哦。目光渐次掠过队友，一字一顿地，我会和大家一起，实现立海的三连霸。那双紫眸，涌起只在球场上出现的凌厉霸气，音调温和之外，带了罕见的郑重意味。

　　真田攥紧拳头，直视好友，我们立海大三连霸，毫无死角！

　　呆了一会的众人纷纷反应，部长！！丸井感动得眼神水汪汪，切原差点就嚎啕出来，柳生镜片反光，透出坚毅。柳微笑，那么，幸村回来，我们获胜率就100%。桑原点点头。连仁王都不禁肃穆，仿佛全国大赛近在咫尺。真让人想去大干一场啊！

　　幸村恢复了温柔如水的笑容，平日嫌冷清的病房荡漾着少年们热血的欢声笑语。午后炙热的阳光照射进室内，仿佛为时光镀上永不褪色的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