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落伊如水》一睹忘忧

7、可有居心

　　如水的手腕伤得很重，她不说，也不让我请大夫来看，只说自己晓得厉害，可是我无法不担心。

　　那双手曾拂动琴弦、将灵动的音符从厚重晦涩的乐谱中一一揪起，奏成丝丝声声入人心魄的声律；那双手曾沾碾无数石粉玉膏，从无人识得的古籍偏章的字里行间，探寻出可以祛病除疫的药丸药汤。

　　如今，为了救我，那素白的手臂上留下了暗青色的淤痕。

　　夜里，我不小心撞见她用右手试图握剑，兵器坠地的声音惊得我止住了脚步。

　　——她一定不想我知道，而我也不知该怎样面对这样的她。

　　我不知如何是好，去问爹和哥哥，他们只是责怪我多事，我知道他们是不想惹上噬刀门。思来想去，第二天决定去找叶家三公子。

　　不料却遇上如水在与他谈话。

　　叶公子爽快地应下如水的要求，临了只说他好奇是什么原因让如水如此费尽心机要通过砺行会。

　　而我知道那个原因，如水不过是想赢得光明正大的出谷资格。

　　不脱离冷凤谷，如水她永远不可能自由。从我认识她起，我就知道她不能被这样一个山谷困住，可我终究猜不到最终促使她出谷的理由，没有了可以倚仗的肩膀，一个人便只能自己学着精明筹划。

　　我所见到的叶瑄天是个奇怪的人。我发现有时候如水故意要求得倨傲而且过分，他却依然没有丝毫怒气，只要事情可行便一一应下。但是据传闻所言，他并不是这样好脾气的一个人。

　　而且我发现，他答应下的事情，竟真的在尽心尽力的完成。

　　第二天，他便把关于方洛亭的全面资料拿到了手中。

　　外面关于落叶山庄和冷风谷的传闻正是纷纷扰扰、甚嚣尘上。看多了爹爹和哥哥为了家族门派之利的争斗，我在那一刻突然福至心灵，像是想明白了个中原由。我闯进了叶瑄天的书房，开口便是质问：

　　“你是不是在利用如水？”

　　他正在翻看新搜到的资料，面上有轻微的烦躁，抬眼看我的时候却已不见踪影。

　　“霍小姐何出此言？”

　　我知道自己所言没有丝毫的根据，但就是执拗地不肯放弃：“你若真想帮她，就应该绝了她的念头，劝她别去参加砺行会。这样，她的伤才能更快痊愈。”

　　“霍小姐何其自私，为了减少自己的内疚，竟要阻断好友所执着的期望么？”

　　我瞬间被堵得噎回一口气，抬头看了对方丝毫未动的神色，立刻又觉得气不打一出来。

　　“你敢说你当真是不求回报的相助？我是不晓得落叶山庄和冷风谷之间现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但叶公子你所行每一步难保不是别有目的！”

　　叶瑄天眉峰略挑，说道：“那你该去劝如水姑娘而不是来同我讲这些。我对于如水是不是冷风谷的人没有兴趣。”

　　我像是听到了天下最大的笑话，呵呵冷笑出声：“落叶山庄的天机肃叶营什么事情探查不出，你们知晓一切厉害关系，又怎么会做毫无缘由的事。公子手中还握着肃叶营呈上的方洛亭的资料吧，你这般说是欺我无知么？”

　　“辰萱？……是否我来的不是时候？”

　　门上的竹帘蓦地被掀起，如水未抬眸已觉察出屋内的气氛不对。辰萱双臂支立在叶瑄天面前的书桌上，一副责问的表情，叶公子的脸色也有几分冷。

　　室内凝重的气氛随着如水的进入而停顿，三人均是无言。

　　最终，叶瑄天启唇：“霍小姐，你是现在离开，还是继续我们刚才的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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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望着霍辰萱气得绝尘而去的身影，如水怔楞了下有些不明所以，转身再看叶瑄天却撞进了对方意味深长的眸子里。

　　如水略略蹙眉，正欲说什么，而叶瑄天已经收起神色低头严肃地翻动手中最后几张材料。

　　再抬眼的时候，那厚厚的一摞纸已被他丢在一边。叶公子的眼神出奇的郑重，却又几分年少的傲气：“我们靠实力赢他，如何？”

　　我一瞬间明了他的意思，但是仍是说：“心计未必不是实力。”

　　“我要对付这种级别的人，还需费心计？”

　　第一次听他这么毫不避讳自己能力的自负放言，如水陷入深思。虽然只见了两三面，但叶公子给人感觉总是尔雅有礼，虚怀自谦的。如今这是有情绪了？要求对方这样帮忙，是不是有些强人所难？但她心知自己不能退缩，故而敛目久久不言。

　　如水静静站在那里，往日里耳侧随意飘散的发丝皆被顺服地捆起，不盈一握的纤腰用宽宽的束带扎得整齐，一身上下的装束很是利落，可细看去，脸色却仍有些苍白。叶瑄天蓦然惊觉自己失言，扫了眼如水右手袖口下微微露出的绷带，顿时觉得那白白的一角有些扎眼。

　　“还有五日，我的意思……，你可愿多学点东西？”看到如水抬头望来的目光，叶瑄天和煦一笑：“你跟我来……”

　　如水第一次见人这样舞剑，分不清是人的灵魂在剑中，还是剑的灵魂附身于人。

　　只一个简洁明快的起势，月白色的长袍便随风而动。叶瑄天的身形紧致却飘逸，每一处停顿，仿若韵律之所在；每一笔落拓，自成风骨。那挥动的招式在随性恣意的大开大合之间却暗合章法；挺拔的身影暗暗收合，淡淡的侧转，继而惊起飞掠，一时淡若柳色，一时又浓如墨迹；那剑势起落间，起承转合之处，落拓顿挫、美得令人叹息。

　　招式不是很繁复，但每一处手腕翻动的弧线，剑锋倾侧的角度，臂膀力道的收放，像是演习过千遍万遍那般精准唯美……

　　“你可看清了？”

　　他停下来，再次站到如水面前的时候，如水瞬间觉得让眼前这位男子去拆方洛亭的一招一式是一个再蠢不过的主意，可谓煮鹤焚琴，难怪他心生抵触。

　　人的天资的确可以相差很远，他竟将穿风剑法的前五重浓缩在三十招之内，招招连贯、没有一招赘余，而且他还是用左手使剑。

　　如水很久以来第一次用叹服的语气说话：“你是怎么做到的？！”

　　“慢慢来，你也可以做的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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