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落伊如水》一睹忘忧

1、砺行会

　　如果有人不知道落叶山庄，那他一定远离江湖；但是若有人连冷风谷都未听说，那他一定远离尘世。

　　几乎整个江南一带的当铺、客栈、酒楼、饭庄、成衣铺、古董行，七成以上都要悬挂着一个“梁”字号牌，声称着它们的归属——冷风谷。

　　像这样一个商贸组织遍及四方的商家大贾，多年来，它却坚持着自己武林门派的身份，拒绝承认自己商途上的地位和势力。在他们眼里，貌似各地鳞次栉比的商铺只是磨砺门中弟子的场地，而具有好的经营能力只是门中弟子必修的课业之一。其实，只要是江湖上有点名气的门派都晓得冷凤谷剑法修习有根源上的残缺，大多弟子的武学资质也只是中下之才。

　　然而，为了证明修习武艺，探求上等武学境界才是冷风谷的最终诉求，在原本一年一次检阅弟子能力的“砺行会”来临之时，它向各大门派发出了邀请，意要举行一次全武林年轻弟子剑法切磋比拼大会。

　　于是一时之间，这一消息成了这一年的春天武林市井中第一热点，人们茶余饭后最具趣味的谈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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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晞海指尖捏着一张砺行帖，唇角勾出极浅的冷冷笑意，原本冷飒俊朗的脸上浮出淡淡不屑。表情还算克制，但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已是极不悦了。

　　终于——

　　伴随哗--的一声，淡色的帖子被掷了出去，划过小厮的衣衫下摆碰击到一旁的矮几翻落在地面。
　　“哪里捡来的？！”
　　估计是被叶家大公子的气场震慑得不行，下面站着手举托盘的小厮已经抖成了一片，言不成句。

　　“小牧，没事，你先下去候着。”二公子温厚闲适的嗓音让现场气氛瞬间回暖，仿佛刚刚只是玩笑闲聊。阶下小厮如蒙大赦，立马躬身退出去了。

　　叶允阔拢了拢他宽大的锦袍衣袖，细长的眼角挑起，几分媚色却不显女气。他起身移步捡起了那片掷飞的帖子，神态一派轻松地弹了弹帖子的扉页，“大哥，好事。这烫手的洋芋自要有人接，且让三弟去瞧瞧，嗯？”

　　闻言，叶晞海看了眼二弟叶允阔，一直僵着的神色便松动下来。

　　“那家伙一向倨傲，就把这难题丢与他。这事儿应下了有伤身份，不去又有伤气量，再说以后生意上也难免与冷风谷有往来，伤了面子也是不可。等三弟他搞砸了，大哥再出面。”一边说着，叶允阔一边将那帖子重新放回铺了锦缎的托盘上，小心整理的样子如同自己侍弄的是一件娇嫩名贵的盆栽。细长的手指拂过缎面最后一缕褶皱，他抬起头来看向叶晞海。

　　叶晞海低头沉思一瞬，目光落在那锦盘之上，呼道：“小牧进来，现在就送去沁竹轩。”

　　---沁竹轩---

　　“开什么玩笑？！说什么‘共襄武林盛举’，呵，还‘砺行帖’，敢给落叶山庄发这种帖子……整出个全武林的比武大会的架势，冷凤谷是想挑衅么？”风非自从叶瑄天手中抢过帖子来就愤愤不已，“瑄，大公子竟然还叫你去参加，这是个什么事儿？”

　　叶瑄天抬手拍了拍风非的肩，逆着穿过竹叶而来的晨光的脸有种静谧的白皙，淡色的唇微启：
　　“冷风谷这次广发请帖，行事高调，我倒真是有几分好奇。”

　　“瑄，你不是准备真去参加那个什么什么会吧？”风非挥挥手中的请帖。
　　“这可不像你！自从庄主将庄主令交给大公子代管以来你就一直这样，不温不火的，现在都欺负到你头上来了，你就任他们这么戏弄你？真要去和那些三流剑客比武，还要被一群不懂使剑的人指指点点？”

　　“怎么会？！……大哥怎么会戏弄于我呢？……风非，你想多了。”叶瑄天从思索中抬首，眼神只在小厮身上轻轻一瞥，小厮顿时又是一抖。

　　“……砺行会是吧？也并非是去不得的。”叶瑄天伸手接过那帖子，平淡地看了看等在一边的小厮，“你去回话，就说这事既然大哥有话，我就应下了，定然会好好的做。”

　　一旁的风非看着小厮远去的身影怔了怔，随即狐疑地盯上叶瑄天的脸。叶瑄天察觉到他的神色，再次拍了拍好友的肩。

　　“我不过因为答应了爹不干涉他的事，没想到他却来找上我了。”干净的手指抚上剑柄的棱角，淡色的唇吐出一个细微的叹息，“看来冷风谷此行是非去不可了，风非，一起去看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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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凡是得知冷风谷的帖子发到了落叶山庄的人都替冷风谷捏了一把冷汗，只等着这场“武林盛举”能够经过一系列转变升级成血腥暴力事件。有好事者断言这极其有可能成为新一轮武林争斗的导火索，言其定会掀起新一片的血雨腥风。仿佛某天清早一睁眼，就会听到落叶山庄去了一批庄卫把冷风谷屠了个精光。

　　其实这也完全不是夸张，会有人有这样的认识是与落叶山庄的历史分不开的。自从两百年前“青冥殿之变”以来，朝廷势力就分崩离析，当年的落叶山庄庄主叶至煌扶助幼帝登基以后，皇室曾一度形同虚设，“不畏官兵畏庄卫”的坊间说法一直到现在都盛行着。现任庄主叶晟年轻时以冷厉嗜血著称，真要触其逆鳞，被屠个把的庄真是不在话下。近年来虽然落叶山庄有些傲然世外、远离纷争的味道，也是没人敢有丝毫的不恭敬与怠慢的。于是一时间，千万双好奇的眼睛就只等着看落叶山庄收到这帖子会有个什么反应。

　　于是，七日后，落叶山庄一张薄薄的回帖递了出来时，引得大家一阵诧异又是一阵好奇。帖子上到底写了什么，众人无从知晓，众人知道的是，冷风谷收到帖子后，第二天就派车队运了五箱黄金到落叶山庄，据说是要重金邀请落叶山庄派人前往砺行会点评指导。使者到达后也是态度恭敬，执礼甚恭，全无先前倨傲之色。

　　顿时，众人纷纷觉得自己“以小人之心度了君子之腹”，只记得落叶山庄血腥霸气，忘了其也有高然贵气，怎么会因这么个帖子就失了气度，越发觉得这些年落叶山庄高然难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