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十章 光影世界 ...
-
社团的隔音室里，羽离独自坐在窗口台子上，拉上窗帘。
喜欢坐在这个有些狭小的空间里，虽然小，但外面阳光很好的时候，会感觉很舒服。然后，就那样坐在这里，可以什么也不做，只是闭着眼睛，感觉阳光落在身上，暖暖的。也有时候，她会给自己泡一杯咖啡，拿着素描本，随意地画着什么。
不过，现在，她忽然想出去走走。看着外面那样明媚的阳光，会让人心情很好。
走进图书馆的时候，羽离并没有想好要找什么书。
其实，会进来，也纯粹只是一时的念头而已。只是在经过时，突然想找找书看。
这个时间里，图书馆里的人并不多，大多学生在上课中。她是刚巧下午没课而已。
走进那间藏书室也是偶然。
一步步地走过一排排书架，却没来由地有些心神恍惚，感觉……有些奇异。下意识地轻抚着手腕上的珠链。
有什么在那里？在时间的下一刻。
忽然停下了脚步。
书架的另一边，跡部靠着墙，手里摊着一本书。
因为刚巧是在窗边，阳光落下来，在他身上映下淡淡的薄芒，熠熠生辉。
此刻的他，面色平淡，显得很安静，散着清晰的优雅。
阳光下，那种有些妖冶的美，被照耀成淡色的明朗。
他似乎看得很专注，完全没有注意到羽离的注视。
羽离就那样怔怔地站着，怔怔地看着。
那个阳光下的跡部，微微有些刺目。
真的有些刺目呢，眼里竟泛起水色。
像是突然回过神来，羽离侧过身，后退两步，将自己藏于书假背后。
轻轻地靠着书架。仰起头。
目光渐渐模糊起来。
抬起手，盖住眼睛，嘴角无声微笑着，然后感觉到有淡淡的温热划过掌心。
怎么了？心为什么会这样突然的难受。
缓缓放下手。
以前是两个世界的距离，现在是一个书架的距离。
与他之间，总是隔着太多太多。
其实，她本是个贪心的人。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再也无法满足于像以前那样，只是看着他而已了。真的想要靠近他，不是仅在人群之中，看着他肆意绽放光芒，而是更希望可以看到那光芒之下的，更多的真实。
稍稍移动脚步，侧过头，朝那个人看去。他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书里。丝毫没有察觉到羽离的视线。
原来，他也会这样安静啊。
本以为，这个人，会无时无刻地散发着张扬高傲，让人只能仰望，不敢靠近。
他本也是个温柔的人，自己本来就是知道的，从很早以前就是知道的，不是吗？
只是，离开了旁观者的位置，真的走进这个世界时，却不可能再看到那种温柔了，或者该说，是看不清了。
心真的好乱。
现在，他们之间只是隔着一个书架而已。她却突然间怕了。
将自己藏起来，不敢让他发现自己的存在。
是不是这样走过去，就可以彼此靠近？她真的不知道。
忽然想起最近学校里的那则传言，关于她和跡部的。
属于凤家的公主，和属于跡部家的第一继承人，是可以在一起的，可以被理所当然地放在对等的位置。
可是，羽离和跡部景吾，却隔着那样远的距离。远到看不清彼此。
要怎么样做，才能真正地靠近那个人，思绪无端地纷乱起来，没有任何答案。
轻轻叹了口气。忽然觉得有点累。
慢慢地走出图书室。
走到门口时，禁不住回过头去。
跡部家景吾少爷的世界，可以很容易地走进，只要有凤家公主的身份，一切都是那样轻而易举。可是，跡部景吾的世界，却那样遥远。那个书架背后，是他一个人的世界。那个安静看书的人，那些从不在人前露出的表情，被他藏在了他自己的世界里。
而那个世界的钥匙……在哪？
走出图书馆，羽离缓步离开，然后，忽然间，转过头，朝那间藏书室看去。
是那个窗口吧，可是什么也看不清。应该是那些玻璃的关系吧，刚才在里面时，可以很清楚地看到外面的情景的，可站在外面时，却根本看不清楚里面。
就像那个人的世界。
羽离淡淡一笑，眼里却弥漫开无边的惘然。
这一瞬的笑容，透着沉沉的疲惫。
姐姐，以前，你也是这样一个人走着的吗？遇到任何事情，都只能依靠自己。
姐姐，这样独自一人，我能走到什么时候，又能走到多远？
转身离开时，心底依旧是一片迷惘。
藏书室内。
跡部依旧站在窗口，站在那个位置。
只是，他并没有在看书，而是看着窗外。那里一片空旷，没有任何人影。可他仍然看着，眼神却没有焦距，似乎并没有看着什么，仅仅只是看着那个方向而已。
但是，前一刻，那里确实站着一个人的，一个他认识的人。
当时，只是无意识间地一转头，那抹身影便出现在了他的视野里。
她的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可是，那表情，却分明像是要哭出来一样。
禁不住拧着眉头。没来由的，心里泛起无尽的烦躁。还有一些难受。
闭上眼，深深呼吸，却发现没办法平静下来后，又禁不住叹了口气。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书，有些无奈地合上。许久之后，轻轻撇了撇嘴角，才又转过头，望向窗外。
一片空旷。
跡部一下愣住了。
刚才分明还在的，怎么只是一转瞬的时间，就不见了呢。
淡淡地皱了皱眉，将手里的书放回架上，然后便往图书馆外面走去。
她那个样子，真的有些异样。让他看到之后，根本没办法静下心来做别的事情。
走出图书馆后，四处望了眼，却依旧没有她的身影。
去哪了？
想到要在这么大一个学校里找人，禁不住有些恼怒。
忽然转身往图书馆走了回去，可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又有些无奈地转回了身。
稍稍想了下，拿出手机。
“喂，凤！你姐姐的班级还有社团是什么？”言语之间，依旧带着淡淡的恼意。
“恩。”得到了答案后，跡部就干脆的挂断电话。而电话那头的凤，看着手机，愣了好久。
跡部挂断电话后，又走进图书馆，那里有电脑，可以查到校内所有班级的课表。
当看到她的班级今天下午没课后，又查了各社团的活动室。
得到了答案，跡部便又离开了图书馆。
找到那间隔音室时，透过门上的玻璃，可以清楚地看到，里面空无一人。
跡部禁不住又皱了下眉头。
这时，房间里的窗帘，忽然被风吹起。
窗帘的背后，端放着一架古琴。
跡部打开门，有些疑惑地走了进去。站到窗前，拉开窗帘后，便看到那架古琴。
怎么把古琴藏在这里？
刚想拉回窗帘，却在无意间发现了有什么东西被压在那古琴下面。
伸手抽了出来，是一本册子。
这是一个素描本。
如果没猜错的话，应该是她的东西。有一瞬的犹豫，要不要翻开来看。只是，他还未来得及得出结论，手已经鬼使神差般翻了开来。
第一页上画着两个女子，一人面色冷淡漠然，但眉宇之间带着一缕柔和，另一人则笑容灿烂，眼底尽是慧黠之光。
跡部有些疑惑地敛起双眉。这画上的两人，面容陌生，却不知道怎么的，总有一种熟悉感。许是什么时候见过，但忘记了吧。于是，也就如此揭过了。
看到第二页上画着的人时，跡部禁不住眉一挑。
满庭的蓝紫色菖蒲花，那色泽，与画中人的发色一般无二。她将他画得很美。不过，不得不承认，他本就是个美人。那样细致柔美的五官，温和的微笑，那个纤细而且看起来似乎有些柔弱的少年，虽然没有交过手，但他绝对是个不容小觑的对手。
翻到第三页时，跡部稍稍愣了下。
那是他自己。
一袭和服，嘴角是仿若魔魅的浅笑，目光灼然而肆意，明晰地透着高傲，眼下的泪痣，丝丝缕缕的妖娆之色，魅惑人心。
他从来都是清楚自己的光芒的，因为知道，所以从不需要从别人那获得认可。似乎，这是第一次，从别人眼里，清晰地看到这种耀眼的华彩。
她将他那一瞬的神采画得很好。禁不住扬起嘴角，泛起笑意，满心的愉悦。
当继续翻到下一页时，跡部一下愣住了。
那一页上，画的还是他。一页页翻过，这素描本后面这些，画的全是他。若是仅仅如此，他本不会如此惊讶，从来都是众人注目的焦点，早已经习惯了那些女孩们爱慕的仰望。可是，这里画的这些……
当初宍戸惨败给不动峰后，找凤练习时，站在场外远远看着的他。为了恢复宍戸正选身份，向监督“求情”的他。与手冢比赛时，当手冢拿到赛末点，可伤势复发退场时，独自站在场中，面无表情的他。赢了那场比赛后，坐在休息区，低着头，毛巾盖住了脸，看不到表情的他。
这只是巧合，还是刻意？
跡部忽然有些分不清此刻心里的感觉了。从来没有过，这种像要把握不住自己的预感。
将素描本放回到那古琴下。
坐在窗口的台子上，看着眼前的古琴，跡部像是在思考着什么，过了会，忽然璀璨一笑，透着莫名的愉悦。既然琴在这里，总会回来拿的吧。
他就那样坐着，背靠着墙。阳光很好，照得人暖洋洋的，禁不住闭上了眼。
羽离在走出图书馆后，依旧在学校里随意地逛着。只是，始终没有什么目的地，而且心情不怎么安静，没走多久，便有些倦了。于是，打算去取古琴，放回到榊监督的办公室去。
只是，站在隔音室门口时，羽离怔怔地站着，愣了好久，才轻轻打开门。
窗户开着，时不时地会有风吹进来，轻拂过他额际垂落的发丝。他，是睡着了吧？面色柔和而安静，只是，即使是睡梦中，依旧微微蹙着眉，不知是为了什么事而烦恼。
不知道是不是最近太忙了，他看起来有些累的样子，不然不会这样随便地在这里睡着的吧。亦或者，也许，他本就鲜少有可以真正安睡的时刻。心底禁不住泛起一丝酸涩，有些微微的疼。
他依旧在沉睡中，呼吸平稳。而她，只是站在那，只是看着，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眼睛却有些微微的模糊。
小心翼翼地走近，抱起古琴，拿起古琴下的那素描本时，微微怔了下，但也没怎么在意。压在古琴下，他该是没有看到的，而且，即使看到了，以他的性格，也不会去伸手翻别人的东西的。
刚想离开时，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她转回身，轻轻地拉上窗户，看到被随意地丢在一边的外套时，又拿起来，小心地给他盖上。然后，才悄声走出了房间。
合上门时，忽然舒眉一笑，真实而喜悦。
走到榊监督的办公室门口，看着紧闭着的门，羽离才忽然想起，今天中午去取琴时，榊监督就说过，下午他有事要出去，可能回来会比较晚。
呆站在门口，羽离一时间还真不知道该去哪里。
回之前那间隔音室吧，似乎不太可能。跡部在那，而且，她真的不太愿意吵醒他，想让他好好休息下。
一抬头，无意间看到楼前的草地，一片翠色，鲜嫩的绿色，满目春意。稀落落地散布着几株枫香，参天古树，恣意伸展的枝桠，缀满新叶。阳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枝叶，在地上洒下班驳的树影，风吹得树叶摇曳生姿，伴着沙沙的声音，地面上的光影也跟着翩跹起舞。
走下楼，踏上那片草地，然后在一株枫香树下坐下，靠着树身。周围似乎很安静，嘴角带着浅浅的微笑，在这样宁谧的环境中，心会自然地安静下来。
羽离拿起素描本，翻到空白的一页。想起藏书室里见到那个人，微微有些怔忪，回过神来后，取下册子上夹着的笔。
想要画下来，却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有些艰涩。提起笔时，总感觉满身的无力感，沉沉的倦意。似乎心里堵着什么，很压抑。
闭上眼，感觉到阳光落到身上的丝丝暖意，感觉到风从身边拂过时的轻曼柔和，心也渐渐安静下来。睁开眼时，拿起笔，慢慢地绘下那抹身影。那个站在窗前阳光下，安静看书的少年。看着那一幕自笔下渐渐倾泻而出，心情，没来由地渐渐舒展开来，蔓延开丝丝缕缕的喜悦。
放下笔后，只是静静地看着纸上的人影，忽然一怔，微微皱了下眉。
合上素描本，在身边放下。微微仰起头，靠着树干，目光穿过青绿色的树叶，隐隐绰绰间，暖色的阳光略有些闪烁不定。
再次打开素描本，翻开一页空白，又将那个安静沉睡的少年，于纸上随意地描绘出来。
画完时，忽然又是一愣。
看着素描本，良久，随即一声轻笑。
明明真实的一切就在自己身边，却又从纸上寻找心底那个人。以前，他本就是纸上的人物而已，可现在，他已经是真实的人了啊。
分明是近了，却又更远了。
羽离微微有些出神。而在忽然之间，手里的素描本，被人一下抽了去，禁不住一惊。
抬起头时，稍稍有些恍惚，只是怔怔地看着他，逆着光，似乎有些看不清楚他的样子，只有在些许的光芒掠过发梢时，零碎地传来淡薄的光影，忽明忽暗间，听到他用那从来都不可一世的声音开口说道：“把本大爷画得不错啊。”
他忽然地笑了起来，依旧张狂，依旧高傲，但透着清晰的愉悦。
然后随意一丢，将素描本扔还给羽离，接着是清脆的金属撞击声，一串钥匙落在她怀里。羽离愣了下，发现他看着古琴，才明白过来，估计是榊监督办公室的钥匙。
转身离开时，他的脸上，带着明晰的笑意。
跡部景吾，从来就不是会逃避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十章 光影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