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治八年--少年天子》血滴子是朵女侠

5、如坠冰窟，栀子花香 从那天之后

　　从那天之后，皇上点名要我在殿里侍候文墨，后来我才发现，乾清宫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忙碌。招待的皇亲国戚比我三个月来见到的都多。除了朝中举足轻重的大臣之外，乾清宫的访客里最多的就要数安郡王岳乐，简郡王济度，和和硕贝勒博穆博果儿了，安郡王岳乐是皇上的堂兄，和皇上关系最好。皇上也对他最是信任。什么事情都要问过他的意见。简郡王济度是郑亲王济尔哈朗的儿子也就是皇上的从兄，郑亲王济尔哈朗是辅政王也被大家称为叔王，在朝野中地位很高，但他的儿子和皇上的关系却最是紧张，这主要是他们的观点很难一致，而且偏偏这简郡王也是个执拗直爽的主，有什么说什么。算起来他们可都是皇上的兄弟，尤其是和硕贝勒博果儿，和皇上一样都是先帝之子，只不过同样是先帝的儿子，皇上成为了九五之尊，而他只能做一个小小的贝勒爷。仔细观察的话不难发现，其实博果儿的面容比起皇上倒是要俊三分，只是黑了一些，这可能要归于皇上喜欢文墨而他喜欢舞刀弄剑。所以从里之外都透漏着皇上没有的那股阳刚之气。有的时候看着他们笑谈天下事，我就常常在想，都说太妃对于博果儿没做成皇上而不甘心，不知道博果儿是怎么想的，可能是年少的缘故，博果儿看起来对皇上别无异心，甚至可以说是坦诚相待了。真不知过些年，等博果儿长大了些，还会不会这样善待皇上。
　　如果说博果儿是火，那简郡王济度就是冰，那样冰冷的男子，像是骨子里就是冷漠的。靠近他的时候，人就会不自觉的颤抖。还记得初见简郡王和安郡王的那天……….
　　“香香，你去把这些送到慈宁宫，让母后过目。”说罢，将一沓子奏折放在我的怀里。
　　“您就不怕我偷看？”呆在皇上身边的时日多了，自觉他十分亲近，偶尔也敢和他开开玩笑。以图拉近我们之间的距离。
　　“我看你敢！”说着皇上刮了一下我的鼻子。笑呵呵的说。
　　“是，是，就是像老天有借十个胆子，奴婢也不敢在皇上您面前造次不是。”看他要来抓我，我赶紧闪着身子跑，边跑边回头对着他说“你抓不着，抓不着，你看我敢不敢。”谁知走到门口，“咚”的一声，和一个人撞了满怀，没站稳就这么直愣愣的向后坐倒，奏折呼啦啦的掉了一地，我有些怔住了，倒不是因为奏折掉了而怔，是因为我在想，人，怎么会有这么冰冷的身子和这么冰冷的气息，那种看一眼就如同坠入冰窟的感觉。
　　我地下了头。不敢继续再看，因为我看见了一双老鹰的眼睛，一双像老鹰一样，看一眼就仿似将你看穿的眼睛，进宫这么长时间，我第一次感觉的真正真正的害怕。气都卡在脖子以下，上不来。
　　“放肆，好一个“我”字的奴才，竟然还敢称皇上为你，你是有几个脑袋可以砍。”冰冷的声音从头顶上方砸向我，字字掷地有声，句句铿锵有力，像是一桶子冰水浇到了头上，轰的我头皮直发麻。我紧紧的攥住衣角，感觉到全身都在发抖。甚至要忘记站起来请安。
　　“嗨，济度，她只是个宫女，咱们皇上体恤下人，你这又是何必呢？瞧你把她给吓的。还能站起来吗？”一个好听的男声说道，这声音？是那日乾清宫暖阁门外的声音！麻木之中我感觉有一支温暖的手轻轻的扶我起来，能量和勇气好像从那只手源源不断地注入我的身体，让我感觉那么安心，那温暖如玉的感觉，就像栀子花淡淡的清香。越闻就越觉得平静。就像在寒冬腊月，吹过的最和煦的阳光，一夜之间就吹得春回大地，万物复苏。让我一瞬间就明白了如沐春风的含义。
　　我转过头，望进了一片大海的眼波里。
　　“多谢王爷，奴婢不打紧，奴婢还有要事，就先行告退了。”我微笑着对着安郡王欠了欠身子，走到简郡王的身边时，我努力的深呼吸，也欠了欠身子，但是，我明显的感觉到，笑容，在看到他的那一秒。正冻结在我的脸上。
　　出了暖阁，我才发现，那些奏折还在地上无声无息的躺着呢，可是此时让我如何鼓起勇气在进去拿呢，我敢担保，如果我进去了，我就会被简郡王杀于无形之中。我徘徊在暖阁的门口，花盆底的鞋子敲出清脆的响声，在大殿就格外的清晰，让我的神经不自觉的紧了又紧，“到底要不要进去呢？”正当我发愁的时候，安郡王走了出来，手上整整齐齐的放着刚才我要拿去给太后批阅的折子。
　　“ 姑娘，你忘拿了这个。”这时我才仔细的观察他，他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袍，上面绣着江南最淡雅的琼花，庄重大方之中又透露出文人墨客的儒雅。腰间挂着的是悬了九龙缚丝穗的羊脂玉，上面刻着子衿二字。头顶带着嵌了黄边，镶了红宝石的帽子，虽然款式简单，却落落大方显示出皇家的气派。很多年后我就在想，他走出暖阁门的一瞬间，那耀一世界的白，或许，就刻在了我的心里。
　　“多谢王爷。”
　　“济度的话，你不必放在心上，他为人比较冷漠，说话伤人在所难免。你只要好好地伺候皇上，旁的就莫要挂心。”
　　原来，他不是担心我，只是，担心我因为这件事怠慢了皇上。原来是这样。
　　“多谢王爷提点，奴婢日后定会竭尽心力侍奉皇上。”
　　“恩，是个聪明姑娘，下去吧。”

　　从慈宁宫回来的一路上，安郡王的样子总在我的眼中浮现，怎么挥也会不走。那温润如玉的白，那春风般温暖的手，那栀子花一样淡淡的香气……
　　可刚刚迈进暖阁的门就听见皇上的高声：
　　“你瞧他说话那口气，跟郑亲王济尔哈朗有什么两样，有其父必有其子。当爹的是辅政王，管管我就罢了。当儿子的也想来管我，还什么一言以蔽之，
　　还，还昏天黑地。我看他根本就没有看，看了也看不懂。”不知道简郡王和皇上说了什么，听吴公公的意思，大抵是皇上问他对《儒林外史》的看法，他说一言以蔽之，昏天黑地，触怒了圣颜。皇上气的直抖，腰间的两个香包都快被他甩了出去。正想安慰一下这个小孩子，就听见安郡王令人安心的声音。
　　“简郡王无非是说话直率，皇上又何必发那么大的火呢。”
　　“狂妄，小心眼儿，还有哪好，我看他根本没那份才情。”皇上撅着嘴说道。
　　“ 皇上，您既然知道小心眼儿会输了人品，那何必如此愤然呢？”安郡王泯了一口茶，淡淡的说道。
　　我知道这个时候我不该插嘴，但是不知道处于什么心理，我就是想站在安郡王这边，劝劝皇上。
　　“皇上，您被气是其一，要是被他气了伤了身子，多不划算呀，岂不是中了他的圈套。”我笑着给皇上端了一杯茶，吹了吹放在他的手里。
　　皇上听完这话，清澈的笑容又回到了他的脸上。
　　“ 对，对，我要是真被他气着了，还中了他的圈套呢，香香，说的好。”说罢喝了一大口茶，我看向安郡王，他有些哭笑不得的样子，看我看向他，我们会心的一笑，那一笑就像雨后江南的春风，吹到我心里。
　　皇上随即在暖炕上坐下，正经起来，问安郡王；
　　“堂兄，外面的传言真的像从兄所说的那样么”我猜想方才简郡王定是将外界对皇上拒绝大婚的传言告诉了皇上。
　　“传言纷乱也在常理，这乾清宫房檐要是掉下一片瓦来，那在外人的嘴里，没准整个大殿就塌了，舌头在狠点的，连皇上您都给捂进去了。”他一字一句慢慢的说道。
　　“传吧，事情弄大了，弄翻了天才好呢！”听这话的意思皇上似乎是对大婚很是不满意，所以才说了这样孩子气的话，“你瞧瞧她送我的都是什么东西，穿了把脚后跟扎流血的靴子，一打开里面都是臭的香囊，脱了钉子的马鞍，嚯了嘴儿的茶盅。哼，看她哪是想嫁给我，是想杀了我还差不多呢。”
　　我站在皇上的侧身后一步，也没忍住拿手绢掩住嘴笑了起来。不过，我笑的是，那些东西，全是我做的手脚。为了让皇上讨厌科尔沁的公主，我将那些东西都动了手脚。皇上本就对这门亲事不满意，如今我也只是给他了一个更好的理由罢了。
　　皇上一只手越过肩头向身后伸，拉住了我的手，把我向前拉了一步。“哪像香香做事深得我心，每件事儿啊都办的妥妥帖帖的，模样好，脾气也好。”像炫耀宝贝似的，皇上就这么初次把我介绍给安郡王。被他这么一说，我到不好意思了，低着头抽回我的手欠身对着二位爷说；
　　“沉香，只不过是个宫女，承蒙皇上如此抬爱，却怎能与未来的皇后相提并论呢？如此夸奖奴婢，奴婢真是担当不起呀”
　　“我说担当得起就担当得起，在我心里面儿，你就是比她好一百倍，一千倍，一万倍。”皇上坦荡荡的对着我说。
　　安郡王似乎也觉得皇上这么说不合适，对着皇上说道
　　“皇上，别的好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心眼儿要好，这沉香姑娘，却也真是冰雪聪明的可人儿，皇上再怎么喜欢，也不能挂在嘴边。今个儿是没有外人，倘若方才那番话被别人听了去，只会给沉香姑娘带来祸害，使她成为众矢之的啊，皇上请慎重。”
　　没有想到我的名字从他的嘴里面说出来是如此的好听，我感谢的向他笑了一笑，他没有看向我，却也不经意的点了点头。
　　“我知道。堂兄，你总说我童心未泯，可我说的都是真心话，我也不是傻子，当然不会在人前夸耀香香，刚才夸香香的是真心话，不想和科尔沁的公主大婚也是我的真心话，堂兄，你在我面前是足智多谋的诸葛孔明，在我身后就是有情有义的关云长啊，你一定要帮我。”
　　我看着那大海一样的眼波里泛起了一丝波澜。
　　安郡王起身打了个千，说道：“请皇上吩咐。”
　　“替我拟一份退婚诏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