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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得圣赏 被安排到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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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安排到乾清宫已经三旬的光景了,皇上那边总也不见什么起色,虽说是在上殿伺候着,但也就是些打扫打扫的活计,用不着处处陪着小心,然而在天子眼前,皇上甚至连我的名字也没问起过。眼看着皇上就要大婚了,心里着急那是在所难免了。
皇上酷爱文墨,今儿个又不知道想到哪本书了,一本接着以本的从书架上往下捞实,奴才们也都不大识字,我们这些宫女就更没有机会接
触皇上的御书了。
其实皇上刚刚问的名句倒也不难答。我到挺想凑近了去帮皇上寻寻。可一来除了太监总管吴良甫吴公公,谁也没有机会单独伺候皇上,二来哪里的奴才都一样,都是会背着主子争宠的,我若是今日图了痛快,在他们面前露了脸面,指不定哪天就被他们在太后那里嚼了舌头根子。后宫里的人都知道,太后不喜欢皇上和地位低下的宫女们厮混,在一群奴才面前露了脸不算什么,大不了就是排挤。要是这脸都大的让太后知道了,恐怕乾清宫就是爬我也没拿本事爬进来了。可是天无绝人之路,避开这群奴才单独露脸的机会等了三旬的时间,直到今天,总算是让我等着了。
皇上因为找不到要看的那本书,又偏偏气这帮子太监不识字儿,没本事 帮着找,喝退了他们。而我因为方才进殿奉茶,没引着皇上的眼,进退不是,也索性豁出了性命杵在暖阁的角落里不走了。
这是我第一次这么近这么长时间的观察皇上,他就站在书架子的旁边,时不时的抽出一脸本书,仔细的看,眉毛都揪在一起了,他有一对很浓很浓的眉毛,目若朗星。过去总听人说有帝王之相,帝王之相。我一直不明白什么叫帝王之相,可是今天我看的出皇上他举手投足之间都显示出帝王的气概和威严,这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帝王之相。然而当他发现要找的不是手中拿的书的时候,就会抿着嘴扔掉它,然后有点生气的眨眨眼,这时候我才会觉得他只是一个孩子,一个年仅十五岁的孩子,一个因为找不着爱物而生气的孩子。
此时,吴公公正端着御用托盘亦步亦趋的走进来,托盘上放着一双金丝绣的靴子,这靴子上上下漂浮着祥云,正中间里侧和外侧分别有两只金龙腾云而起,栩栩如生,让人看了就挪不开眼,想必是皇上大婚的时候要穿的新靴子。
“吴良甫?”皇上停下了手中的活,绕过书桌,走向前来,也走进了角落里的我,只不过从他的眼神可以看出来,他并没有发现角落里的我。吴公公却一进门就瞅见了我。
“奴才在。”吴公公脸上那常年笑着而笑出来的唱酒窝子又浮现在他的脸上。
“问你一句话的出处。”皇上对吴公公的态度,明摆着告诉我一件事,那就是当初娘找对了人。
“哦,您说。”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咦?这话熟悉,好像听谁叨念过。”吴公公打着马虎眼准备趟着过关。
“听谁?”皇上的眼睛比方才还要亮,就像是学堂里求着先生讲课的孩子一样问道。
“好像是先帝。”
“哼,出去,出去。”皇上生气的一甩吧辫子转过了身去。
吴公公给我递了一个眼色,我慢慢的眨了一下眼表示会意。
脑子飞快的思考起来,怎么说,怎么说,才可以让皇上这次一下子就记得我呢。
。。。。。。。。。或许是我想的时间有点久了,吴公公急得直挤眼睛。
“噗”扑哧一声我给笑了出来,皇上走向书架的身影顿了顿,仿似奇怪这笑声是从哪来来的,反应过来之后,转过身,想看看这声音的主人。
吴公公没料到我会来这一手,吓得嘴直张着都合不上了,拿圆溜溜直瞪我。
“你为什么笑?”皇上问我,面上透着好奇二字。
我假意扑通一下跪倒“皇上恕罪,奴婢不敢说。”
“说吧,恕你无罪。”
“是,,这离骚,吴公公听完先帝说,又听皇上说,还是记不住。不过转念一想,吴公公身系的是皇帝们的衣食住行,自然没有时间研读学问。而皇上明知如此,还问吴公公,您叫他怎么答得出来吖。奴婢看着吴公公急的样子就没忍住笑了出来。”
“你知道离骚,你竟然知道离骚,你念过书?”
“小时候念过一些。”
“那你对离骚有什么感想,说给朕听听。”皇上掩饰不住心中的欢快,饶有兴致的问道。
“奴婢不敢妄言。”
“但说无妨。”皇上随意顺着身子就坐在了书桌上,晃着脚想听听我的“高见”。
“回皇上的话,奴婢以为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此二句最为之妙。吾将上下而求索是对学问和前途的摸索。而这两句是一位爱国志士为了国家而掉下不轻弹的男儿泪。相比之下,这内里乾坤倒是符合了屈原民族英雄的封号。”我尽全力不卑不亢的说完这段话。
“哦?有意思接着说。”皇上挪了挪身子,两只手撑着桌子檐,探着身子朝向我。
“是,还记得有一篇文章写得是屈原与渔夫在汨罗江边的对话,屈原说“举世皆醉而我独醒,举世皆浊而我独清。”可是他无力对糜烂的国家力挽狂澜,所以他就选择了中国历代文人都选择的方式,那就是当你无力改变国家命运的时候,就会选择赴死。但也正因为他并没有司马迁一样的重担,赴死倒是他很好的选择了。”虽然紧张的不得了,但说起了这些,心里反而轻松了不少。
“倒是从来没有过的新观念。当你无力改变国家命运的时候,就会选择赴死,就会选择,赴-死。”皇上突然呢喃的一直重复我的这句话,突然他缓过神问我,“你抬起头来,让朕仔细瞧瞧你,你叫什么名字,朕以前怎么没见过?”
我慢慢的抬起头,企图将皇上的好奇之心拨到最甚,然后用我最深最深的眼光凝视着他的眼睛,说“花沉香”
“花沉香,花,沉香。好名字,和人一样漂亮的名字。你是汉人?”
“谢皇上赞扬,回皇上的话,奴婢的父亲是汉镶白旗的花佳氏,曾在太医院担任微值。”
“太医院?可是太医院花徵邦,花太医?”
“回皇上的话,正是家父。”
“我记得他,小时候从马背上摔下来,是他给我医的,我记得他好像后来因为身体不适调度了,他还好吗?”
“回皇上的话,家父两年前抱恙在身,太后已经准他告老还乡了。”
“哦,你瞧我这记性。”皇上挠着脑袋,像个小孩子一样有点歉意单纯的笑着。
“皇上不必自恼,皇上日理万机,家父有幸能保皇上龙体金安已经是家父的福气了,前朝事务繁忙,若还连家父告老还乡和调度这等小事都挂在心上,到反而折杀了家父呢。”
“没想到你不仅脸长得漂亮,话说的也这么漂亮。难怪吴良甫会让你在乾清宫伺候,是不是,吴良甫?”皇上终于移开了视线,笑眯眯的问吴公公。
吴公公大抵是觉得今儿个我表现的差不多了,就对皇上说,“万岁爷,这靴子,太后娘娘让奴才拿来给皇上看看,可是科尔沁的公主亲手绣的,皇上您试试吧。”
皇上本来是满面的春光,此时一张俊秀的脸上已然是阴云密布了,“这有什么好看的,”“她,长相如何?”孩子就是孩子最不缺的就是好奇心。
“不错吖”吴公公看着皇上不友善的眼神继续说“哦,奴才是隔着黄纱屏,看着有点模糊。”
“高个儿矮个儿?”
“摁,不矮。”
“瘦子胖子?”
“摁,不胖。”
连我都有点佩服吴公公答话的技巧功力了
“黑呀白呀?”
“摁,不白。”我忍住这次差点出口的真笑。“哦,白白,白。”
皇上走到他脸跟前,好笑的盯着他看。
“嗨哟,奴才说实话,隔着屏风,没看清楚。”吴公公陪上笑。
皇上对着他的脸说,“白不了,科尔沁风沙大。”
“她张什么模样,皇上还不清楚。”吴公公有些委屈的说道。
“四岁的时候在盛京见过一次,早记不清。”皇上努着嘴摇摇头“噢,喂,你看清楚她下巴没有。”皇上眼睛雪亮急迫的问吴公公。
“下边儿?”吴公公挺岔了,正睁着眼睛不知道怎么回答呢。
“下巴,下巴,下巴。大不大,撅不撅?”
“奴才隔着屏风没看清楚。”
“我舅舅啊是个大下巴,她要像她爹就麻烦了。往后仰着,上面能搁碗茶,哈哈哈”皇上随即仰着头捋着自己下巴给吴公公做示范。
“嘿嘿嘿嘿…….”吴公公也没忍住随着皇上笑起来。
皇上说罢顿了顿又转向依旧跪在地上的我“倒把你给忘了,朕刚刚说恕你得罪。但是你说吴良甫不长进,吴良甫好像是被你得罪了,问他话都不回答,看你以后要怎么孝敬我们吴大总管了。”
我还真没想到皇上这么刺吴公公,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办,突然想起吴公公曾经交代给我的话,当不知道做什么回应主子的时候,最好的就是低着头什么都不做。
所以,我低下了头。
“哎,你别哭啊,朕逗你玩呢,有朕在,吴良甫不敢把你怎么样的。啊”皇上真是一个小孩子,以为把我惹哭了,一个箭步蹲在我的面前,用一只手抬起我的下巴说道。
我被他抬起了头,怔了怔,“噗”的一声就笑了出来。怎么皇上这么单纯连个小宫女哭他都手足无措。
“你骗朕,好啊 ,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骗朕。”皇上的脸扳的平平的,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场出现在暖阁里。
我觉得我不应该吧皇上看低了,惹怒了他,我所有的计划都只能胎死腹中了。
“皇上恕罪,奴婢该死,奴婢不应该惊扰圣驾,皇上恕罪,皇上恕….”
“哈哈 ,看把你吓的,你也被我骗了吧,让你骗我。”
看着皇上孩子气的脸上如清泉般的笑容,我不经也被他感染了,
于是乎,我们就这样面对着面笑起来,吴公公也不知道要怎么办,跟着我们一起笑,可是,他的笑容是我们三儿中最难看最不自然的。就这样,乾清宫的暖阁里满溢着皇上爽朗的笑声,女子清脆温婉的笑声,和一个太监不男不女尴尬的傻笑声。
这是进宫的三个月里我第一次这么开心的笑,忘却一切世俗的笑。透过暖阁的木雕窗户,我看得见紫禁城上空飘着大朵大朵的白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