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缺爱的渣

3、第 3 章 江

　　江湖上一直有他的传说，却从未见过他的身影。这句话形容万疆再好不过，他斗过少林、上过武当，拳打崆峒、脚踢峨眉，还替朝廷剿过一群山贼。哪里的硬茬他都敢惹，哪里的不平他都敢平。他不理什么帮派，更不分庙堂和江湖。整个江湖都是他的公敌，或者也都是他的膜拜者。大家在背后都称他一句“万老怪”，怪里怪气，惹不得。就这么一个人物，却是我爹元相的结拜大哥。跟这样的“老怪”结交，自然江湖上的人认为我爹也是个怪物，可叹我爹做事中规中矩，虽不及宋江及时雨，也未有欺压乡里之事，所以江湖朋友便折衷了一下，称我爹“亦正亦邪”元相公。
　　其实，我想说，我爹是个的的确确的好人。好人有个特点，那就是把所有不相干的错，全揽在自己身上加以折磨。府里的母鸡下的蛋有个斑点，我爹都能唏嘘半天，更可想而知，娘的离去对他的打击。这种情况，在我越长越大，他盯着我像照镜子的时候，有了转机。是的，他开始虐另外一个“自己”，那便是我了。
　　我七岁那年，开始跟爹学武。站桩的时候突然发现，我屁股周围围了一圈刚从西域运来的仙人掌，个个都有我半个身子那么高。九岁那年，开始练铁头功，吃饭的时候，我爹给我顶了一个铜碗，里面装满了水。半年后，我成了癞子。
　　今年，我十七岁了，我在苦练家传螳螂拳，这套拳法传说是我爷爷的爷爷的爷爷传下来的。
　　所以我爹格外的重视，一招一式死盯着我练。日照炎炎，我汗滴滴嗒嗒往下淌，那一招“三别鸳鸯腿”让我踢到头晕目眩。我看着爹的脸一点一点得黑下去，知道这个变态又要发飙了。于是，我先发制人，“爹，我要回去喝点水”，我转身就要离开。“你今天踢不好这招“三别鸳鸯腿”，今晚你就顶着缸站桩睡！”
　　当年，我顶着个装满清水的铜碗练铁头功，半年后头皮上空了一圈不长头发。一怒之下，我找临街张二秃理头匠剃了个光头，府里便多了个和尚天天顶着铜碗走来走去。烈日照得我睁不开眼睛，朦胧中我看着太阳照射下，爹那张油光发亮的脸，想起我那曾经锃亮的头皮。一股无名的邪火蹭蹭地往我身上窜，我口干舌燥地向他吼道：“我-要-喝-水！”我头也不回地就要走掉，走掉，走掉···我发现我走不掉，胳膊被我爹拽住了。“轰”地一声，全府上下的人吓得全部跑出来，看到尘土飞扬中伏在地上的爹，和呆掉的我。怒火攻心的我用他不看好的“三别鸳鸯腿”踹飞了他，爹愣了，他没有任何防备地甩了出去，他没想到一向乖顺的我，仅因为一碗喝不到水，生出这种邪火。府里的老管家元七，颤巍巍地一路小跑过来。胡子一抖一抖的，拉着我的衣角，反反复复地喃喃道：“小姐，黄瓜汤要凉了，黄瓜汤要凉了···”
　　爹一脸不相信地看着我，忘了要从地上爬起来，那呆呆的眼神，仿佛有湿润的液体充满他的眼睛，浑身颤抖地强忍着，终究也只是红了眼眶，欲言又止，欲语还休。我回过神来，慌忙要去扶他，爹拂了拂袖子，长叹一口气，转身离去的时候，我终于听清他一直轻声唤着着：“元清，元清···”
　　元清，是我的名字。听老管家元七讲，我的名字本来是元青，这是我娘给我起的名字。我娘喜欢青色，她觉得一切郁郁葱葱的植物都充满了朝气和活力，她希望她的孩儿无论男女，都要像青草绿树一样茁壮成长。可惜，她终究没能看着我如何地茁壮成长。我爹在我出生后的第一个晚上，抱着我在娘的床前哭了一夜。第二天，满脸泪水的他在我娘的灵前，举着我向全府的人宣布，元府未来的主人的名字叫元清。
　　第二天一早，我跪在爹的房前，等爹起床。日上三竿，不见爹的影子。老管家元七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递给我一封信，爹让他转告我，他走了，去找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