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余朱

9、第 9 章

　　回去的路上，余一叶问：“以后一个人别大半夜到郊区，不安全。”程潇回他：“才不是一个人来的呢，二子送我来的，大半夜到哪打车呀，还是他靠谱，够哥们。”她看了看余一叶沉下去的脸，瘪了瘪嘴，发现自己说错话了，补充道：“呃……我们是这么多年的好姐妹了，关键时刻，必须挺我。”
　　余一叶哼了哼，说：“以后有什么事打电话给我，我的手机24小时开机的。”
　　“哦，”程潇甜甜地笑了一下，在他的脸颊上吻了一下，“忘了问你，楚雨的事到底怎么样了。”
　　“这件事比我想的要复杂的多，牵扯的人也很到，你别管了，好好管好你自己。你的那间公寓离市区太远，上班也不方便，找时间搬到我那里。”余一叶说。
　　“同居？”程潇叫了出来，“余一叶，我看你是活腻歪了吧。”
　　“随你怎么说，这事就这么定了。”余一叶把程潇送回家，赶回公司，律师已经在办公室等他了。
　　“情况怎么样？”余一叶问
　　“过几天急开庭审理案件，现在所有的证据对楚雨女士都很不利。”律师说着，拿出包里的照片，说：“这个人就是酒吧的领班，控告楚雨女士的污点证人。”余一叶拿过照片，打电话叫秘书进来，说：“把这张照片扫描一下，E-MAIL给蓝魂的经理。”
　　“还有多久开庭？”余一叶皱起眉头，昨晚宿醉，头疼不已。
　　“还有半个月。”律师说。
　　“时间很紧，一切都拜托给你了，大律师。”余一叶苦笑了一下，送律师出去。秘书进来说：“余总，新客的负责人已经来催我们交设计的初稿。”
　　“我知道了，你出去吧。”他把桌子上的关于新科的背景资料，看上去没有任何问题后。他翻到后面几页，上面写着新科的几个大股东中写着韩鑫。他盯着这个名字看了很久，似乎在哪里听过，他把秘书叫进来，问：“新科的股东韩鑫的资料查了吗？”
　　“有，还没来得及印出来，我马上传邮件到您的邮箱。”秘书关门出去。
　　点开新发来的邮件，上面写着：韩鑫，在国内做水泥生意起家，90年代后期移民香港，后来辗转去美国做生意，被称为珠宝界的大亨，占有新科20%的股权。
　　韩鑫？余一叶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
　　小时候告诉过余一叶，他的生母姓韩佳倩，他还有个舅舅。余一叶突然明白了什么，拨电话给程潇的父亲，程尔群，他和自己的父母、姑姑当年是同一批知青下乡的，他也是唯一知道真想的人。
　　“喂，程总，我是余一叶，很冒昧打扰你了。”余一叶说。
　　“是你呀，”程尔群显然很惊讶，他没想到余一叶会找自己，“什么事？”
　　“有点事情想问你，关于我生母的事情。”余一叶说，“你见过我生母吗？”
　　“见过，这么多年了，我还能记得她。当年韩佳倩和你姑姑很要好，也是我们知青的最耀眼的姑娘。”程尔群说，“怎么了？”
　　“你还知道我母亲家里有什么人吗？”余一叶问。
　　“不太清楚，当时听说你母亲是书香世家，所以很受迫害。好像……韩佳倩还有个弟弟，叫什么我已经不记得了，他和你母亲不在一个地方，被发配到某个农场干重活。”程尔群道。
　　“谢谢你，程总。”余一叶说。
　　程尔群还是问了一句：“余一叶，最近和多多有联系吗？”
　　“有，她现在和我在一起，过得很好。”余一叶说着，“程总，您的家事我本不该插手，但是您对程潇的伤害，不是三两天就能化解的。”
　　“我知道，是我以前太糊涂，做了很多错事，对不起多多，也对不起楚雨。”程尔群叹了口气，摇摇头，挂了电话。
　　程尔群钱包里放的是一家四口的照片，照片的下面压着一张压了膜的泛黄的旧照片，上面是个女孩4寸黑白照片，沐浴阳光般的笑容，让人过目难忘。她叫余朵，是程尔群念了一辈子的女人，也是程潇的老妈恨了一辈子的女人。
　　余朵，朵朵，多多。两个叠字的发音极其相近，大概真的是刻骨铭心的爱过，用女儿的小名去怀念另一个女人。余一叶一度无法理解程潇的父亲，他对另一个女人的爱，爱到伤害了身边的所有人，等他自己失去程潇的日子里，愈发明白因为太过思念的疯狂。何况楚雨真的长得很像余朵年轻的时候，如果不说话，会以为两个人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程尔群遇见楚雨，他以为是上天恩赐给他的机会，他不顾一切地抓住这个奇迹，可是感情又怎么能替代，即使赝品模仿的再像，也只是个赝品。
　　一个25岁的女孩，从农村来到城市，看着光鲜亮丽的人群，自己却在饭店里端菜洗碗，工作十几个小时，每天倒床就睡，某天有个人让你过着公主般的生活，任谁都会心动的吧。这个女孩，叫楚雨，从南方的一个小镇子来的农村姑娘，家里人给她安排的对象是个在北京工地打工的小伙子，初中文化，常年在风吹日晒，皮肤晒得黝黑，见到女孩还是会害羞得脸红，为了娶媳妇，花了大半的积蓄起好了两层楼的房子。楚雨从小因为长相出众，被别人捧在手心，一直不服输的她读到了大专，成了家里四个姐妹中文化水平最高的一个。第一次见到相亲的对象，她就觉得恶心，只要一想到会跟一个只有初中文凭的打工仔过一辈子，像她母亲一样，在家拉扯孩子，省吃俭用，一辈子都不知道坐在咖啡管理喝着咖啡和朋友谈笑风生是什么样的生活。于是，订婚前几天，她逃了出来，带着几件衣服和微薄的积蓄来到了南州。
　　每天在五星级酒店里工作十几个小时，端菜、洗碗、整理客房…….每天倒在床上累的连换衣服的力气的都没有。休息日她走在商店外看着光鲜亮丽的人们边走边聊，看着橱窗里漂亮的女明星代言化妆品，看着星巴克里面的人优雅地喝着咖啡，打着电脑，无论现在过得有多辛苦，至少她看见了她梦想中的生活是什么样的。
　　后来，她遇到了程尔群，这个男人把她捧在手心的宠爱。
　　晚上是最忙的时候，传菜员常常忙得晕头转向的，由于人手不够，楚雨被调到包厢临时当包厢的服务员。楚雨照常微笑着站在门口，接待顾客入座。她看见几个衣衫革履的男士说笑着走进包厢，一看就知道身份不凡，她走过去，给每个人倒茶，然后站在一边，静静地等待顾客点菜。后来有个男人晚来了一会，大家都站来起来，笑着说：“程总，能约到你吃饭，真是难得呀。”这个叫程总的男人，看上去四十岁左右，成熟之中透着儒雅，言语间的自信，是成功男人独有的吸引力，楚雨不由自主地多看了他几眼。听见有人说：“小姐，快倒茶呀，不能怠慢了我们程总。”楚雨如梦初醒一般，赶紧走到程总的身边，给他沏茶。程尔群像是被定住一样，可是多年在商场上摸爬滚打，很快让他掩盖住自己内心的动荡，他笑着说：“别吓着人家小姑娘，什么程总，别给我带高帽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