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世》叶江怜

5、梦过百年

　　包扎完的效果就是我现在这样，十根手指头都像肿了一样，粗粗的，绷带乱七八糟。可是我却觉得包扎的异常好，将手抬到眼前细细的观察。
　　白墨的脸上少见的出现了一丝异样的红，轻轻的咳了一声：“还疼吗？”
　　刚才的悲伤悯人早就消失了，此时我笑着说：“不疼了。”
　　白墨听完又开口：“以后不要这么不珍惜自己。”
　　“如果我不珍惜自己，师傅能够每天都给我包扎我宁愿学会不珍惜。”我睁着大大的眼睛认真的看着师父。
　　白墨听完这句话，只觉脸上又有点发烫，别开了脸，“不害臊，哪像徒儿说的话。”
　　我嘿嘿一笑，爬到师父的身上坐了下来，问答：“那师父你以后不会在对我这样了吗？不会在自己喝酒不搭理我了吧？”
　　白墨心里一痛，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可是坐在自己身上的人却非得逼着要出一个答案，一个劲摇晃着身体不停地问。好半响，才缓缓开口：“好，师父答应你。”
　　得到了师父的承诺我高兴地手舞足蹈，愈发的放肆，从师父的怀中跳了出来，徒步在下面奔跑着，细细的观察着师父的卧室，很空荡，仅有几把竹椅和一张竹桌外加一个床，不过我也不甚在意，毕竟自打我跟在师父身后的时候，回到这个房子的时间屈指也不过几十年而已。
　　只不过桌子上摆放的一样物什却引起了我的注意，那是一个长长的透明的瓶子，我走近将那瓶子拿起来，放在手心中转动翻看着，瓶子里面黑漆漆的，唯一明亮的是瓶子底端的中间部分，一个似夜明珠一样圆状的东西。我再将瓶子靠近点，终于看清了那所谓像夜明珠的东西，吓得我失声尖叫，手一抖，就松了开了。手一松，我便意识到不对了，这个瓶子会碎的……
　　可是却并没有听到玻璃破碎的声音，一只白皙的手稳稳的接住了它。我才松了一口气，刚想对师父道歉，却已经听到了师父冷冷的说：“滚。”
　　我一惊，赶忙开口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看清了里面的东西，我很害怕，所以……”
　　白墨浑身冰冷，想到刚才瓶子要被打碎的瞬间，如果不是他及时接住，这瓶子也就碎了，而仙羽……越想越生气，看着回梦的目光更加冷了三度：“如果你不是我徒弟，我会杀了你。”
　　我心里猛然收缩，竟有点喘不动气的感觉，如果我不是你的徒弟你就要杀了我吗？只为了一个瓶子师父你就让我滚吗？
　　我用手扶着心脏的地方，开口说道：“师父，徒弟跟了你将近四百年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即使真的打碎了……”
　　“回梦，不要逼我杀你，你不要再说了，这个瓶子我视若珍宝，没有任何的人能够比的上她。”
　　我踉跄开口：“包括我吗？”
　　白墨看着自己的徒儿，冷冷的说，“包括你。”
　　终于，在这时，我明白了一个道理，我爱的人他不爱我。
　　那次以后，我没有刻意去找过师父，师父也没有再来找过我，即使我在他的房间对面。照常每天，我都会做午饭，以前师父虽然说仙人不用吃饭可是也会陪我坐下来吃一点，如今，我将饭菜摆好了一桌，却只有我一个人。
　　已经半月没再说话了。
　　捻转的夜，我躺在床上，对着窗外的月光，却怎么也睡不好，连续半月的失眠，全都是因为一个人。
　　每晚每晚我都在想，那个瓶子里的魂魄是谁的，师父怎么会如此珍惜？我像发了疯一样的去问每一个小仙，可是大家却都支支吾吾的不肯言语。
　　今夜，我终于想到了一个人，能够帮助我解答这个问题的人。
　　我早早的做好了饭，用法术在桌板上刻了几个字，又等了半响，看见师父的房门依然紧闭，没有半分人走出来，甚至连传音都不屑，我不由的苦笑一声，依然是不愿意见我是吗？
　　也罢也罢，正好我也不用向你汇报我的行程，简单的一收拾，我便开了门走了出去。
　　这边的门刚一关上，里间的门便开了，白墨从里面走了出来，他在里面早就察觉的到她的一举一动，只不过他尚在生气，不愿见她而已。
　　看了看桌子上刻的字轻念出声，师父，我外出几日，不要担心。白墨低低的笑了，其实他当初的怒火也不知为何，是担心自己的想法被她看穿时的恐惧还是真是怕她把瓶子摔碎的恐惧？他自己也不知道……
　　罢了罢了，当日，自己确是对她说话重了，回来以后，就向自己的徒儿赔礼道歉把。
　　我用尽全身的法力，终于又寻到了当初找到梦回草的地方，寒风飕飕的响着，我很冷，只不过这一次却没有了身旁的那人为我取暖，我瑟缩着脖子，站在梦回草的旁边，用力大喊着：“那天的那位青娥姑娘请出来一下。”
　　声音混着风声瞬间消失在这荒芜的大地上，等了半会，却没有人出现，我又连续叫了好几声，却终究看不见人，心里有点微恼，这人怎生这样。
　　不过幸好，我想到了一个好办法，蹲下来，手就要触碰到那梦回草。
　　又是一阵劲风袭来，我险险躲过。
　　“姑娘，别来无恙。”我笑着说。
　　青娥看看眼前这个想摘了梦回草的人，心里微动，这可不就是当时白墨上仙领着的人吗？青娥也轻笑出声：“怎么，找我有事？”
　　我暗想，思索着是直接说明还是婉转曲回的说，那青娥却又开了口，“我喜欢爽快人，姑娘还是有话直说把。”
　　我一探身，做了个人间的鞠躬，然后开口说：“今日来我想明白当初姑娘为什么盯着我说的当时那番话的意思。”
　　青娥一听便明白了她的来意，只是开口说：“你多想了。”
　　我却摇头，“我明明白白的看见了，请姑娘告诉我把，这件事情对我很重要。”
　　青娥眨了眨眼睛，“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你可愿意交换？”
　　我一愣，开口：“什么交换？”
　　“用你的三滴精血来浇我的梦回草。”
　　“我的精血？我只是个不到400年的半仙啊。我的精血有什么用？”我疑惑道。
　　青娥轻轻地笑出了声，只是说：“你浇了便知。”
　　这个女人……我虽然不想相信她，可是眼前也确实只有她能帮我，遂到了梦回草的前面，用手将额前一点，抽出了三滴发黑的血液，直直的滴上梦回草。
　　过了一会，只见梦回草的黑慢慢褪了去，一圈一圈的，散着光，然后浮现出来的便是那深紫色，比之先前的黑色不知道妖艳的多少倍。青娥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嘴里喃喃念道：“我就说我没闻错，果然是成熟的梦回草。”
　　我也诧异我的三滴精血怎么会让梦回草有这么大的反应，又听得旁边青娥的低喃，震惊的问：“你在说什么？！”
　　往回走的路上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来的，连滚带爬？胡乱摸索？总之一进屋就是满身污泥，连那头发上都沾了几片草叶。
　　师父站在门口，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在等我，毕竟我们已经多天没见，走到门口处，我只是微低着头往前冲，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可是手腕却一紧，叫人拉住。
　　“不是说外出几日了吗？将近一个月没见就把自己弄得满身泥泞，你倒是也回的来。”声音微厉。
　　我一听，也不知道心里上来的哪个火，只是吆喝道：“你管我，你管我，你就是我的师父，何况当初不是你说让我滚，让你别再见到吗？”我喊的微微喘息，却似乎心里仍被压抑着，这一串话也丝毫没有捅破那窗纸的意思。
　　白墨看着自己的小徒弟，就像原来从没有见过她一样，充满了异样，然后声音戏谑的说：“我更不知道的是这一个月不见，我这小徒弟的脾气倒是见长，对着师父也是吼个不停。”
　　我只是低着头，不言语。过会又听到那人说：“先去池子里洗洗把。”
　　我仍旧站在原地。我想我是犯了邪，自听见青娥的那些话以后我便昏了头，全部都是想着那些话。
　　白墨无奈，伸出一只手握上了我脏兮兮的小手，就要带着我往池子那里走去。
　　我一把甩开。
　　吼道：“师父不要碰我，可别脏了你的手。”
　　此时，白墨也有点微恼，“你若是喜欢这么脏着，那我也不愿管你，你大可随便。”说完便转身回房。
　　徒留我在身后。
　　我嗤笑一声，这下可真的好了，他来好心相劝，我却把人气跑了，不过这样也好，本就是我一厢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