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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Just a drea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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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夏洛克.福尔摩斯而言,约翰.华生是最符合他对于朋友这个词定义的存在了。虽然约翰经常要跟周围的人勉力解释:“Yes,yes,I kown,he is a boy and he is my friend. But he is NOT my boyfriend !”一副要撞墙的样子。
大不列颠英文词典中对于朋友这个词有两个解释:1.彼此有交情的人 2.恋爱的对象。夏洛克曾经背过这本书他当然清楚。但是这其中深如沟壑的界限大概以其贫困悲哀的情商会要命地混为一谈了。“John自然是要跟我在一起住一辈子的。”他自信满满地想。傲慢又亲切地已为约翰安排好了今后的人生路。趁着年轻时再多干几票,呃,他的意思是大概是再多破几个案子。等到约翰老了怀揣着一笔退休金被踹出诊所后,自己当然会为了这位忠实的朋友担负起全部的房租(这点轻而易举就能瞒过他,约翰是这个世界上最好骗的人)等到他们都七老八十古稀之年了,再把约翰带到约克郡的老家,自己可以专心致志地研究那些奇妙的蜜蜂。而约翰,他肯定也会喜欢那些精妙的小东西的。
夏洛克微偏下头,落向月亮的眼睛里似乎藏有某些闪闪发亮的笑意。如此略带怀念地忆起他和约翰第一天的见面时的情形。要那个嘴硬的医生承认他对自己的关心可真难,他总是一边唠唠叨叨又一边紧紧地跟上来。
“Donovan said you get off on this.You enjoy is.”
“And I said ‘dangerous’,and here you are.”
料想一个战士怎么可能会拥有贪恋安稳闲适的心情?夏洛克能够感受到约翰在略显沉闷老气的外表下那颗热烈跳动着的渴望危险的心。所以他才能毫无顾忌地跟着自己去冒险,甚至经常在自己遇到危险时把交往中的女友丢在一边。哦,还有就算被媒体封为“绝对单身汉”这样颇具深意的绰号后他也仍然选择陪在自己的身边,丝毫不惧人言。或许像约翰这样的英国军人,浑身洋溢着老式的英雄主义风情,把危险当做阿司匹林一样必不可少的存在。而当这样的一个战士试图寻求某个温暖甜美来寄托爱的场所时,倒不如说他已死去。
夏洛克理所当然地认为约翰前几次谈崩了的原因压根就是他不想离开221B。他故意爽约把那几个女人气的半死或许是因为不想让她们太过进入他的世界,或许是出于负疚感使其远离一个无法给予她们充分安全感的男人。而自己对旁人认为的恋爱关系不置可否的态度以及工作本身的危险度恰好能成为一个幌子,帮助约翰摆脱那些笨女人。啊哈,推理完毕。结论就是——约翰华生离不开夏洛克福尔摩斯,obvious,不是吗?
十一月的伦敦恰似一位托寄芳心而不愿退场的韶龄少妇,飘零的落叶如同情不自禁伸出的挽留的手,纷纷扬扬,洒满了贝克街的街面。这些染得微黄的树叶落在地上,就像是漫无目的折射的金色光线。
夏洛克正捏着一片玻片转来转去。他急匆匆的步子在客厅有限的空间显得转圜无地,神情与姿态全然抛弃了在外面仍留有一份的礼仪。终于在快要撞到墙时一个粗鲁的回身,各种不小心把桌子上的实验器具带翻在地。
“不是吧,我测了两个多月的唾液速率!”他不可置信地退后两步,干脆背过身去来了个眼不见为净。
坐在沙发上的约翰从报纸里抬起脸“该不会说上次那些在衣柜里疯长的□□就是你随意处置的实验废弃物吧?!”
侦探有些不耐地划了个“管它呢”的手势。
约翰担心地看着夏洛克再次进入某种狂躁的界点,他现在完全就是个讨不到糖不甘心的孩子,说不定下一秒就会冲到电视台理直气壮地挑衅“全伦敦的罪犯们,你们还能再不给力一点吗”约翰打了个喷嚏,赶紧摆手挥散了这过于恐怖的脑内剧场。他试图转移夏洛克的注意力:“你头发挡眼睛了,我帮你剪短一点吧。”
“剪头发?”夏洛克怪腔怪调地学着约翰的话“短一点的头发是能帮我思考得更快还是能送来一个不那么傻乎乎的凶手?”说着他撩了撩额头的刘海,僵硬地张下嘴,一个大跨步坐到沙发上“谢谢,请快一点。”
这家伙简直像是来赐予荣誉的君王。约翰妥协地翻出剪刀,暗暗鄙视自己果然也太好说话了。
“啧,还是把医用剪刀。”
约翰阴沉地开口道“我倒希望你可以在一个不把我激怒的范围内适度地闭嘴。”
约翰拿起剪刀先大概比了比,把遮耳的黑色卷毛先剪去一边。一时间双方都没在说话。约翰俯下身以便更好下刀,屋子里静悄悄的,只听见剪刀咔嚓嚓绕过耳朵,像几句亲密的耳语。干爽的风从打开的灰格子窗里大大方方地进来,顺手扔下了几片叶子。
夏洛克干脆安心地闭上眼。忽然想到自己那个关于约翰华生的定论。他能一口咬定约翰离不开自己,反过来说自己是否也早已离不开他?他的眼前刷地闪过自己笨手笨脚拿着剪刀的样子。于是认真地开始演绎要是约翰被一个女人带走和自己道别的状况。即使笃定这不可能发生,可刚开始想便觉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想到不会再有人夸奖自己解谜也变得不再让人那么期待,想到会回到自己一个人过圣诞节和吃晚餐就懒得想要永远不吃饭了,有点奇怪,这样的生活明明和以前的日子无异,为什么却让人一点也提不起精神?
他不禁转头看了约翰一眼,约翰正专注地剪头顶那堆打了卷的旋,手指轻擦过自己的头发引得脖子有点麻。
他忽然拿食指碰约翰的指尖,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疑惑。
“怎么了?”
“没什么”侦探眼神乱飘回避过去。
约翰有些惊讶地发现夏洛克竟然有些脸红,想追问个究竟但转念想反正他也不会说还是算了。
医生后知后觉地想起新交的女朋友想看看自己室友的情况,顺便就邀夏洛克去吃晚餐了。本来认为他一定会说“无聊”,结果他居然看上去心事重重地答应了。话说其实不想去就别勉强啊,约翰颇悲壮地拨号订位子,祈祷今天晚上千万别成了和这姑娘告吹的最后一个夜晚。
当夏洛克和约翰以及他那个圆脸女友坐在一家中餐厅时,忽然觉得心里堵得什么都吃不下。他可不知道还有个老看着约翰傻笑的女人要跟他们一起吃饭。
“我吃完了。”他礼貌地放下刀叉,起身准备告辞。
“等等,夏洛克,你根本什么都没吃。”医生咽下那口刚放进嘴巴的肉,急忙拦住他。
“这是当然,我一点胃口都没有。”
“什么?你又”
“我没有吃不下饭。”他急忙截断约翰即将要冲口而出的一系列营养学用语,纠正道:“我只是不喜欢这家店口感奇怪的鸡肉。”他指指那盘被划得面目全非的菜。
“现在我要去雷斯垂德拿那一趟。那个园丁案只差验证我推理的证据。九点我会到家,到时我想吃你做的三明治和煮的牛奶,没意见吧?”夏洛克说完冷冷地绷紧了下巴,瞧了一眼那个正有些不知所措的圆脸姑娘,衣角沾风地走了。
“约翰,我觉得你那个室友看我的眼神好像是示威。”女友拉紧了约翰的手臂开玩笑道。
“嗯,我也觉得他有些奇怪。”约翰担忧地看了眼那盘几乎没动的菜。“这是他最喜欢的一家中餐馆,而这个柠檬鸡块是他每次来必点的东西。事实上,他有一套专门关于观察门把手的三分之二来判断中餐厅好坏的理论。说起来判断那个确实挺简单的。你知道,他总是喋喋不休的,但是逻辑严密一次也没有出现过错误……”约翰忽然刹住口,终于意识到了不知不觉沉默下来的尴尬气氛,圆脸姑娘的脸色不妙不妙,他咽口唾沫有些艰难地说完最后一句:“只有在撒谎时才会特别慌张。”
约翰走在贝克街路灯昏黄的人行道。他刚刚才把那个女朋友送回家,抬表一看就已经八点多了。该死的夏洛克甚至连看一场电影的时间都没给他留。他暗暗抱怨了一声,不免加快了步速。
不知道家里还有没有牛奶啊,他能想象得到夏洛克即将摆出的晚娘脸,以及嘴巴里冒出的各式各样尖诮的话。有时他也在想自己这样颇具献身精神地陪在他身边,这样做对夏洛克是否正确?他忧心忡忡地推想:日复一日他倒是越来越任性,而自己反倒被磨得没有脾气。“夏洛克用固执对抗整个世界,妥协的只会是这个世界。”没准儿他反倒会如此得意洋洋。想到这约翰的脚步就不知不觉变得迟缓。
当约翰刚刚踏上公寓的第十七级阶梯时,卧倒在长沙发的一个纤长身影猛地弹起。“我就知道你不会把那女人带回家。我饿死了吃晚餐吧。”
“不行,听好了夏洛克我以后不会再帮你做饭热牛奶熨衣服查资料找手机跑警局跟那些被你讽刺的人解释以及为你看穿了我女朋友有过几次NP经历而向她们道歉了。”他一口气说完且面不改色“我只是你的室友,分担房租即可。”这一路上他已经想通了:麦克罗夫特的教育方针是不可持续的。这样下去夏洛克只会被越惯越坏,他指手画脚的领域已覆盖了约翰的整个生活。是时候让他独立了。
“不做饭?”夏洛克皱着眉头嘀咕了一句“明明就只有三明治能勉强吃。”
“夏洛克,那里有面镜子去看看自己吧。整天只是抱怨来抱怨去的,拜托看在伽利略的分上,你甚至连地球往哪转都弄不明白。”
“不就是跟着太阳转!”夏洛克气得颧骨都烧上红晕“第三十七次!你就只会拿这个说事!”
“哈哈,是吗,我也没想到你居然还去记了数。”
“砰”的一声,夏洛克把一个购物袋掼进了垃圾桶,关上了房间的门。完全无视约翰说的“嘿我们还没谈完”的话。
医生充满挫败感地砸了下沙发的扶手。他竭力使自己保持冷静不跟他一般见识。慢慢地坐下沙发,环视了客厅一圈。他忽然才发现了什么,或者才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一些不一样的地方。原本到处都是试管碎片的地板光亮如新,有划痕的地方被人贴上了一个笑脸的贴纸。窗户的搭扣换了个新的。而垃圾桶里敞开的购物袋露出了一些白色的方盒子,是刚买的鲜奶。
夏洛克居然会去超市。如果让约翰造个句子把夏洛克和超市放在一起,他能想出来的句子只可能是“夏洛克死也不会去超市”。他神情呆滞地回到房间。这个高智商反社会病只有在撒谎时才会语无伦次,也只有在示好时才愿意做一些跟他联系不到一块的事情。从约翰认识他到现在,他从来没有主动地哪怕只有一次去帮忙做过什么家务(除了游泳池那次)。可看看客厅光亮的地板和整洁的书柜,显然他没有去找什么证物而是守在家想给他一个惊喜。约翰回想起他刚进门时那个猛弹起来的身影,心中有了些难以言喻的歉疚,或是,心虚。
对于夏洛克来说,无论是鉴于多么严重的理由让他做出这么大的让步都是不可思议的。大概他真的在某些方面发生了可喜的变化。同样在另一些方面他变得越来越极端。在外面仍有分冷漠镇定,回到家中完全成了丧失生活能力,只知道要这要那的小孩子。或许难得他从周围或讨厌或听任他哥差遣的人中好不容易找到了跟他一国的人,自然会满心依赖自己,充分相信自己。他就像是爱撒娇的调皮鬼,用命案的刺激和危险来吸引自己的注意力,用种种匪夷所思的要求来折磨自己。约翰叹气地心说:“只要把他当成个十二岁的孩子,别和他多计较总行了吧。”
他轻手轻脚地打开夏洛克的房门,床上的人睡得专注猛皱鼻子一如沉入深深梦境,顶着的那头卷毛还有早上自己修过的痕迹。约翰于是安心地合上门随便找了句圣经中祝愿甜梦的话语道晚安。
门合拢的声音把梦中的夏洛克惊醒。他不由自主捂住脸弓起了身子。在黑暗中他的脸比淋入房间的月光还要白,眼睛里是见证惊惧的一阵剧烈收缩。
约翰做了一个梦。
躺在床上不到五秒顿时入睡。在梦中看着另一个自己在替夏洛克四处奔波。
居然在梦里还逃不过啊,他一边咬牙切齿,边饶有兴趣地看这故事将会如何发展。
就像无数他们携手破获的案子一样,夏洛克再次因死人而变得兴高采烈。他抬高了下巴,玻璃珠般在光下变换颜色的眼睛焕发一如既往机智警觉的光芒。他在警察局里旁若无人地发号施令,犹如骄傲优雅的贵族。虽然自己和雷斯垂德他们还真就按他说的办了。
约翰有些无聊地想莫非自己整天就是梦些夏洛克的个人推理秀?这会不会也太好笑了一点……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到捉凶手的阶段了,赶快打吧打吧,打完了好安心睡觉。
镜像中的凶手一下子冲了过来扼住了夏洛克的喉咙。约翰愣住了镜中的自己也愣住了。夏洛克满脸都是无聊的不耐和烦厌。这招实在下等,难怪夏洛克会瞧不上眼。镜中的自己正想慢慢靠近,窗外伏击的狙击手放出的一枪却刚好对穿了两人的胸腔。
忽然间约翰发现自己进入了那个镜中。来不及反应的漫散的鲜血和夏洛克低下头跌坐在地上。约翰哆嗦着嘴唇靠近。眼中是夏洛克吃痛皱得快团成了个球的浓眉,和他在黄昏界限晦明暧昧的眼睛。被雕塑般的鼻梁分割开,一半是映得斑斓的日光也艳丽了的蓝碧,一半是没入阴影黯淡得过了分的深灰。没来得及看清,眼睛早已闭紧。
之后的发展像是播放器按了快进,他茫然地接受不同的人复杂的眼光,似乎在悬空中被带往许多陌生的地方,回过神来自己站在了一块新漆的墓碑前。
他的目光投注在墓碑上,眼前却是一片灰蒙蒙的什么也看不见。也许对约翰华生而言,缺少很多朋友的他把感情看得既珍贵,同时又淡漠。造成这样的结局他不是没想过,只是从不曾在意。事到如今,追悔莫及。
他想如果夏洛克没有死,他可以有机会告诉夏洛克他惯着他宠着他只是因为他爱他。“Hey,小混蛋,你害得我又丢了一个女朋友,不打算赔偿我吗?”或者可以拉着他的手贴近自己的胸口,告诉他这颗心为他跳动得失去了常规,他早已为了他神魂颠倒。他曾有千百种方式可以告诉他,爱护他。哪怕像个刚入初中的小男生为了告白而惴惴不安,哪怕自己的心意这个异常迟钝的侦探要过很久才能发现,总好过比起现在,自己的头靠在一块冰冷的墓碑,软弱地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