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王子的职责（下） 您的职责是 ...
-
孤独的少年抱臂坐在卡莫洛特广场的台阶上，黄昏的阳光打在眼前矗立的雕像上，沉寂的色泽也似乎泛起了几丝跳跃的色泽，如同卡莫洛特民众对于明日决战的期待雀跃之心，期待卡莫洛特的王子为这次盛会添上令人骄傲的句点。
守卫们也三三两两地拖着手中的长矛准备交接进行休整，为明日最后的庆典做好充足的准备；就连晚风也不甘于错过，抛却了往日温柔的抚慰，吹得少年黑色的碎发仿佛舞蹈般扬起落下。但少年还是继续抱臂坐在灰色的台阶上，不愿理会那扑面略显寒意的晚风和有些空荡荡的胃，他只想就这么一直坐着，不去想那让人起鸡皮疙瘩的蛇和阿瑟失望的话语，还有盖厄斯对自己的期望和……远方母亲的祝愿，还有自己……对自己的决心……一切都在今天结束了……心中的闷涩之意似乎又增添了不少，少年环抱手臂的双手紧了紧，妄图驱散这让人无处抒发的情绪，却只有西沉的夕阳愿意投来怜悯的一瞥。
“可怜的梅林！”格温叹气地说道。
“是的，可怜的梅林……”还有饱受低素质精神波摧残的自己……莫嘉娜略微点头算是赞同自家亲爱的侍女的话语，看着似乎已经僵化成另一座雕像的梅林，莫嘉娜觉得想必冷血残暴的尼禄凯撒也会为这个忧伤的身影停滞住脑内疯狂的想法，唤起早已被丢弃的爱心吧……
不愿多打扰仍旧沉浸在自己纠缠思绪中的少年，莫嘉娜吩咐了格温提醒梅林按时回到盖厄斯房间就餐后便先回房梳洗。
“吱”，习惯地打开门，望着室内已经点燃的蜡烛和准备妥当的换洗睡衣，莫嘉娜总感觉房内洁净的地板和鲜嫩的水果并没有让自己感到全然的放松，连平日自己最享受的沐浴今天也让人提不起兴致。
看来今日卡莫洛特王室成员的心情似乎都受到了某些影响……不过……莫嘉娜敲了敲质朴的木桌后，便全然抛弃了格温对于晚餐会立刻到达，请自家小姐稍待片刻的叮嘱，打开门慢慢踱向另一位卡莫洛特郁卒的少年房间，进行适当地问候。毕竟，与范林特相比，卡莫洛特城脚的老鼠都显得那么迷人有趣，她有义务提醒一下作为尊贵的王子，怎能将自己的坏心情施舍给连老鼠都不如的生物上呢。
“叩叩”，仍然手撑着桌沿的阿瑟实在没有心情去开门看看到底是谁这么不懂探听消息，竟然还敢打扰自己，就连梅林……也被自己永远驱逐……想到这，阿瑟沉郁的脸庞更是笼上了懊恼的气息，让原本昏暗的房间弥漫起萧索之意。
“叩叩”，显然，门外的人并没有如阿瑟所愿能够识趣地停下增添烦躁感的敲门，似乎连节奏都有些加快，仿佛笃定门内总有人会开门。
“不管是谁在门口，立刻停止这噪音，否则明天就别想再出现在城堡内！”忍受不了门外坚持不懈的努力，阿瑟有些恼火地大声喊道。
“那我将十分遗憾你明天不得不在缺少女伴的情形下进入晚宴。”门外熟悉的调侃和声音让阿瑟无奈地直起身借着昏暗的光线打开门，映入眼中的是莫嘉娜同样沉郁的神情。
莫嘉娜慢慢踱进阿瑟的房门，边走边皱眉：“我从来不知道养父的惩罚方式还包括克扣烛火。”说着，莫嘉娜十分自然地抽开抽屉找到另一根蜡烛到走廊上借火，而后返回点燃阿瑟房内的蜡烛。等到一室金辉映衬得阿瑟的金发都相形见拙时，莫嘉娜终于吹熄手中已无用的烛火，反身望向阿瑟。
烛火中少年的眼神晦涩难辨，白皙的肌肤倒是在烛光下染上一些金色而显得不那么脆弱。但是那无法掩饰的愁绪，唔，让人心疼啊……
阿瑟也只是怔怔望着莫嘉娜点燃房中的蜡烛，把房间从黑暗的吞噬中拯救回来，青色的沙织长裙完美地诠释了少女的身线，但还是不能让阿瑟自己从父王失望的神情里完全解脱出来。
“我以为你该在等你的侍女为你准备晚餐。”
“我想你该在宴会厅和其他骑士吹嘘自己的丰功伟绩。”
“我以为你是和梅林那傻瓜一样劝我放弃比赛。”阿瑟望着少女走近的身影不置可否地说着。
莫嘉娜挑拣水果的手指顿了顿，而后继续用指尖在各色果皮上划过：“这是侮辱我还是你自己，阿瑟？”
阿瑟少年这才从淡淡的烛火跳跃中拉回全部的思绪，看着眼前有些严肃的少女和少女手中散发着甜美色泽的布甸，想到今早发生的一切，他觉得这个世界突然间变得很让自己无所适从。挪了挪有些发僵的臂弯，阿瑟无意中触到自己的佩剑，特有的金属声音响起，打破有些让人窒息的沉默，但也只是一瞬，仿佛所有跳跃的音符被打散，房间仍旧回归沉寂。
“咻”，条件反射地抓住向自己飞来的物体，阿瑟打开手，不出意料地看到原本在莫嘉娜手中的布甸出现在了自己手中。
“记得小时候练习剑术的时候是我第一个想到用剑去劈开飞起的水果这个游戏的，虽然不想承认，但后来你的确劈得比我好多了。”莫嘉娜继续拿起另一个布甸抛起、接住，歪着头回忆道。
“你当时还讽刺我果然只有在破坏上的天赋是无人媲美的。”阿瑟也只是将手中已有温度的布甸放回桌上。
“范林特骑士的格斗技术虽然让人赞叹，但不知道劈水果的技术能不能比得过卡莫洛特的骑士？”眨眨眼，莫嘉娜继续在阿瑟眼前对果盘中的水果挑挑拣拣。
阿瑟看着莫嘉娜的动作，似乎觉得心中的愤懑在刚才莫嘉娜的眨眼间消散了不少，但想到明日的比赛和卡莫洛特全城的期待，他不能欺骗自己内心不如此彷徨和沉重。
“阿瑟，”看着又渐渐向着消沉发展的阿瑟，莫嘉娜觉得迂回的方式实在不是她的风格，“不管养父和全城的人会怎么看待明天的比赛，作为你的王姐，我不会阻止你去参加。但是，”抿了抿唇，“卡莫洛特的荣誉会因为你的退却而蒙羞，但不会因为输掉一场比赛而永远丧失光彩。所以……”
“所以我必须去也必须赢。”阿瑟苦笑着打断莫嘉娜，他知道，这场比赛的莫测和危险，他知道大家的期待，也知道莫嘉娜还有梅林的担心，他有着一般人的紧张和无措，他看到强大的对手会手心出汗，看到尸体会不忍直视……但这一切的繁复芜杂在自己摸到刻有王室徽章的佩剑时如清晨飘渺的迷雾被阳光照射到般消散无踪，他是王子，他是卡莫洛特的未来王储，他肩负着卡莫洛特王室的荣誉和卡莫洛特城民的骄傲，他是王子。
阿瑟看着莫嘉娜继续诉说：“卡莫洛特王室的荣耀绝不会蒙上一丝黯淡。”
灼热的焰心熔化了包裹自己的蜡油，看着如液体般的蜡油慢慢蜿蜒而下，直至又凝固住。莫嘉娜与阿瑟对视良久，微笑着叹了口气，直视阿瑟的眼睛道：“你喜欢明晚宴会上我穿紫色还是深绿色长裙，我的王子？”
“我想紫色会更加衬我的披风。”
“如你所愿。”低头行礼后莫嘉娜便打开门准备回去。
“莫嘉娜，”阿瑟叫住少女快要出去的身影，望着少女回头有些疑惑的神情和柔软的长发，“谢谢。”
“这是我的荣幸。记得晚饭，阿瑟。”莫嘉娜没有多看阿瑟的勉力的微笑，便关上房门，背靠着木门闭眼休息了一会，才准备回房向格温忏悔自己的失踪行为。不过也许是为了惩罚莫嘉娜对于命运的干涉，才走了一小段就看到急冲冲走来的梅林。当然，莫嘉娜不会以为这位焦急的少年是在进行有益身心健康的运动，少女更可以肯定梅林是准备效仿自己去打扰明日比赛的王子，所以，为了不妨碍阿瑟的自我调适，莫嘉娜很从容地就把梅林拦下：“梅林，这个时候了，你应该在温暖的被窝里畅想未来，而不是在漆黑的走廊中快奔。”
“噢，抱歉，莫嘉娜小姐，我有很重要的事，请允许我先行离开。”梅林发誓，他在房内对着那永远不会变换姿势的石头狗念了不下一千遍的咒语，但卡莫洛特的石狗却仍然不愿晃动一下身躯，或者摇摇尾巴暗示自己的咒语起效，内心的焦躁和对阿瑟的担忧让梅林无法继续对着房内那冷冰冰的精美石像继续练习枯燥的发音，他要阻止阿瑟明日的比赛！他绝不能让阿瑟死在范林特卑鄙的手段下！
因为焦急的心而想继续朝阿瑟卧房前进的梅林突然发现自己的脚步再一次被迫停止，看到自己手臂上纤细柔弱的充满养尊处优气息的手指，梅林十分不解莫嘉娜小姐阻拦自己的原因，疑惑地抬头看着莫嘉娜小姐烟晶色的眼眸，却发现莫嘉娜脸上不同于前几日的肃穆神情。
“梅林，不要去。你是不能改变他的决定的。”莫嘉娜紧紧抓住梅林欲离去的手臂，低低地说道。
“但，但他会死！”少年有些激动地低声喊道。
“他宁愿死在比武场上也不会退赛让卡莫洛特蒙羞！”莫嘉娜语气坚定地回复梅林的焦躁。
“所以，这是……”
“这是身为王子的职责。”莫嘉娜仍然用坚定的语气回答梅林内心的疑惑。
原本凭借着一时冲动而飞奔至此的少年，听完莫嘉娜少女的话语，内心那急迫的心情无可奈何地化作粉尘四散而去。他既不能用咒语让范林特的卑鄙手段公之于众，又不能说服阿瑟放弃比赛，懊恼的心让他不知道如何处理，背倚着冰凉的石墙，梅林无助地望着线条优美的弧形拱顶，祈求奇迹的出现。
“梅林，你的职责就是保护阿瑟。”莫嘉娜也有些无奈地叹气。
“莫嘉娜小姐，我当然希望我能够，但是……我不知道我是否有这个能力……”
“梅林，请相信自己。”
“莫嘉娜小姐……”
“这是你的职责，梅林。”
放弃了对于卡莫洛特城堡内装饰的研究，梅林转过头望着莫嘉娜，瘦削的脸庞在城堡内火把的映衬里，显出了与平日不同的气质：“莫嘉娜小姐，如果这是我的职责，去参加那死亡之赛是阿瑟的职责，那您的职责是什么？”
“我？”莫嘉娜微笑地对着梅林，眼波流转，“我的职责是挽着冠军的手进入宴会大厅。”
尘土飞扬，剑盾相抵，人群的狂热，守卫的肃穆，一切都彰显这场最后飨宴的重要。
所有在场的人似乎都沉浸在这场精彩绝伦的格斗比拼中，除了时不时向某处张望的莫嘉娜，或者还有表面沉静却紧握双手的乌瑟国王。
梅林！你在哪里！望着被范林特一盾掀翻在地的阿瑟，莫嘉娜只能用尖锐的指甲刺痛自己的神经来缓解担忧。
“rosm tohweorfe.”风扬起，吹起场地上的尘埃，迷得原本还站起身力图凑近场地近距离观赏的观众不得不用胳膊挡住；而范林特骑士原本想用手中的利剑给阿瑟的致命一剑也不得不因为这诡异的风放缓手中的速度；而这也给阿瑟可乘之机，不顾沙尘，奋力一刺，逼得范林特变换姿势格挡，阿瑟则就势一滚起身，继续迎战。
该死的！看着阿瑟站起，莫嘉娜才放下已被自己蹂躏得看不出原本华美的裙带，才长舒口气，但是看着范林特的凶猛进攻，和梅林的迟迟不出现，莫嘉娜现在恨不得自己上前就把范林特给解决，切成肉末当肥料！
终于在看到范林特挑掉阿瑟的佩剑，阿瑟不得不徒手与范林特搏斗后，莫嘉娜无法继续坐在可爱的贵宾席上看着这场让她心快被丝线缠烂的比赛，站起身，趁着自家格温侍女被惊险的格斗刺激的紧紧捂住嘴巴的时候，溜出场地，焦急的奔向比武入场口。
“Bebiede e arisan cwicum.”刚刚到达入口，就看到梅林靠着墙作为遮掩向范林特的盾牌念着咒语，不过，莫嘉娜有些气喘地失望看到范林特那黄绿相间，品味让人皱眉的盾牌仍然没有一丝一毫反应；而阿瑟却还是没有机会拾起自己的剑扭转劣势。
“Bebiede e arisan cwicum.”一次不行，深吸口气，梅林继续努力，虽然之前自己都不知道如何让那雕像活过来，但他一定可以，一定！
“Bebiede e arisan cwicum.”
看在昨日自己牺牲睡眠时间祈福的份上，请让梅林成功！莫嘉娜望着阿瑟额上滴落的汗水和黏糊糊的金发，感觉到现在自己的心上除了纠缠紧密的丝线有多了条紧捆的麻绳，越发让自己呼吸困难。
“Bebiede e arisan cwicum.”浑然未觉身后莫嘉娜的梅林少年，继续不懈地努力念咒。
“Bebiede e arisan cwicum.”
“哦，那是什么？！”
“天哪，这是什么怪物，怎么会从盾牌里出来？！”
“哦，太可怕了。”
……
一条浑身绿鳞的怪异蛇从范林特的盾牌上仰起头，猩红的舌尖不时吐出收回，邪恶的眼睛望着阿瑟，莫嘉娜丝毫不怀疑只要范林特一下命令，它绝对会迫不及待地对着阿瑟就是一口。
“杀了他！”范林特看着全场还有国王不可置信的眼神，只是微笑着向自己的宝贝下达命令，妄图在自己受到惩罚前，可以杀死卡莫洛特的王子和冠军来为自己的征战画上最绚烂的一笔。
……真是，毫无节操的雄性生物。莫嘉娜不得不鄙视范林特的贵族素质，这绝对是缺少双亲关爱才导致的性格缺陷。
蛇慢慢滑出盾牌，朝着阿瑟靠近，缓慢的身姿只让在场的所有人阵阵发冷，完全忽略了卡莫洛特的王子在没有剑的情况下必须同时面对两个敌人的严峻情况。当然，即使意识到了紧张的气氛也让大部分人的脑袋塞满了今早遗留的燕麦粥糊，这其中也很不幸地包括了我们的乌瑟国王和揭穿范林特诡计的梅林少年。
“Onhte á snakōn!”低低的女声响起，瞬间，原本还摇摆着自己身躯的怪蛇仿佛被什么神奇的力量扼制住了咽喉不能动弹，而后高昂的头也不似先前那般傲慢，整个身躯只是痛苦地在地上翻滚抽搐，原本鲜绿的色泽也诡异地泛出红亮的光泽，不多一会，人们就清楚地瞧见嚣张的怪蛇再也不能动弹，身上也冒出一丝一丝的白烟，昭示自己的死亡。面对如此戏剧性的转变，作为身经百战的王子，阿瑟立刻越过还未回神的范林特，拿起自己的佩剑继续与范林特对峙。
“莫，莫，莫嘉娜小姐！”梅林不得不有些失控地喊着少女的称呼来表达自己的惊讶，他知道在巨龙那里看到莫嘉娜少女时，就暗示着莫嘉娜小姐身上也许藏着让人不可想象的秘密，他也猜测过莫嘉娜小姐也许有与自己同样的天赋，但在真正看到莫嘉娜小姐轻松地念出咒语杀死那可怕的蛇时，梅林仍不能相信自己所见到的一切。
“下午好，梅林，我不得不说你念咒的速度有点让人焦虑。”莫嘉娜继续盯着比武场的中心，看到阿瑟已经明显把还未从刚才诡异情形中缓过来的范林特压制得死死的。
“莫嘉娜小姐，刚，刚才，那个……”梅林有些语无伦次地指着比武场上被人遗忘的蛇尸，激动惊讶混在在一起的心情让他一下子找不到合适的词汇表达自己的意思。
“耶！”还未等梅林找出恰当的词语，满场的欢呼把梅林的注意暂时拉回比武场，就看到阿瑟站在那里接受众人的赞美，而范林特则躺在地上生死不明。
“抱歉，梅林，晚宴快开始了，我必须回去了。”说完，莫嘉娜看到阿瑟胜利，便觉得自己的心脏终于摆脱了束缚欢快地跳动后，立刻掉头返回会场，以免自家侍女不必要的担心，速度快得让梅林连挽留的话语都没有发出一个完整的音调。
“那么，晚宴见了，莫嘉娜小姐。”有些无奈地垂下头，梅林扯着嘴角对着莫嘉娜离去的方向说道。
卡莫洛特今晚的宴会厅聚满了身着华美服饰的男男女女，美丽的头饰和高脚杯上精致的金属装饰在火焰的照射里散发出慵懒的光芒，一切都让莫嘉娜有些惫懒地撑着头，走出宴会厅，到顶上的露天处吹吹晚风，好让自己清醒一些，也可以顺便躲避梅林热情的搜索视线……
夜晚的星空，莫嘉娜有些晕眩地抬头看着，真的很璀璨夺目啊。满天繁星，果然还是有事实根据的。
咽下一口今日厨房难得拿出的珍藏麦酒，灼热的感觉在清凉的液体滑进喉咙后渐渐升腾，慢慢汇聚到脑袋，蒸腾着自己的脑袋，殷红了白皙的脸庞，远方黑漆漆的树林因为天空的温柔，不在显得渗人发憷，但是也只有夜风和月光陪伴着自己。
您的职责是什么？脑中响起梅林那一本正经的提问。
我？
莫嘉娜迷离的眼神望着星空，期待它们能够给自己一些暗示，但繁星也只是一如既往地闪烁，为黑夜点缀上几许银光。
希望身边所爱的人幸福算不算我的职责，梅林？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王子的职责（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