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叔》寻言

2、第二章

　　第二章
　　那场连绵不绝的雨消失在相遇的那一天。
　　站在花店门口的叶寻眯着眼享受清晨的太阳，温暖而不灼热。他已经有好几天是在黑暗中度过的，不知时间的流逝，不知活着的感觉。叶寻以为自己会溺死在无尽的黑暗中，就这样消失，是，每一次他都这样认为，只是每一次他都像今天一样活着见到了太阳，然后他恍惚的不知道那几天是不是真实存在过，那种蚀骨的疼痛是否经历过。
　　叶寻没有勇气回忆，只能忘记，等待下次疼痛的到来。他没办法逃避，这是他的梦魇，也是他潜藏的毒瘾，他只能自嘲的苟延残喘的活下去。如果这是他的命运，他必须承受的代价，那么他接受。
　　花店在小巷的深处，清幽而优雅，带着淡淡的温柔与浪漫，一如记忆中的那个女人，含蓄的绽放。
　　花店的名字很奇怪，叫‘画阁’，如果不是透过窗口看到室内的景象，估计都会认为它是个画室，记得那会他也疑惑过，只是他忘了她当初是怎样回答的，不过，那时她一定是笑着的。

　　叶寻喜欢呆在这里，沉浸在各种各样的花香中，放慢自己的思绪，静静地，静静地，仿佛在这一刻这一小天地是与世隔绝的，被外人所不知道的圣地，灵魂也被洗涤。
　　这也是为什么花店地界虽偏，人依旧多的原因。
　　推开花店的门，扑面而来的花香并没有想象的那般浓郁，反而是种清香淡雅的味道，紧绷的神经似乎在一瞬间放松下来。
　　第一次来的年轻男女会很惊讶，这里没有代表爱情的娇艳的玫瑰，那种热烈而直接的表达爱语的花朵，画阁没有，她的爱情最不像的就是玫瑰，或者是任何代表爱情的花都无法表达的，叶寻一直这样认为。
　　摆在两边的花并不常见，甚至登不上大雅之堂，只是些长在乡下路边的野花，谁会把这些花送给热恋中的情人，那只会被扔在一旁，嘲笑着送花人的寒酸，人总是不自觉的肤浅着。
　　因为她的原因，叶寻并不喜欢开得特别大的花，反而钟情于那些开的小小的碎碎的密密的花，让人不自觉地怜爱。这些年叶寻去的最多的地方是乡下，无人的山谷，寂静的森林，寻找那些不起眼的小花朵，只是很多时候他都不忍心，不忍心打破它们的小天地，不忍心它们从他手中枯萎，只剩残枝，花并不是开给人看的，记得她总是这样说。
　　按照以往，叶寻不会这么早来这里，只是这次他突然想看看，想记起她的样子，这么多年他一直不敢想起对方的样子，久而久之他真的忘了，哪怕在梦中她也不再出现。叶寻怕记起她，可也怕忘记她，记得她的人一个个开始忘记，到最后就真的没人知道她的存在，所以哪怕痛苦他都会记得她。
　　虽然几天没来，那些野花却开得很好，之前开的灿烂蝴蝶兰反而枯萎的不像样子，所以叶寻才不喜欢这些娇艳柔嫩的花朵。
　　蹲下身子摸摸盛开的白色小花瓣，凑近鼻子使劲嗅了嗅，几乎没有什么香味，伸长脖子对上另一捧开的格外浓密的花，香味依旧不大。野外生长的花大都没什么香味，甚至有股涩涩的苦苦的味道，无论什么东西都会有它无可避免的缺憾。
　　叶寻站起来，扫视着周围的花，叹了口气，每年这个时候，花店里的花都要遭一场浩劫，今年似乎没那么糟糕，最起码连那些‘大小姐’也坚持了下来。
　　今天的天气很好，打开窗子风柔柔的吹到脸上，虽然有点痒，但并不影响它的舒适度。叶寻双手撑在窗口上，用力吸了口气，现在不止他需要，屋子里的花花草草也急需呼吸新鲜的空气。
　　伸了伸懒腰，活动活动筋骨，叶寻都没这样照顾过自己。刚开始他什么都不懂，只是每天洒洒水，哪知道什么室内温度，通风等等问题，很多时候他不知道好好的花为什么枯萎的那么快。11岁的他只能抱着死去的花呆呆坐着，什么办法也没有。
　　后来还是和她关系特别好的阿姨帮着照顾，才渐渐好起来，只是现在那个阿姨早搬走了，周围熟悉的人都不在熟悉，她也不再被提起，那些借着买花搭讪的男子，似乎从未出现。
　　收拾了好一会，才发现死的虽然没往年多，但剩下的大都无法卖出去。听到开门的声音，叶寻边抱起一盆施过肥的茂盛吊兰，边说：“对不起，今天不营业，请改天再来。”
　　等叶寻抬起头，看见的是一双笑吟吟的眼睛，然后不受控制的移到对方鼻子下方，随之尴尬的回到手里的吊兰。春天是到了，但也不用用这么、这么特殊的方式告诉他吧！
　　叶寻暗自对自己翻了个白眼，又听到那个充满着成熟男人特有的磁性声音：“又见面了，看来我们真的很有缘，叶寻！”
　　不知道是他听觉有了问题，还是其他什么乱七八糟的原因，那声叶寻格外的，嗯，勾引人，好吧，他语文是学的不好。在结束时微微上挑，叶寻两个字似乎慢慢滑过思扬的舌尖才被说出来，实在是太过惊心动魄。
　　而等不到回答的思扬，只能看到精神恍惚的叶寻抱着一盆吊兰，念念叨叨地说着: “道行太浅”。如果不是他拦着，地上的花只能惨遭蹂躏。
　　知道自己干了蠢事，叶寻非常干脆的把手里的吊兰放到思扬怀里，掩饰般地说道：“送给你”“啊！”，“啊什么，闭嘴，很毁形象的”。
　　半晌思扬才呐呐地说：“哦，心情不好，能，能和我谈谈吗？”
　　叶寻扶着自己的额头，安安懊恼着，太丢人了，要是被恒耀那个家伙知道，他不用活了。
　　“呃，没事，一个月总是有那么几天”说道这叶寻能再说什么，还有什么好说的，从来没这么丢人过。
　　思扬不知道尤敏那雷人的口头禅居然还有人说，而且还是个男生，不过他忍着没笑，他怕眼前这个脸红到脖子的男孩子受不了，就当什么都没听到，转身看其他盆栽。
　　等脸上的热终于褪下去，叶寻才抬起头“你要找什么样的盆栽，还是要 花？不过今天只有盆栽，花明天到货”
　　叶寻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迟疑，应该是好久没说话的原因吧，应该是。
　　“我的工资不会允许的，只是想要一盆盆栽而已,这盆吊兰不错的样子”思扬指着刚被他放在地上的盆栽，他只是希望家里有点生气，也希望小雨每天回家，能照顾盆栽，而不是坐在门口等他回家，虽然他也想买个动物，可小雨那个孩子对动物的皮毛过敏。上次买的金鱼也被他偷偷放掉，他只好买盆盆栽回去，总不至于挖出去埋在外边放生吧！
　　“是挺不错的，能净化室内空气吸收有毒气体，对小孩子挺好的”叶寻弯腰摸着吊兰肥嫩的叶子，这盆吊兰已近有好几年的寿命了，长势一直不错，有好几个人问了，他没卖掉，一看就不像会照顾花草的人。
　　思扬不夺人所好，看出叶寻并不舍得，“还有没有其他的，我不懂这些花花草草”
　　“这盆吊兰不好吗？我还以为终于帮它找到了主人了”叶寻抬头不明白的看向思扬，这人是怎么回事。
　　“君子不夺人所好，我可以挑其他的”思扬对上叶寻的眼睛解释道。
　　“君子，哈哈，我第一次见”，叶寻实在是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该说他虚伪，还是真诚。
　　“很好笑吗？”思扬不明白这有什么好笑的，不就一句话吗？
　　“难道不好笑，有没有人说你很天真？”，叶寻很认真地问道。
　　“没有”思扬无可奈何，现在的小孩子都这么难搞吗？
　　“ 那有没有说你很无趣”，叶寻没在意思扬的脸色，继续追问，大有打破沙锅问到底的势头。
　　“ ”思扬没吭声，看他脸色就知道猜对了。
　　叶寻好心的没再追问，只是脸上一副我懂了的表情，思扬只能摇摇头不和小孩子一般见识。
　　“等会”叶寻冲着思扬说了后，就往花店的小房间走去，只听里边传来搬东西的声音，也不知道在干什么，思扬打量着花店，店面并不十分大，但因很会利用空间，看起来没那么小，让人很舒服，他并不喜欢花店，太杂乱无章，味道太奇怪，要不是店主是有一面之缘的叶寻，他不会进来的。
　　“大叔，大叔，你在吗？进来帮帮我”实在是太沉了，看来还得好好锻炼身体。
　　“就来”思扬不知道自己的脸是否正常，他也是做了心理准备才回答的。
　　房子很小，两个人再加一盆大盆栽，根本不能行动，思扬让叶寻先出去，自己一个人搬，面对叶寻怀疑的眼神，他只能苦笑，好歹他也是个男人，一个马上三十而立的男人，居然被怀疑成这样，唉！
　　“这是什么花，挺可爱的”花朵小小的，像小钟似的，紧凑的排成一列，花的颜色很漂亮，是他喜欢的乳白色，恰好一阵风吹过来，浓郁的香气在周围飘荡，让人不由放松心情。
　　“铃兰，它的名字叫铃兰，是个非常美丽的名字”叶寻低着头异常认真观看者，陷入了回忆中，那是她非常喜欢的花，她一直希望这盆铃兰能开花，可是花开了她再也看不到了，一定很遗憾吧！ “我妈妈特别喜欢铃兰，说铃兰开的花朵，每一朵都是小天使，虽然我看不出来有哪里像小天使，但真的很漂亮不是吗。”叶寻的手指划过花朵，叹息般说道，那个女人真是太浪漫了，像个小女生。
　　“很漂亮”思扬总觉得面前的少年很悲伤，可是他什么都看不出来，他们都一样，一样失去亲人，一样没有悲伤的权利，他想拥抱眼前的少年，只是他同样明白，这个拥抱是无论如何都不能给的，有些东西只能自己去承担，去面对。
　　“既然你君子不夺人所好，那么把这盆铃兰送给你，怎么样君子大叔”叶寻摸摸小指母，眨眨眼睛调侃思扬。
　　“我有那么老吗？”思扬其实想说的并不是这一句，只是他只能跟着叶寻说下去，说了又能怎么样，那些悲伤就能消失吗？不能，什么都解决不了。
　　“嗨，大叔，你要知道小可爱可是叫我漂亮哥哥的，难道你要我叫你叔叔吗？那不是比大叔还老，要不你想和你儿子平辈，我不介意。”
　　“这花怎么卖？”看他一本正经的转移话题，叶寻只能用力捏捏自己，笑出来就太不厚道了。
　　“这花无价，你给多少我都不买，就这样拿走吧，但一定要照顾好它”叶寻盯着思扬，希望他能答应，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做的原因。
　　原本想要说出口的拒绝，却怎么都开不了口，思扬没办法拒绝那样信任他的眼神，信任他不会拒绝的眼神，他只能点头。
　　“谢谢，你一定要照顾好它，我以后回去看的”叶寻突然明白自己这么做的原因了，只是不想他们的关系只是店主与顾客的关系，他并不想就这样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