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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十八章:二选一(一) ...

  •   十八:二选一(2018-01-01 新年快乐)

      触底的选择就是没有选择。

      **********************

      “看到今天的校规十级和校史二十级大辩论,突然对我们学校的历史产生了好奇,我想知道这么荒谬的首席为什么没被弹劾!”

      6月6日,屹立百年的雅典娜公学院高中部迎来大庆后第一个高潮迭起、值得记入校史的日子,但宣传部负责校史记录的学生和自发的校史记录爱好者却不知该如何评价这一天发生在校园里的一系列过山车般的事件:怀伯恩总统遇刺,公开记者会,答辩会,巴西起义领导者若泽……一时令他们目不暇给。等事情过去,他们整理这一天的各种资料,才开始怀疑这场记者会的目的,这场辩论会的胜负,和本届雅典学派的综合素质。

      当天晚上,雅典学派文艺部长米罗的一条平台动态迅速在校园内传播,让他们确定这一天还没有结束。

      米罗部长秉承文艺部的娱乐至上精神,不知从哪儿翻出一个陈年视频,视频主角是第六届雅典学派首席,也就是被称为“童话首席”的奥勒,几位记者围着这个跳脱的丹麦人,询问关于建立学生纪念堂的必要性。

      “奥勒首席希望建立一个能够保存优秀学生事迹的纪念堂,是否与现在已经存在的学生档案处重复?而且,依首席你的要求,这个纪念堂的规模和运作方式几乎就是名人堂,在一个高中,有必要建设这样华而不实的东西吗?请问初衷是什么?”记者有理有据有礼貌地问。

      “初衷?当然是为了让今后所有的学生都记住我做过什么啊!”

      镜头准确地抓住了奥勒首席回答问题时张扬得意的表情,以及随后的手舞足蹈的奥勒式大笑。

      米罗在评论里补充一句:而且这个纪念堂竟然真的建成了,就在这个提议的第二年,当年的学生到底在想什么?

      评论一片哗然。

      有人立刻说到今日克罗伊斯反对的雅典学派权力问题:真像被洗脑了;

      有人说看事情必须客观:必须查查当时学校的状态和学生的状态;

      有人说童话首席是个特例,没有必要大惊小怪,而且:我们学校所有让人开心的事都是他搞出来的,对他只能宽容,当时的学生如此,现在也只能如此,不然我们就只能生活在一个无趣的高中部,整天穿着黑衣服;

      有人用礼貌的言词讽刺这位首席一向莫名其妙:他的存在增加了人们对雅典学派的忍耐度,对雅典学派的存在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有人突然兴奋地跳出来说:

      “这个人绝对是个神奇的奇葩!我的祖母同他一届入学,一时糊涂给这个人写了封情书,奥勒首席特别感动!他说从来没人给他写过情书!他把那封情书完整地拍下来发在自己的平台上,得意洋洋地炫耀了一整个晚上!连我祖母的名字都没遮!气得我祖母再也没跟他说过话!还有,他不是我祖父,但我祖母承认这个人有一种特殊的气质,就是他在胡闹的时候,你会非常想宠爱他。宠爱啊!宠爱!我的上帝啊!”

      以这条评论为起点,气氛突然大变,人们纷纷开始张贴各种听来的关于奥勒的传闻,他的各种令人叹为观止的糊涂事,接下来众人的兴趣被充分调动起来,开始在自己的平台和公共平台上不断贴出校史上关于首席、关于雅典学派有名成员以及学校里种种轶事。

      克罗伊斯在评论里冷笑:“雅典学派转移话题和调动气氛的能力令人不得不佩服,用这种方法淡化今天的主题,转移矛盾,非常精明。”

      外交部长穆立刻回复:“所有人都参与的话题难道也有阴谋?如果有什么疑问,可以咨询新闻社,对吧?”然后他@了今天被他驳得体无完肤的米查利斯。

      米查利斯忍着气展现自己的专业素质,他直接贴出了奥勒收到的情书原件,情书撰写者的后代大叫:“不不不!怎么真能找出来!”

      结果大家翻校史翻得更欢了,米罗和穆最积极,米罗一个接一个抛话题,穆每转一次都要@米查利斯,体现他对赫尔墨斯社的莫须有的欣赏和不怀好意的信任,气得米查利斯差点跳脚。文艺部的乔斯坦立刻宣布要做一个校史小游戏,测试大家对本校上百年八卦的熟悉程度,高中部一百年那长长长长的名人名单和多多多多的校园故事立刻激起了学生们的向往,有很多人马上报名帮忙,对这里的学生来说,搞点有趣的小程序只是课后娱乐。

      ******************************************************

      “不愧是雅典学派的娱乐部长,厉害。”

      “副会长,我今天看你特别不顺眼。当然,以前也没顺过。”

      “我在夸你,你选的时间——晚自习或晚课刚刚结束,学生们尚未分散,有忙了一天需要娱乐放松的实际需要,有一传十十传百的集体氛围。你深谙操纵舆论的传播之道,你甚至不需要学习,这种技能来自你狡诈的天性。”

      “不用你夸,我知道我聪明。”

      “我承认你表面化的聪明,惋惜你还未领悟深层的智慧。”

      “你是不是想打架?”

      米罗非常不爽,好不容易忙完一整天繁重的工作,他想拉卡妙去哪里偷个闲,或者看一下阿布罗狄发来的关于那个叫蕾雅的女教师的长度很短的资料,结果撒加要求所有人留在通讯室,以便“应付突发的通话和紧急事件。”

      “自己单身就阻挠有家室的人谈恋爱。”迪斯评论。

      但他们知道这种集合是必要的,他们甚至没去换宽松的睡衣或休闲服,洗个澡就到地下室的秘密通讯室枯坐傻等。穆照例是众人中最忙的那个,眼睛嘴巴十根手指都没闲过,他面前有一个十六格投影屏幕,每个格子对应一个通话——现在亮着八个。

      大家欣赏了一会儿,纷纷头晕。而穆还能在通话空闲抽出手,抚摸一下从学校生物园接回来的宠物狗的脑袋。

      这间秘密通讯室有顶级的防监听防泄密设备,深入地底的隔离式建造方式使它成了公寓的独立地带,即使房子完全损坏也不能让它有分毫损失。它的缺点是小,虽然十分注重空间运用,各种通话使用的设备错落分布,中央还有两套组合沙发和一个较大的桌子,但当十几个人走进去,立刻显得低矮拥挤——其中两面墙还要留给投影仪,不能摆放任何东西。

      阿布罗狄借用了其中一面墙壁,他电脑上的文件夹密密麻麻排列在墙壁上,并以飞快的速度被打开,被处理,被转移,他的右手边还有另一台电脑,不时传来密集的触碰声。一只白猫窝在他腿上,有时叫一声,他理也不理。

      大家欣赏了一会儿,再一次转过头。

      其他人不时接个电话,做个指示,沙加是最悠闲的一个,他正对米罗引导舆论的能力做客观公正的评价,就在米罗快要发火的时候,他施施然地转向另一个话题:

      “应该让学习部调查一下前段时间发生的海底飓风。”

      阿布罗狄的左手在通讯器上按了几下,言简意赅:“说。”

      “这是之前讨论过的话题。而且加隆说过,他曾经被海底飓风带到过金字塔所在的亚特兰蒂斯城,也就是说,飓风在自由海洋和地面世界建立了一个暂时性的通道。自由海洋以前也出现过异乡人,可以合理推测,这些异乡人和飓风有关。排除掉偶然性,我们应该思考人为性的飓风有没有可能连接海底和地面。”

      “我通知学习部整理世界各地的海底飓风数据和人造飓风研究数据。”阿布罗狄说。

      “我说,”米罗揉着他的不停撒娇的毛茸茸的黄猫,插嘴道,“既然飓风能连接两个地方,那么自由海洋的人到底有没有可能来到地面?为了自身安全,他们也应该一直监视地面吧?”

      “我相信有人来过地面,不然我是怎么知道特洛伊的?”艾欧利亚说。

      “监视肯定有,不过……”沙加难得地犹豫了一下,“监视方法大概是自由海洋的机密。而且,自由海洋禁止一切进入地面的行为。我讲过 ‘三夜雨阴谋’,自由海洋有制造返回地面的交通工具的能力,甚至能制造新式武器发动对地面的战争——不过那里的专家说根本没有胜算,如果不是圣女和神谕的阻止,地面世界将毫无防备地面临一场危机。”

      “我们到底需不需要提醒地面政府注意这件事?”亚尔迪问。

      沙加摇摇头:“我们有保密协定,现在能说自由海洋,是因为我们在一个绝对保密的空间。如果我们轻率地破坏协定,谁也不知道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所以我们必须相信自由海洋的圣女志在维持和平?”米罗不信任地反驳,“这听上去太梦想了,你们说呢?”

      “毕竟是她阻止了当年的反攻计划。”沙加说:“我感兴趣的是她背后的力量,她究竟用什么样的方法得知武器藏匿的具体地点?倘若整个自由海洋都在严密的监控之下,这需要耗费多少资源和金钱?还记得卡妙说过的自由海洋公民的税金吗?他们有一项特别的居住税,名目模糊,不是向政府缴纳,而是向圣女和她的圣祷团缴纳,虽然表面上被废止,依然是种强制税。”

      “有点像宗教税?”

      “有一点,这项庞大的税金有可能用来监视国民行为——我觉得有点说不通。”

      大家开始想税金的用途,话题不可避免地越扯越远,沙加拉了回来:

      “我想到的最后一点就是这个。”他举起他的手臂。

      “咦,绵羊咬的伤口这么快就好了?”依然是米罗的反应最快,其他人还不解地盯着那条白手臂,他就看出了问题。

      “消失了。”沙加说。

      “在游戏里不是我们的本体,在自由海洋和黄道大厅的是我们的本体。”艾欧利亚说,“如果是这样,那个游戏真实得太可怕了!”

      “没错。何况我们还有它。”沙加从口袋里掏出那只睡得昏昏沉沉的凤凰,“这种高级智能生物仅仅是一种仿生智能体吗?我认为它们另有玄机。卡妙的鸽子具有的灵活性和普通智能机器不太一样……”

      “所以你让三十二届的学长们拿去研究?”亚尔迪问。他的问话戳到了卡妙的痛处,卡妙又瞪了沙加几眼。

      “研究什么?”当时没在双子宫的米罗问。

      “沙加把卡妙的鸽子交给三十二届雅典学派拿去研究。”亚尔迪说:“他们说,他们欠沙加一个人情,愿意帮忙。”

      “我说怎么一直联系不到魔铃!”艾欧利亚放下他一直按动的通讯器,“她肯定是去哪个秘密实验室了!”

      “和魔铃有什么关系?”米罗问。

      “我来给你们普及一下三十二届雅典学派的家底,”艾欧利亚咬牙切齿地说:“我今天说过,31届雅典学派在换届的时候,破天荒地只在那么多新生里选了9个人,八大部长凑不齐!然后首席——就是亚路比奥尼——在学校里选出几个成员,又从外校转来几个,塞进那一届雅典学派。”

      “这样也可以?”

      “引起大规模抗议。”艾俄洛斯从一个小暗间里探出头说,他在里边说话,外面根本听不到声音。

      “哟,执行者。”大家感叹,“好像好久没看到你了,你比会长还忙,比外部更神秘。”

      “我早就来了,只是一直在通话。”艾俄洛斯没理会他们的意有所指,“三十二届的特点是纯学术,全部都是思维超前,独当一面的学术人才,即使有抗议,他们靠踏实的治学作风和接连不断的成绩让人刮目相看。我们学校最重视的就是学术,有了切实的成就和资源,学生们反倒责怪维权组织的抗议是没事找事。”

      “人都是逐利的。”沙加评价。

      “这还不算,”艾欧利亚义愤填膺,“最令人发指的是!亚路比奥尼这伙人不但盯着高中,还把小学生拉进他们那些危险活动中!这是诱拐未成年!”

      “小学生?”米罗眨了眨眼睛,“魔铃?”

      “魔铃,我们体育部的莎尔拉,当时她们还是小学生,没事就跟着这伙人消失出现,出现消失,不知偷偷摸摸干些什么勾当!”

      “大概干着你现在干的勾当吧。”米罗说,“但是,没听说过雅典学派有小学生啊。”

      “他们还没傻到公布校外参与者身份的地步!”艾欧利亚悲愤地说:“自从加入了雅典学派,拿到了徽章,魔铃的业余时间就被他们占满了,我不能跟魔铃约会都是他们的错!一群奇葩!一群!”

      “呵呵。”艾俄洛斯冷笑。

      “那你说奥路菲?”米罗突然想到今天记者会时,艾欧利亚说文艺副部奥路菲属于三十二届雅典学派。

      “对,也是他们不知从哪挖过去的,和有记录的那些人一起组成三十二届雅典学派,对外没公布!”

      “我说魔铃那种素质怎么连入会测试都不参加,这就解释得通了。”米罗说。

      “后来通过校规,雅典学派成员只能在三年一届的入学新生中选择,他们这一届,空前也绝后。”艾俄洛斯说:“这可能体现了沙加对雅典学派那些分析。不论如何,这一届雅典学派算得上成功。把这件事交给他们研究也是最好的选择。”

      “他们怎么欠了你人情?”艾欧利亚问沙加:“这伙人怎么可能轻易欠人情,他们一般是小组组合解决问题,一下子全部出动,这是多大人情?”

      “很重要吗?”沙加反问。

      “别转移话题,节省时间。”修罗说。

      大家斜眼看他。此人一直在看他的通讯器,大家以为他在工作,但他笑了,又笑了,又一次笑了,按着肚子笑了,还把通讯器递给坐在单人沙发上的迪斯,迪斯从善如流地给大家看那屏幕,原来是米罗发的那条消息下面的各种热门评论。

      “这个人怎么这么傻!哈哈哈哈!”修罗指着某条消息图片,上面有很久很久以前某位学习部长呐喊的英姿,他坐的热气球就挂在钟楼的尖顶上。

      “有一天所有人都会知道,你一本正经的外表下的,”迪斯正经地说了几个和蠢呆傻笨相关的拉丁语单词。这没什么听不懂的。此时修罗又在一本正经,显然已经失去了说服力。

      在哄笑中,穆却不敢抬头,想到他今天对沙加说的那些话,特别是那些指责部分,有种无言以对的懊恼。

      原来沙加一直在思考和工作吗?

      他竟然自以为是地责备沙加。

      他是不是应该对沙加道个歉?可是道歉的话,他们是不是又要走回冲突的原点,然后纠缠不清?

      “你没有错,是我不对。”沙加突然发来一条消息。

      这种突如其来的体贴让穆茫然。

      但沙加并没有再接再厉地打动穆,他严肃地和卡妙、亚尔迪他们讨论仿生问题,根本不在乎那条短信有没有回音。

      穆假装去卫生间,逃出通讯室,在卫生间洗了把脸,看到自己眼角有些红。

      都结束了。他平复了一下心情,若无其事地走了回去。

      通讯室已经进入了下一个阶段,艾俄洛斯建立了和瞬的公共通话。

      “现在的状况就是这样,”瞬眼睛通话,看上去睡眠不足,萎靡不振,他还在用属于学习部的简洁严谨介绍纱织那边的情况,“对秘密端口发动的攻击一直没有停止,纱织小姐带着我们查补程序漏洞,现在攻击暂停,我们继续加固程序,让纱织小姐睡一会儿。请不必担心,我们会努力做好这方面的事。”

      “所以我们的安全完全维系在他们的维护上对吗?”米罗问艾俄洛斯。

      “没错。”

      “是谁发动了攻击?”沙加问。

      “查不出来,但是这种事,”瞬无奈地说,“我们总是也只能第一个想到哈迪斯那边或波士顿那边。”

      “加隆一直没回话。”撒加插嘴,他一直在回复各种各样的消息,安静得出奇。

      “发动攻击,证明他们知道百万城市这个游戏。”沙加说,“那么他们知不知道……”他没有说出“自由海洋”,众人心领神会。

      “我说,雅典财团的那个小妞很厉害吗?”迪斯问,“她一个人解决所有攻击?”

      “她是超级天才少女!”艾欧利亚觉得他大惊小怪,“雅典财团的标志字母不就是雅典娜吗?她的希腊名也叫雅典娜,雅典财团的每届女主人都是天才少女,智商特别高。”

      “我们怎么知道。”

      结束了通话,撒加也终于关掉了他的通讯器,总结道:“那么我们暂时有了答案,游戏里那个奇怪的针对我们的数据攻击以及游戏进程的暂停,问题就出在现在小姐和星矢他们面对的那些人。现在我们需要担心的是这些人究竟和哈迪斯、波士顿财团有关,还是和创世纪有关,或者和自由海洋有关?”

      “这种谁都可能是敌人,我们什么也不知道的感觉糟透了。”艾欧利亚抱怨。

      “早晚会知道,做好自己的事。”艾俄洛斯说。

      “没错。”撒加说着,看了一眼闪光的通讯器,随即打开公共屏幕。

      谁也不想看到的哈伦威德的面孔出现在屏幕上。

      “你怎么还活着?”米罗没好气地问。

      “难道我的生存状态比进入百万城市的你们更危险?”那张英俊而绅士的脸反问。

      没有人说话,和这个人多说一句话意味着无数危险。

      哈伦威德用他富有感情的声音安慰他们,开门见山地说出了自己的目的:想更多地了解百万城市沉默这个游戏,代价是他会帮助他们解决对游戏的攻击。

      “攻击是你做的?”撒加问,“你应该缺少这方面的能力。”

      “不是我。”

      “既然你没能力发动攻击,我们怎么相信你能停止攻击?”

      其他人不太赞同地看着他们的老大商人一样和死对头讨价还价。哈伦威德表示,尽管一切无可奉告,但他们应该相信自己的承诺,“关于我的信用情况,各位可以查询你们的财政部长,对吗,卡妙?”

      那疼爱的语气简直让人怀疑卡妙是他的私生子,还是最小的那个。

      卡妙实事求是地说:“他遵守承诺,答应的事一定会做到,参见叶莲娜、哈基姆、加西亚三位学长的寿终正寝。”

      他成功地让大家对哈伦威德的厌恶程度一瞬间又上升到了新的层面,他们想到了定下承诺的另一个人——17届雅典学派副会长塞维叶,以及这个承诺的来历。

      通讯室里的通讯系统突然响了起来,接着一面墙壁直接亮了起来,显示出对面的通话联系人。

      “怎么回事?”修罗放下一直握在手里的通讯器。

      “内部联系人的直接呼叫,”艾俄洛斯查阅着什么,其他人无法理解地看着屏幕上出现的人物和事物。

      是著名的雅典文豪弗托普洛斯,他坐在一个客厅的高脚椅上,身前的高台子上放着几盘摆盘极其精致诱人的食物。他身边还站着一个人,端着一个托盘。

      “他不是……”众人愣住了。

      “阿特里耶医生,多年不见。”对面屏幕上的哈伦威德说话了。

      弗托普洛斯身旁端托盘的正是他们在游戏里见过的阿特里耶,这个阿特里耶不再年轻,尽管身形依然健朗挺拔,脸上却增加了几十年的岁月,而且是个光头。阿特里耶对盯着他的雅典学派不感兴趣,只隔着屏幕看了哈伦威德一眼,点了点头,就将一个盘子放在弗托普洛斯面前,“尝尝看,这是小牛肉和袋鼠肉,加了特制的酱料。”

      “这是怎么回事?”修罗依然要弄清楚这诡异的通讯。

      “特别保留联系人,可以直接连接你们的通讯室,使用第三个暗间的记录器查询这些联系人——需要现任会长、副会长和执行者三人的身份信息。”哈伦威德好心为他解释,“这些特别联系人是为雅典学派历史遗留的特殊任务设置的,理论上不会超过十个,设置这位弗托普洛斯学弟的,应该是你们非常喜爱的无冕首席叶莲娜。”

      修罗不想道谢,别人也不想。

      “希望学弟们考虑我的建议。”哈伦威德绅士地向他们,向对面屏幕上的人打了一个表示再见的手势,结束了通话。

      他的举动让所有人郁闷,米罗说:“这个人很奇怪,他对我们好像没有恶意,我的感觉是不是错的?”

      “不是,”屏幕上的阿特里耶布置着那个桌面,将上面的器物摆放得更加漂亮,弗托普洛斯享用那些餐点,赞不绝口,“哈伦威德对任何人都没有恶意,即使对那些与他作对的人,也是如此。”

      “就像你对任何人都没有真情实感对吗?”米罗冷嘲热讽。

      “美其司公子?你们怎么在这里?”阿特里耶看到了米罗和阿布罗狄,对阿布罗狄转过头:“我在雅典,这位作家的别墅,你可以抽空来这里做一次身体检查。”

      “不必,我很好。”阿布罗狄回答。

      “但我需要你的数据。”阿特里耶说。

      “你为什么在这里?”沙加问。

      “你也在?”阿特里耶刚刚发现沙加,他似乎不在乎对面屋子里有哪些人,“我这几天和弗托普洛斯成了好朋友,他知道很多有趣的事。来,尝尝这种特别的果子酱,继续讲讲你在俄罗斯遇到的那个猎人。”

      “好的,你也说说你参与的那个俄罗斯赌场。”

      “你们为什么在一起?”这次问话的是卡妙,他问的是弗托普洛斯。

      “我们?就是志同道合吧?有共同爱好的同盟者。”弗托普洛斯说。

      “什么同盟?”

      “圣女爱好者同盟,也许吧。”

      “弗托普洛斯学长,您为什么建立这个通讯?”穆不得不发问。

      “我来通知你们一个时间地点,明早八点在雅典那个被炸毁的游乐园。”

      “谁对您发出了这个通知?”

      “不清楚,上帝或者魔鬼吧。没头没脑地发到了我的通讯器上。”弗托普洛斯耸耸肩,“我也很好奇,但我答应你们的叶莲娜学姐,不过问这些事。”

      “也许这是保证你安全的唯一方法,如果你还想继续活着写书。”阿特里耶递上一盘小巧的樱桃状点心,“吃一口这个,里面有三种酒水调制的果脯,可以增加口感。”

      “简直比你的书还要稀奇。”艾欧利亚抱怨。

      “小艾欧利亚,你好。”弗托普洛斯说,“替我向你的父母问好,他们送的这间房子正适合我。”

      “你自己去问吧,我没时间见他们。”艾欧利亚说。

      “您舒服就好。”艾俄洛斯说。

      “等等!阿特里耶医生!”眼看他们要结束通话,亚尔迪连忙说。

      “有事?”阿特里耶随便看了他几眼,露出不太感兴趣的表情。

      “是的,我一直想找您。”亚尔迪说,“我是您的师弟科维那医生的弟子,明年的‘三皇冠觉醒’,科维那医生说,他唯一放心的负责人只有您。”

      阿特里耶不解地盯着他:“怎么,科维那利欲熏心弄出来的东西要由我来收场?这太可笑了,我没有时间。你去问问邓尼茨,不过他的技术不过关,这是天分问题,很遗憾。”

      亚尔迪露出明显的气愤神色。阿特里耶毫无压力地看着他:“或者你们自己想办法好了,”他环视了屋子,目光停在某一点,“难道这不是你的责任?对了沙加,你那个青梅竹马呢?我终于想到了破解那步棋的办法,让他来下一盘。”

      沙加利落地关掉通话。

      不但亚尔迪不舒服,其他人也想到了在百万城市面对阿特里耶的那种钦佩、喜爱与隐约反感交织的复杂感情。米罗一向不对人客气,他说:“他一直找不到他的爱人对吗?我觉得有一定咎由自取的成分,他不是坏人,但他的同情心和责任感一直是奇怪的东西。”

      “你说的有道理。”沙加竟然第一个表示赞同,“智慧能够带给本人和他人安宁的感觉,但他的智慧让人不安。”

      “别说玄学,说要做什么。”修罗又一次打断,但他的手依然没放开通讯器,眼睛依然看着那些评论,嘴角依然带着笑。

      “把最近发生爆炸的那些地点收集一下,传输点和哈伦威德选择的制造恐怖爆炸的地点重合,这恐怕不是巧合。”撒加说,“还有事吗?”

      “休息,我们必须休息。”米罗说。

      “休息,我们还有漫长的征途。”迪斯附和。

      “休息,我还要再给魔铃打几个电话。”艾欧利亚最实在。

      “的确,”撒加关掉一些屏幕,“还有吗?”

      “我这里有,罗莎琳公主准备召开一个特别记者会,她把内容以备忘录形式发给了我,一再保证不会涉及高中部,还会维护高中部的形象和利益。”穆指了指最后一个亮着的屏幕,里面有一份扼要的文件。

      “那是他们瑞典的事,我们要等到下次回来才能知道结果,请公主殿下随意。”撒加说。

      “真的没问题吗?”对罗莎琳公主,亚尔迪总是有比别人更多的怀疑,撒加坚定地安慰:“没关系,聪明人做事知道分寸。”

      穆开始写回复。

      “我这里也有。”阿布罗狄说,“有无数贵族和商人想要联系你表示愿意为你提供学费,深造费,活动费,基金,等等。”

      “穆部长一句‘未来雅典执政’,打开了本届雅典学派会长的未来财源。”迪斯取笑。

      “恭喜会长财源广进。”穆也跟着开了句玩笑。

      “那是未来的事,我不可避免地要和这些人打交道,如果我真的有机会走那条路。”撒加毫不犹豫地说,“现在不是做这些的时候,全部拒绝。”

      阿布罗狄点了点头,开始操作。

      其他人露出放心的表情,看得出来,他们很满意撒加的表态。

      “这些人真是广泛培养,连个高中生都不放过,雅典的政治都是被这些人搞乱的。”艾欧利亚嫌弃地说。

      “孩子话。”艾俄洛斯评价。

      “你们雅典的政治不就是这样,一块奶酪和一窝苍蝇。”米罗嘲笑。艾欧利亚转眼忘了他前几秒的批评,站在“伟大高贵的雅典”立场上和米罗辩论个没完,非雅典人完全无法理解他的斗志来自何方。

      ***************************************

      阿布罗狄离开通讯室时,只有穆还在里边忙碌。

      撒加正在电梯门口和迪斯、修罗说着什么,抬头就看到了他。

      即使到了炎热的夏天,阿布罗狄的着装一丝不苟,毫无凌乱感,随时可以进行一场公事谈判甚至大型演出。撒加示意迪斯和修罗先上去。

      阿布罗狄走了过去,“我整理了那些人的名单,标了重点,你有空看看。穆托我替他去一下异形礼品店,取几件做好的武器。我会按你的意思和他们谈谈。”

      “我有说要谈什么吗?”撒加忙了一天,精神疲惫,阿布罗狄的话竟然让他有了一点奇怪的轻松感和自在感。

      “不需要你说。”阿布罗狄不像往日那样带着调笑神色,看上去公事公办,十分严肃,“你现在应该休息一下。睡眠不好会导致精神紊乱,你长期缺乏睡眠。”

      “你……”撒加想到刚才阿特里耶说的话,刚想说什么,米罗从打开的电梯里迈了出来,拍了下阿布罗狄,强硬地说:“你怎么才出来?跟我去阿特里耶那里检查身体。”

      撒加交代了一句“早去早回”,和电梯里的卡妙交换了位置,按下上升按钮。

      “我说,需要给你准备几船嫁妆?用不用现在就拉来?”看着电梯的上升提示,米罗忍不住讽刺。

      “我去一下异形,顺路去阿特里耶那里,你和卡妙不用特意跟去。”阿布罗狄聪明地换了话题。

      “你对撒加真是体贴周到,连睡眠都关心?”米罗怎么可能放弃找茬。

      “你也快去睡吧,还有蒂娜让你和卡妙给他们去个电话。”阿布罗狄迅速说,又迅速进了电梯,迅速按了关闭按钮。

      “他高兴就好,你管他做什么?”卡妙见米罗大有冲上去教训阿布罗狄的架势,连忙说。

      “其实我现在已经不太担心他的感情问题了,这方面我更担心撒加。”

      “你会担心撒加?”

      “为什么不会?难道你不担心亚尔迪吗?”

      “可是……你们一家人,”卡妙开始组织并不丰富的词语,尽管他的脑子里已经塞满各式各样有趣的想法,“你们一家特别护短。”

      “没错。所以我知道在这种环境下培养出来的人,不会让另一半有爱上别人的机会。”米罗说:“阿布罗狄更可怕,他有一种唯美主义倾向,这会让他把事情做到某种极致,所以他平平安安也就罢了,倘若他有什么事,我不敢想象撒加要面对什么。”

      “我觉得你多虑了,一来我看阿布罗狄不像要谈恋爱,二来撒加的心理强度不是一般人能比的。”卡妙不太喜欢谈论这个话题。

      “他的确不想恋爱,撒加也不想。”米罗冷哼,“我也没想过恋爱,结果呢?而且我提醒你,我也是受到美其司家传统恋爱教育长大,你也很危险。”

      “……”卡妙不知道该说什么,板起脸,又觉得心里有点甜。他顾左右而言他,说要去找亚尔迪。米罗坏笑着随他进了亚尔迪的房间,亚尔迪正苦着脸听一个电话,卡妙上去将通讯器抢了过来,对着话筒连说五分钟法语,一脸幸灾乐祸。亚尔迪无奈地说:“卡妙,你别添乱了。”

      “为什么他的词语重复率这么高?”米罗问,他发现卡妙是个特别不会讽刺挖苦和人吵架的人,那单调的语调毫无引人入胜之可能,那贫瘠的词汇量也无出奇制胜之前兆。

      “他讽刺人一向只有那几句。”亚尔迪说,他看上去精神特别好,竟然喋喋不休地对米罗说:“我们初中住在一个寝室,我几乎每天都要反复听他这那几个固定词组。”又说了不少卡妙初中的事,一时间卡妙在电话里阴阳怪气得很开心,一腔激动无处发泄的亚尔迪对米罗说得很开心,不太了解卡妙初中生活的米罗听得很开心。

      “对了,你不去谢谢撒加吗?”卡妙挂断电话,冷冷地问亚尔迪。

      “谢谢……当然要谢谢,我已经谢过了。”

      “哦,你真的谢谢他啊?”

      “卡妙。”亚尔迪求饶。

      “谢谢啊,谢谢。”卡妙志得意满挺着下巴走了,就差没哼个小调,亚尔迪一脸无可奈何,米罗知道不会有人对他解释其中的原由,他也不想让亚尔迪为难,何况,他大概猜得到这哑谜的谜底。

      ******************************

      这时阿布罗狄已经准备出发,在门口刚好遇到要外出的沙加。

      “副会长去哪里?我顺便送你?”

      “去弗托普洛斯那栋别墅看阿特里耶,你是不是也要去那里?我还要去异形礼品店说一下我的武器。”

      “太巧了。”阿布罗狄发了车,坦白地说,他并不想和这位总带着显微镜功能的副会长长时间单独相处,沙加那总带着观察研究的目光让他觉得自己是个什么标本,还是比较稀有的那种。

      还好今天沙加情绪不高,话也不说一句,看着车窗发呆。

      他们首先去了离公寓不算远的别墅区。文豪弗托普洛斯常年惹出一些政治上的麻烦,财政也总是出现问题,现在住在艾俄洛斯的父母、也是他多年好友的一栋别墅里,据说正要写一部奇闻故事录。他在酒吧认识有不少奇特经历的阿特里耶,不由情绪高涨。阿特里耶也是个喜欢听奇闻的人,和命运跌宕起伏的文豪一拍即合。

      做了简单的检查,阿特里耶用比沙加更加显微镜的目光盯着阿布罗狄,阿布罗狄知道自己已经成了高度稀有的标本。

      “我怀疑,治疗你的是某种地球不具备的科技,不,我的意思是现在地面上不具备的科技。”阿特里耶上下打量他,“你的状况其实并没有好转,依然那么糟,但你真的好转了。”

      “托您的福,当年是您提议我加入雅典学派。我的父母要求我这样做。”

      “我那是死马当活马医。”阿特里耶说,“不如我们商量一下,如果告诉我你们雅典学派究竟靠什么做到这一点,我就配合你们,明年去瑞典搞那个三皇冠觉醒,处理一下科维那的烂摊子。怎么样,很划算吧?”

      “副会长还有事吗?我们什么时候走?”阿布罗狄笑了笑,回头问和文豪聊天的沙加。

      “我和阿特里耶单独说几句,你等等。”

      阿布罗狄先告辞出了门,五分钟后沙加一脸茫然地坐到副驾驶位。

      “他又说了什么奇闻?”一直沉默也不是办法,阿布罗狄开口问道。

      沙加根本没听见,沉浸在更茫然的思考中。阿布罗狄忍不住观察身边这个——某种意义上来说——雅典学派最为神奇的人物。阿布罗狄生长的环境比较复杂,见识过各种人物,沙加属于那种一眼就能看出其与众不同的类型,沙加不说话时像个虔诚的信徒,平时说话时像个法官,认真说话时像东方佛教雕刻,他很注意聪明和智慧的区分,阿布罗狄在沙加身上能够看到后者。

      阿布罗狄最欣赏沙加的地方是:虽然看上去冷冰冰的,但沙加的智慧其实是有温度的。

      他突然想起有一次米罗跑来找他:

      “你觉得沙加真的会谈恋爱?和外交部长?这是只有从小一起长大的特定条件下才会产生的感情吧?我看他只适合坐在云彩上冷笑着看别人爱来爱去才对!”

      他表示赞同,补充说,也许只有穆才有耐性和沙加恋爱,而且必须以“在一起很多年还必须是从小开始”为前提。

      想到今后恐怕没有时间和米罗那样畅快又亲密的谈话,阿布罗狄将驾驶台上摆放的三色玫瑰雕刻换了个位置,又放回原位,努力压下涌上心头的伤感,给米罗发了条消息:

      “别忘了你的120小时交通法规课。”

      一串语汇丰富的谩骂在屏幕上展开。

      异形礼品店到了。

      ***********************************

      今日礼品店门面的那间酒吧挂了打烊牌,阿布罗狄不知这是否意味着清场,又觉得雅典学派还没到那个重量级别。沙加跟着他下车,竟一改迷茫神色,眼神锐利起来,甚至带着某种急于抒发的不满。

      阿布罗狄开始祈祷副会长继续思考形而上学的世界性问题,别给他添乱,他没有穆部长的急智。

      礼品店里依然只有三个人,汤姆大叔冷冰冰地盯着他们,老板娘没了上次的热情,连招呼都不主动打,只有诺曼底依然殷勤,但阿布罗狄认为,这仅仅因为他和沙加的长相都不错。

      诺曼底献宝一样拿出一串念珠,念珠108子,白色念珠相当素净大方,隔珠也显得美观,就连底部的流苏都是上好的质地。沙加放在手中,手腕一沉,看得出分量颇为可观。那念珠的材质是延展性高的合金,里边中空,诺曼底炫耀地说:“每一颗念珠里的东西都不一样,肯定满足你所有需要!”

      阿布罗狄看得出,沙加对此人有相当的反感,以他不分好恶的性格而言,此事纯属特例。沙加听了诺曼底长篇大论的介绍,将每个珠子里的工具的功用和效果复述一遍,就不再理对方,喝着一杯淡酒。

      诺曼底对那有些慵懒的侧影留恋地看了几眼,又来招呼阿布罗狄,阿布罗狄趁他们说话时画好了一张图。

      “这个……”诺曼底忍不住问,“这真是……古怪,有什么实用价值吗?”

      阿布罗狄笑着说了一句“拜托”。诺曼底对美人全无抵抗力,“没问题没问题,世界上没有难得倒我的设计,保证按照你的要求完成,不过时间……我真不保证。”

      “做出来就行。”

      “这么麻烦的东西,你怎么感谢我?”

      “你说?”

      “怕你不答应啊。”

      “怎么会呢,都好商量。”

      “那帮我安排个约会?和你们外交部长?”

      阿布罗狄右手正轻轻摇着红酒杯,听到这句话,血红色的液体差点溅出来,他明显地感觉到背后有两束冷光正在射穿他。

      “帮帮我吧,怎么样?我保证给你花十倍的心思!”诺曼底怂恿,阿布罗狄性格较为镇定,对危险有心理上的高强度抵抗能力,即使如此,在副会长的虎视眈眈下,他根本不敢开口,脑子打着结还要转,好不容易想出个妥当的说辞,身后的副会长发话了。

      “你恋童吗?”语气冰冷,口吻生硬。

      “恋……童?”诺曼底眨眨眼。

      “法律规定成年人不得猥亵未成年人,难道你身为一个与法律有关的机构的从业人员,连最基本的法律意识和道德意识都不具备?”

      诺曼底的眼神顺着酒杯绕着屋顶一圈才说:“学弟你懂猥亵的意思吗?我只是在正当地追求一个感兴趣的人,并愿意付出等待的时间。何况他成年了。”

      “我们外交部长已经有心上人了,我不能不负责任地答应这样的事,不过,我保证传达你的意思,怎么样?”阿布罗狄迅速打断他们。

      沙加却把这话当了真,斜了他一眼,“原来你还负责传达这种话?”

      阿布罗狄低头喝酒。

      “啊?难道他的心上人……”诺曼底终于从色令智昏中恢复了一点智商,看着沙加,“你?”

      沙加没回答,在今天傍晚的谈话之前,他对这个问题有百分之百肯定的答案。现在呢?

      “你等等,你的念珠还有需要改进的地方,先把它给我!”诺曼底立刻说。

      沙加将念珠递了过去。

      诺曼底和阿布罗狄都瞪大了眼睛,前者将念珠推了回去:“算了,就你这水平,根本没竞争力,当情敌都嫌掉档次。”

      “不,我只是根本不怕你做什么。”沙加说。

      阿布罗狄的眼睛更大了,他有点好奇副会长今天经历了什么,怎么连情商都提高了?最近他的神经一直绷得紧紧的,心情也维持在一个相当清楚又沉重的状态里,沙加这么有失常态,倒让他找到了一点高中生日常生活的感觉。他想了想,对诺曼底说:“为什么要说我们的外部呢?我倒是有些问题想请教你,不如等会儿我们去喝一杯?”

      “会长同意了吗?”沙加冷冷地问。

      阿布罗狄又好气又好笑,伴随情商提高,人际场合的战斗力也提高了吗?

      诺曼底连忙说:“原来你和那位欧洲之星是……那个,我们还是维持亲切的友谊吧?”

      “不,我们会长单身,我也是,真的。但你的提议不错。不过……我们会长有那么可怕吗?”阿布罗狄只好说,一面无奈地看了沙加一眼,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连副会长都学会打击情敌了。

      “呵呵,”诺曼底干笑两声,“你们会长那抢人水平……哈哈……我可不敢得罪。”

      “叫板也不先掂掂自己的分量。劝你们收着点,不过是群高中生,不要得罪太多人。”一旁擦枪的汤姆插话:“小小年纪不知轻重,凭一点运气和嘴皮子就能过关?时间长着呢,自作聪明的人没好下场。”

      “会长也让我转句话给各位,或者请各位帮忙转个话,”阿布罗狄笑着收下这些警告,“雅典学派一向尊敬各位的辛苦,请高抬贵手,让我们这个团体有机会做更多的事,今后有需要合作之处,尽管吩咐。”

      “你们会长圆滑世故,我都要甘拜下风了。”

      “一群高中生能做什么?小小年纪,仗着一点名气胡作非为。”

      “我想友情提醒——对你也对你们那位希腊雕塑一样的会长——我们会转达,但不看好。”

      阿布罗狄继续微笑地照单全收,又毛遂自荐地为汤姆搜了一些秘密资料,临走还送上自家酒庄私藏的红酒,言恭意切,老板娘不得不收。

      “你常做这种事?”上了车,沙加问。

      “这种礼节性的事?蒂娜送礼物比较艺术,我和米罗耳濡目染,我懂点皮毛,米罗是高手。”

      “你变化真大。”沙加说,“立刻变成了撒加的万能私人助理。”

      “决定做一件事就要尽量做好,副会长不是吗?外部是这样的。”

      沙加没答话,看着窗外浓墨般的夜色,他和穆并不一样,在穆身边十年,似乎没有什么习惯或做事方式称得上“耳濡目染”,这是两个人不同的性格决定的?不,是他本人无可变通的性格决定的。

      但他越来越觉得,也许穆,也许撒加都是对的,变通才是更重要的。

      他也希望有一些改变,希望自己的心不只是观照世界的一面镜子,他曾以为那样的精神境界是智慧的最高一层,现在他发现其中不可避免的空旷。会产生这样的想法,也许是因为最近遇到太多情感上的冲突,理念上的冲撞和知识体系的冲击。还有,穆今天说的那些话。现在他回头想想失恋之后自己失魂落魄的状态,觉得不可思议。

      但这一段经历同样是重要和可贵的,比起那些称得上美好的日子,这个特别时期让他懂得了更多的东西。

      他转过头问阿布罗狄:“你刚刚是不是问我阿特里耶说了什么?”

      “嗯?”阿布罗狄回想了一下,“对。”

      “他说了一些他知道的和百万城市沉默相关的事。没有特别新鲜的信息,不过,”沙加又一次几乎陷入沉思,“他真的完全不记得自己去过百万城市沉默,自由海洋的人说,他们会使用催眠术消除异乡人的记忆,那么百万城市究竟用什么方法消除人的记忆?毫无疑问,阿特里耶的催眠术算是这个世界最厉害的,就算被高手催眠,也不会对发生的事毫无印象,所以,这种催眠术是超能力还是高科技?又和他们口中的穆大陆有什么关系?所有知道百万城市秘密的人,究竟是中了催眠术才保密,还是因为某些不得不遵守的契约?”

      “这件事很重要吗?”阿布罗狄坦率地问。

      “听上去不重要,但我感觉中间有不妥之处,却找不出来。”

      “也许可以和米罗、艾欧利亚谈一谈,米罗直觉准,艾欧利亚的想法简单却非常明白。”

      “回去问问他们……”沙加随口说着,无意识地转了一下头,将车窗开得更大一些。

      “地上的风真舒服,这样有星星的晚上在公路兜风,对我们来说是梦想中的事。”迎面擦过一辆敞篷跑车,后座的人用令人感到亲切的文雅语调说着话。

      “阿布罗狄,转弯,跟那辆车。”沙加的身子向后转,盯着那辆车的车牌。阿布罗狄说:“可是这里不能转弯,要到前面。”

      “算了,已经看不见了,你查一下车牌。”沙加飞快地说了一串数字。

      阿布罗狄迅速查找:“波士顿财团名下的一辆公用车,那辆车有问题?”

      “何止有问题。回去说。”

      两个人迅速回到公寓,所有人已经在秘密通讯室等候。迪斯不满地叫:“副会长你怎么回事?有什么要紧事?”

      “我看到一个人。”沙加说了一下方才的事,“那个人,好像是克劳德。”

      “自由海洋梦之队那个?”

      “是他。”

      “你没看错?”撒加和艾俄洛斯一齐问。

      “应该没看错,自由海洋的人经过一百年的海底生活,长相已经和陆上的人有一些区别,何况我还听到了他的声音,的确和克劳德相似,再加上他说话的内容,是自由海洋的人会说的话。”

      “这两天有一个小型飓风,在墨西哥湾,不在爱琴海。”阿布罗狄迅速查着资料。

      “海底人来陆地?来做什么?而且还和波士顿财团牵扯在一起……”艾俄洛斯面色严峻。

      “这件事很棘手,我们不能把这件事交给部下做细致调查,纱织小姐那边也抽不出人手。”穆说。

      “而且我们明天一早就要走了。”撒加说。

      “我们明天会不会去自由海洋?如果去的话就找克劳德,看他在不在。”艾欧利亚说。

      “也许他今天晚上就回去了。”米罗唱反调。

      “那个人,”沙加说,“看到了我,对我笑。是对认识的人那种笑。但他戴了墨镜,我看不到他的眼睛。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众人百思不得其解。艾欧利亚说了一句泄气的废话:“大半夜的戴什么墨镜!”

      “找人留意那两个财团的举动吧,我们能做的事有限。”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最擅长控制大局面的撒加也理不清其中的头绪,只好吩咐大家赶快休息,养足精神,又给加隆发了个措词强硬的通知。

      加隆没回消息,第二天,他一脸不情愿地赶到雅典学派公寓,交出通讯器,穿上令他痛恨的崭新的高中部制服。艾欧利亚想问他为什么不高兴,艾俄洛斯想知道波士顿那边发生了什么,撒加想骂他,但他们谁也没去找不愉快。

      *****************************************

      如果说初游自由海洋,感受了世外桃源加智能科幻式的神秘和愉悦,第二次来到这个地方,似乎有意扭转这个印象,一切都向相反方向发展。

      集合,由穆使用超能力移动所有人去游乐场的指定地点,然后听天由命。对目的地,每个人心里都在打鼓,传输点对应的是百万城市沉默的黄道大厅,上一次因为不明势力的攻击,导致他们去了自由海洋。这一次呢?是黄道大厅还是自由海洋?或者又去了某个新的地方?

      “我们的常识跟不上命运的安排。”艾欧利亚抽抽鼻子。

      艾俄洛斯和加隆送他加倍残酷的冷笑。

      第三个神秘地点并未出现,他们从天旋地转中醒过来,身在自由海洋的沙滩,不远处就能看到维齐纳岛长长的,写满名字的纪念城墙。可这一次没有道格拉斯小姐殷勤的问候,没有里米格小朋友哎呀呀的声音,没有李斯特警官不失礼貌的周旋,甚至没机会看一看海边热闹的人流。他们立刻被一大队警员包围,一抬头就看到明晃晃的枪口。

      “怎么办?”迪斯在警员们的虎视眈眈之下左右张望,从制服肩章不同的花纹来看,共有三个小队,一队二十人,武器的类型也不同,一队持枪,枪口分别对准上中下三个方位;一队防爆,身子蹲在硕大盾牌后,手中拿着弹药类武器,还有一队匀散分布在近、中、远程,防止他们逃跑。

      “处理不完的麻烦。”撒加恍惚想到他们回到地面,被一群学生后来又被记者包围。

      “快说怎么办!”艾俄洛斯喝令。

      “我说,你哥为什么总让撒加想办法?他自己怎么不想?”米罗小声问艾欧利亚。

      “历史证明撒加的想法更全面,而且在艾俄洛斯看来,这是会长的责任,想不出解决危机办法就是渎职。他不是负责监督的执行者吗?”艾欧利亚小声答。

      “会长,有点不妙。”穆咬着嘴唇,声音从齿缝里发出来,“我们上次办的身份卡也好,房产证也好,银行卡、通讯器,包括小朋友送的雨伞都存在黄道大厅。”

      也许是空气过于新鲜树木气味过于浓郁,穆处于一种完全放松的状态,他并不把眼前的危机放在眼里。艾欧利亚崇敬地盯着他,突然想到了穆那旁若无人的态度来自何处——超能力,在自由海洋可以使用超能力,打不过他们瞬间移动跑掉就行了!艾欧利亚无端自信起来,挺了挺胸。

      “上次留意到军队状况的是修罗?”撒加问。

      “对,军队属于圣祷团,现在不太受控制,政府有警卫队,这些警员不为圣女服务。”修罗一直在观察警力分布,警员还在增加,层层包围,“这种包围方法,连超能力者都跑不掉吧。”

      艾欧利亚缩了缩肩膀,连忙说:“穆,这种事只能通过外交解决,我们都是热爱和平的人!”

      穆无奈地瞥了他几眼,警员倒是一层一层围上来,主事者却不出现,不论他如何问候,那些容貌姣好、姿态端庄的警员们哑巴一样只知道瞄准。

      只有加隆对眼前的一切视若罔闻,他坐在地上,拿出简易燃料筒和打火机,生了一堆火,拧头发,烘衣服,努力改变自己落汤鸡的处境。

      一颗子弹射到火堆旁的地面,弹开,警告意味明显。

      “非公务使用枪支属滥用职权,向无恶意公民开枪属藐视生命,无理由造成损失属破坏公物……”沙加弯身拾起子弹头,“这是证物,弹头上有警务队图案和子弹标号。”

      艾欧利亚刚要大笑,却发现平日和他一起起哄的米罗和迪斯丝毫没有为副会长鼓掌的意思,他们沉默着,用目光与纹丝不动的警员们对峙,沙加也只是收起那颗子弹。

      “沙加,那个……什么呢?”艾欧利亚讪讪地问。

      “不见了。”沙加抖了抖衣服,一直跟着他的凤凰不见了,不知卷到了海浪里,还是用什么办法直接去了黄道大厅。

      错落有致的警员们突然分开一条道路,几辆碟形警车风驰电掣而来,警车没有开门,警员们像是听到了什么命令,三三两两分成小队,每个小队盯准一个异乡人。

      “根据自由海洋的法律,异乡人必须放弃抵抗,到警局接受检查!”一位警员高声说。不等他们反驳,警员们就以枪口逼迫他们举起双手。

      “怎么办?怎么还没想清楚?”艾俄洛斯骂撒加。

      “先看看情况。”撒加率先举起手,乖乖按照警员的吩咐向警车走去。

      会长乖乖就范,其他人不太习惯,他们想不到更好的办法,只好配合,就连加隆也穿好衣服,用脚踩灭那堆火,跟在众人身后举起手。

      “上次一脚踩在鲸鱼肚皮上,这次踩到了鲨鱼牙齿。”卡妙冷哼。

      “很形象。”穆微笑。

      “可是卡妙,鲸鱼和鲨鱼不是一个东西。”艾欧利亚反驳。

      “你闭嘴。”米罗训斥。

      “大家记住,十二个人重新集合再做决定,少一个人也不行。”撒加眼看警员要将他们分别塞进几辆警车,回头大声说。

      一个高大警员略显粗暴地推了一把他的背部,将他和艾俄洛斯、艾欧利亚和穆关进第一辆警车。

      “会有集合的机会吗?”沙加自言自语,他顺从地跨进警车,坐在坚硬的没有任何累赘设计的后座,立刻有粗大的皮带自动捆住了他的双手和腰肢。米罗和卡妙被固定在他旁边,最后又加了一个阿布罗狄。一道金属门从车顶降下来,将他们完全隔绝在不大的空间里。米罗斜了阿布罗狄一眼,“电灯泡。”

      另一辆车上,迪斯、修罗、亚尔迪和加隆一排四人,活像被押解的通缉犯。迪斯说:“你觉得把我们四个押在一起,是随机的吗?”

      “不像。”修罗果断回答,“但搞不懂他们为什么这么分类。”

      “怎么说?”一离开撒加,加隆立刻变了个人,变成了愿意思考实际情况而不是一味和人作对的正常人。

      “你有钱又是异议分子,我和修罗一看就不是好人,”迪斯看了眼亚尔迪,“就是不明白这个人是怎么回事?”

      亚尔迪尴尬地看着他,半晌才说:“不是因为我们没有决定权吗?”

      “你的意思是决定权都在撒加他们那里吗?”加隆又开始发火。

      “撒加、穆还有艾俄洛斯,他们的决定更好。”亚尔迪实事求是又坦白地,以商量的口吻说。

      “那你们是什么?废物?”加隆越发愤怒。

      “不要喧哗。”开车的人隔着一道门警告,“否则电击。”

      迪斯皮笑肉不笑地保持沉默,四个人的眼睛都没老实过,对着这间临时移动禁闭室上看下看,一个缝儿都没放过,然后颓然地交换着眼神,这里竟然连个缝儿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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