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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战车(下)(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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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战车(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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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你们,我就知道自己来对了!”
克莱尔女士带着一个纯美国的笑容,走向正在窗边喝咖啡的同行——罗伯茨和一位中年英国人,她顺手从提供饮品和点心的小车上选了一块叫做kadaifi的希腊点心,和所有希腊点心一样,kadaifi甜得夸张,克莱尔女士曾说她喜欢这种点心“咬第一口的惊悚感”,她又拿了一杯红茶。
罗伯茨先生点点头,表示他有同感,他们一同问那位年纪稍长的《卫报》记者:“真没想到,弗格森先生也会跑进这个高中,您是为了罗莎琳公主吧?”弗格森是《卫报》顶尖的时政记者之一,主要报道北欧新闻,常年和北欧政界人士打交道,对曾在英国居住过的罗莎琳公主十分熟悉。
“雅典娜公学院的学生保护政策,挡住了记者对学生的采访,我来这里是想知道,新一届雅典学派为什么要开一个如此愚蠢的记者会。”弗格森先生精瘦、眼珠微凸,用一种古板的抑扬顿挫的声音回答。
“这件事的确奇怪。”克莱尔女士用一次性小叉子戳着纸盘中盘丝状糕点,“一听就是胡扯,除非这届雅典学派精神不正常,刺杀总统?哈。”
“舆论走向奇怪。”罗伯茨先生继续点头赞同,“那群高中生不发个声明,却坐视负面新闻越炒越热,然后大张旗鼓地开记者会,是想借机树立新一届雅典学派的形象吗?”
“这是他们开记者会的一贯目的。”克莱尔分析道,“不过,想要集体亮相,100年校庆是个多好的机会,他们为什么错过?真搞不懂这些孩子的想法。”
“欧洲之星可不是个普通小孩。”弗格森说,“你们还没和他直接打过交道。”
“我看克莱尔女士就是来和他打交道的,是不是想顺便命名?”罗伯茨眨眼揶揄。
克莱尔女士拖了一个长长的叹词,大笑道:“我不太了解撒加同学,他看上去过于老练,还真不知道怎么命名。”
“那你可要好好观察一下,毕竟,你已经连续为两届雅典学派首席命名了。”罗伯茨恭维。弗格森默不作声地思考着什么。
罗伯茨先生和克莱尔女士所说的“命名”,是新闻界的一项传统:每一届雅典学派首席都有个特定名称来概括其人的风格特质,人们说起这些人,很少说姓氏,而冠之以“XX首席”,言简意赅。首席的“花名”大多出自采访报道他们的记者之手。这项传统开始于某一年高中部的招生宣传,那一届雅典学派首席正是喜欢胡闹的童话首席,他要求召开一个大型记者会,又在记者会上尽情捉弄记者,搞了一连串恶作剧。一位威尼斯记者愤然在报道上使用“令人大开眼界的雅典学派的疯癫的首席阁下”这样的字眼,他的祖母是一位温和的大作家,在发稿前建议:“奥勒同学活泼直率,毫无恶意,不如把称呼改为‘童话首席’。”记者念在祖母年事已高,勉强把“童话”加在“疯癫”和“首席”上,没想到“童话首席”这个称呼不胫而走,继而成为通名。受此影响,前五届首席迅速有了类似称呼,后续者亦然。
个人风格过于明显的首席,常常在继任之初就有了称呼,如结结巴巴的卡斯·沃勒,泼辣的菲利亚·瓦奈特,尽管有人试图冠以“爱心首席”、“慧黠首席”之类名字,却无人应和;还有一些首席很难界定风格,往往在上任一两年或卸任后才能定名。尽管记者们都成为“首席命名者”,这件事却是个运气活儿,能够得到公认的名字往往不是绞尽脑汁想出来的,而是顺口说的,顺手写的,克莱尔女士深有体会,几年前,她随口一句“高中部的那位搞学术的首席阁下在北美学术联合会转得风生水起”,就成了32届“学术首席”亚路比奥尼的称呼来源。
“撒加同学是个很难归纳的人,”罗伯茨说,“你可要费一番脑筋。”
“我喜欢穆同学,真诚有力。要是没什么意外,两年后我会约他的专访。”克莱尔看着窗外快步走进大楼的穆,喝了一口茶水。接下来,三位记者和在场的所有记者一样,全都沉浸在关于三大财团、瑞典甚至南美的讨论中,他们并非小看这个学校的高中生们,诚然,他们可能是未来的国家领袖、学术精英、集团总裁,但对于过度老练的他们来说,高中校园里的小小对抗,只是他们手中掌握的轻微部分,他们更好奇推动这个事件的内因,这必然涉及雅典三大财团的斗争,甚至和瑞典、和南美都有关系。
也许雅典学派也未必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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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走进图书馆的时候,正看到两个女孩正在搬一个笨重的灯光器材,连忙上前帮忙。
“穆!”其中一个女孩回过头,发出惊喜却别扭的声音。
“薇?”穆示意她把重量顺过来,去抬另一边,“你怎么在这?”
“我的两个室友是体育部的,有事被叫走了,我来帮忙。”作为相处几年的老同学,书薇看着目光却有点复杂,有点好奇,有点闪避,又有点哀怨,穆不禁奇怪。把器材放到指定地点后,宣传部的部员开始调试,穆才有机会问:“薇,怎么了?”
书薇雪白的瓜子脸微微一红,支支吾吾,最后把自己的通讯器递了过来。
“‘我想吻你!’——副会长化妆间对外部激情表白!”
屏幕上的标题说明了一切。
穆想都不用想也知道这消息的来源,一定是那些文艺部的化妆师们干的好事,难怪校电台属于文艺部,正经宣传归宣传部!
“你快去忙吧,刚才宣传部的人还在叫你!”书薇连忙说。
“……,谢谢。”穆真要感谢这个女孩一向的体贴,他实在不知该不该和老朋友说明“我们已经分手了”,不,老朋友好奇的其实是“你们什么时候恋爱的”。他迅速整理脑子里各种混乱的念头和情绪,连续几个深呼吸试图冷静。所有事情太快太杂乱,他被米罗一把抓住的时候,甚至觉得米罗的手是在拯救落水者。
“让他们帮你整理一下。”米罗打量了他几眼,难得没说风凉话,直接把他推进化妆间。穆在化妆师们暧昧的笑容里闭上眼睛,只希望他脸上没有哭过的痕迹。
“修罗找我?”穆问。
“他们问你习惯什么样的辩论台设计,会长吩咐下去了。”米罗答。
“就这件事?”穆皱了皱眉,修罗会因为这么零碎的原因找人?
“是艾欧利亚,他说中国人做大事讲究奇怪的方位,所以要按照你说的方向摆擂台。”
“……”穆勉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几个化妆师手翻脚搭,一秒不停,转瞬又让穆容光焕发。
米罗摆摆手,化妆师们会意,退出房间。
“什么事?”化妆间只剩下两个人,不,还有一个在角落里摆弄化妆箱的卡妙,他似乎对里面的工具充满好奇。
“你不觉得这场记者会太夸张了?”米罗问。
“我也不知道会长的想法。”难得米罗找他谈正经事,穆有点诧异。
“一点想法也没有?”
“我只知道我应该是他的目的之一。”穆诚实地说。
“你愿意?”
“我……”穆第一次发现,米罗的眼睛有一种高温火焰似的蓝,竟然和沙加的有点相似,只是米罗是燃烧的,沙加是凝固的以致有点冷,他斟酌了一下,忍不住说,“你太理想了。”
“什么?”
“我们的主动权并没有那么大,大多数时候,我们被推着走,何必太在乎推自己的人是谁?”
米罗沉默。
“所以你要顺势而为?”倒是角落里的卡妙开了口。
“谁说得清呢。”穆按着桌子站了起来,没回答这个问题。
“模棱两可。”米罗不满,穆也不解释,米罗的问题,他也没想明白,怎么回答?他很羡慕米罗这样棱角分明的人。看了下时间,他走出化妆间。
“没想到你会问穆这些东西。”卡妙对着那扇关上的门说。
“我的确猜不透撒加的想法,‘刺杀总统’值得我们开个记者会吗?虽然我们之中的确有人可能做这件事——”卡妙的眼睛笑了,“我本来以为有人挖出了意大利BLACK的内幕或者副会长以前做的那些事,事实证明没有。撒加看也不看就要开记者会,说明他一开始的目的就不是撇清嫌疑,而是另有目的。现在他把明晃晃的一把杀人不见血的刀放在全世界面前,上面印着雅典学派的纹章。”
“那把刀自己同意了。”卡妙说。
“穆什么时候同意了?”米罗反问。
“撒加要求他发言的时候,不然他为什么不拒绝?而且,会长无比严肃地对包括你在内的人说:‘如果出了意外,所有人都要负责,你们有没有异议?’然后让每个人点头许诺。”
“他挖好了所有人的坑!”米罗哭笑不得。
“他不这么做,穆大概也不会走?”
“也是,穆是个注重责任的人,副会长在走路的时候把钉子塞给他,不是当定情信物,而是了解他只要有责任在身,不论如何都能坚持到底。”
“我猜穆有自己的打算。”
“这群头脑复杂的人啊。”米罗摇着头感叹了一句。
“顺势而为比事情来了就反抗更有难度。”
“好吧,这些做大事的人啊。”米罗摊摊手。
“你不想?”
“不能和他们比。”米罗站起身走过去,两手环住卡妙的肩膀,亲昵地蹭着他,“我只想知道你以后想做什么?”
“我想……”卡妙一只手摆弄着几个刷子,一只手搭在米罗的手上,表情平静。
直到提醒时间的音乐响起,米罗也没有听到卡妙的下一句。他知道谁也没办法勉强卡妙说不愿说的事,干脆将他拉了起来,“好吧,我们继续看外部大人大显神威。我有预感,那个克罗伊斯,大概会提一些让我们大吃一惊的问题。”
卡妙用力反握住米罗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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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典学派众人对克罗伊斯并不陌生,他们的关注点和所有在校生并无不同,克罗伊斯的古典宫廷式卷发,有夸张之嫌,在他身上却显得贵气逼人。他似乎从十八世纪一步走到二十四世纪,带着盛气凌人的文雅。当他十指交叉放在桌面,露出成竹在胸的笑容,在座的学生们竟然没来由地紧张起来,尽管他们想看看这届能力可疑的雅典学派受点挫折,克罗伊斯却是个让人难以产生好感的反对者。他们在对雅典学派的怀疑和对克罗伊斯的本能排斥中,达到了情绪上的中立。
穆已经重新站在发言台上,宣传部的女主持人亲自为他调整麦克音量,在他的对面,另有一个同等高度的发言台,样式相同,颜色不同,一个是白底蓝校徽,一个是蓝底白校徽。这种辩论布局同样是高中部的古老传统,雅典学派的几次名垂校史的重大辩论,都采取同样的面对面形式,就连沉重的木制辩论台,也是定期粉刷、代代沿用。这个学校处处透露着一种厚重的历史感。
克罗伊斯站在他对面打量他,尽管他们高度相同,克罗伊斯却总能让目光居高临下。
穆点开屏幕,艾欧利亚正在集体对话里尽情抒发他饱满的个人情绪:“这个克罗伊斯看上去真讨厌,穆,别对他客气!”米罗用更为简明扼要的刻薄话附和,阿布罗狄尽职尽责地找来各种资料,迪斯对着资料发表感叹……
一切如常,穆向他们就坐的方向看了一眼,他们也抬起头看他——沙加也在,看上去刚刚就坐,撒加对他说了句什么。
一切如常。穆收回目光。
“现在即将进行雅典学派满意度公开答辩,答辩形式由质疑者克罗伊斯同学选择,甲方为克罗伊斯同学,乙方为雅典学派所有成员,其余在校生只有在提供证词的时候才能发言。这次答辩的过程和结果将记录在校园备忘录上,请双方尽量约束言行,保持风度。和往届传统一样,是否进入公投环节,在辩论后由质疑者决定。”女主持人用刻板的声音宣布辩论开始。
穆刚要行礼,克罗伊斯就开了口:“我不喜欢废话连篇,质疑者可以提出疑问,却不应该浪费所有人的时间,这场辩论我只提三个主要问题,你们雅典学派任一个人都可以回答。如果你们的答案不能让在校生满意,请尽早让贤——当然,你们怎么会主动放弃学生会的权力,就请在场所有学生进行满意率公投,根据校规,满意率低于60%,学生们有权重新确定学生会选举方式。”
“可以。”穆颔首。
“2343—2345年度公开辩论第一场,请在校生在出席单上签字。”女主持人宣布。
一叠叠白纸有条不紊地在每列学生中传递,出席单有两个部分,第一部分是声明和签到,学生需要在一堆条款下签上自己的姓名,代表自己是这场公开辩论的见证人;然后,学生们沿虚线撕下另一条白纸,那就是公投选票,一分为二,左边纯白,右边淡灰,折叠后握在手里看不出区别。如果公投开始,他们将依次上前进行不记名投票。
投票同样用一种古老的方式进行,现场会出现两个大瓮,一个陶制,一个木制,赞同维持雅典学派传统的人把白色纸片投进陶制大瓮,另一张扔进木制瓮,反对者相反,最后唱票员公开点数陶瓮里的票数,宣布最终结果。现在,所有学生都在签名,撕下选票。
“我突然觉得雅典学派挺厉害。”迪斯打了这样一句。
“?”修罗。
“有这种规定,这么多年竟然还没被搞下去。”迪斯继续打字,“要是我,干脆收买六成在校生投否决票,怎么都能把他们投下去。”
“雅典学派又不是没有毛病,靠舆论煽动也有可能。”米罗说。
“也不是没有人人为制造灾难,让雅典学派满意率跌到零。”阿布罗狄说。
“说的津津有味——你们可以一起滚出雅典学派。”艾俄洛斯不知在哪儿抽空发了一句,迪斯等人决定集体装哑巴。
“虽然没有明文规定,但学生们默认事不过三,很少有哪一届面对超过三次的公开辩论,还有几届根本没遇到过公投。比如卡斯·沃勒、亨利·威廉姆斯。”沙加说,“而且,如果针对雅典学派的阴谋——金钱收买选票、煽动舆论、人为灾难等等——被发现,会面临严重处罚。”
“还有人查这个?”艾欧利亚问。
“副会长职责之一。”沙加答。
“难怪你的手下神神秘秘的。”
“他们按照规矩调查,没有采取盗窃聊天记录的方法。”
“去去去,就你光明正大!”迪斯不耐烦地说。
“别吵,开始了。”有人提醒。
众人看向辩论中心,克罗伊斯读诗一般对穆说:“穆部长工作至今三个多月,以笑里藏刀的风度、巧言令色的辩才、无中生有的立场,一并令人惊艳。现在请回答我的第一个问题。”
“把发言人换成米罗吧。”艾欧利亚嘟囔,“见了鬼了。”
米罗斜了他一眼,修罗说:“你们能不能专心听?”
穆对克罗伊斯的“赞美”不置一词,做了个邀请手势。
“就在半个钟头前,穆部长信誓旦旦地强调雅典学派做重大决定前都会经过全体学生的同意,那么,撒加会长宣布雅典学派集体保管液冰这件事,有告知吗?有投票吗?有考虑到全校学生的安全吗?还是说,液冰只是你们哗众取宠的谎言?”
雅典学派坐席上,一半人的脸青了。就连一直指挥若定的撒加也愣住了,好不容易才挤出一句:“这是个有水平的问题。”
众人一齐翻了个白眼。
趁着学生们议论纷纷,穆在屏幕上打出一个问号。
“穆需要资料吗?”艾欧利亚疑惑地问。
“他需要撒加给他提示。”米罗说。
撒加想了想,敲出一行字:不要牵扯卡妙,其余随意。
“哦,我还以为会长下一秒就要把你扔上去了。”米罗扭头小声对卡妙说。
“早晚要扔上去吧。”卡妙说。
“现在扔的话,某个人恐怕不同意。”坐在卡妙旁边的阿布罗狄嘀咕。
“是不是说只要撒加需要,你就立刻跑上去,先承认你的出身,再任由他用演讲打造你的形象?”米罗恶意地问。
“没错,只要他发话,我会斗志昂扬地走上去,说他最需要的话。”阿布罗狄说。
“不如我们来打赌,今天谁被那只狐狸扔出去吧。”阿布罗狄旁边的迪斯说。
“我看你最危险。”迪斯旁边的修罗说。
“你们要不要这么逆来顺受?”米罗瞠目结舌。
“不然你上去解决?”米罗旁边的艾欧利亚说:“你当会长怎么解决这个问题?没有被质疑、被刁难的觉悟,进雅典学派干什么?当个普通学生岂不轻松自在——高中部有那么多校规保护普通学生。”
米罗没词了。
穆单手扶住麦克,待议论声出现短暂的停顿,才重新开口:
“克罗伊斯同学,你的质疑并不在合理范畴之内。”
场内一片嘘声,穆面色如常,侃侃而谈:“关于液冰的相关情况,会长签署下发过保密令,任何社团和个人不得过问,这条命令发布过公告,号码是——”
“我们当然知道这条命令。”克罗伊斯打断他,“我来帮穆部长说接下来的话,我们学校有严格的学生保护条例,保护每一位在校生完成学业的权利。我校学生不乏特殊身份者,一切写入入学之初的保护合同和免责合同——穆部长,你难道只会说这些冠冕堂皇的废话?世界三大武器之一的液冰,一种连存在与否都存疑的事物,已经超过了学生身份安全的认证范畴。这种出现在一所高中里,这所高中将会面临怎样的危险?哦,你们的公寓遭到了袭击,你方才还利用这件事来证明你们雅典学派舍己为人的伟大情操——呵呵。”
雅典学派诸人互相交换眼角余光,均感到棘手。
“克罗伊斯同学,不知你对‘液冰’这一‘连存在与否都存疑的事物’有何看法?”穆话头一转,反问道。
“一无所知。”克罗伊斯嘲弄地看着他,“穆部长愿意说说吗?”
“我也不知道。”穆微笑。
“原来雅典学派做决策就是睁着眼睛梦游。”克罗伊斯也笑了。
“不敢当,我们只是恪守‘缄默原则’。”穆笑吟吟地说。
“哦,把缄默原则搬出来了,莫非贵财团已经打点了雅典政府?”克罗伊斯的笑容耐人寻味。
“这和财团有什么关系?高中部只是雅典的一所高中,‘液冰’这么大的新闻,难道雅典政府会不过问?至于过问的结果,缄默原则。”穆维持他的表情。
“他们俩能不能别笑了?”修罗郁闷地打字。
“哈哈哈哈哈哈!”迪斯打了一连串大笑符号。
“我鸡皮疙瘩起了一身。”艾欧利亚打了个冷战。
“我记得校规软件里并没有详细解释过‘缄默原则’。”米罗说。
为了让即将入学的新生深入了解雅典学派校规,节省融入时间,高中部将一套带有基因验证功能的“学习——测试”系统在开学前寄给每一个准新生,他们必须听完所有校规课程,通过系统测验才能完全激活高中部学生凭证的校徽。这套课程结合高中部的具体历史事件,看上去并不枯燥,其后的测试却有些繁琐,测试者必须牢记校园原则,才能从数道案例分析题目中达到90%以上的准确率。校规软件可以反复观看测试,但每一次的测试题都不一样,答题时间卡得十分精准,每道题只有半分钟思考时间,没有开始回答直接切换到下一个问题,极大杜绝了作弊可能。这套软件令很多新生不悦,却方便了校园管理,新生入学几乎不会给校园带来至少一个月的混乱,他们入境随俗,很快便能享受高中部的便利和乐趣。
四大原则是高中部校规的基础。
雅典学派第四届首席被称为“原则首席”,据说他是科维那大法官不知隔了多少血缘分支的亲属后代,这点微薄的基因联系并不能让他以“大法官的亲戚”自居,何况,当时大法官众叛亲离,与一切亲属断绝了关系。此位首席和第四届雅典学派一大半成员皆是后来的法学高材生,他们唯一的成就就是完善了高中部校规。有人形象地比喻:他们在各种法律和规矩中寻找微末枝节,搭起了雅典学派的小木屋和高中部的篱笆。
为了校园内部和平,合理维护和限制学生权力,以及巩固雅典学派传统,他制定了“三三原则”;
为了使高中部免于和雅典财团或其他类似团体进行利益捆绑,他制定了“非利益原则”;
为了使包括不同信仰、不同国家、不同利益集团的学生和平相处,也为了高中部避免卷入重大国际阴谋,他制定了“缄默原则”;
为了在校生的安全和校园秩序,他禁止校园内一切暴力行为,将一名为抗议砸破天蝎宫玻璃的学生开除学籍,这名学生是雅典财团大管家的独子,又是当时校园维权运动的实际参与者之一,首席这一有小题大做嫌疑的举动引发了一连串校园危机,而他只是杀鸡儆猴地在阐述“非暴力原则”。
这四条原则是高中部自治校规的制定基础,任何校规不得违反以上四条原则。
其中,缄默原则很少被搬到台面上大谈特讲,确切地说,除了正副会长和外交部、宣传部,缄默原则是在校园生活中被刻意淡化。缄默原则的最初主旨在于使高中部远离国际是非,它以《国际未成年人保护法》、《雅典中立法》、《国际教育法》为基础,重点保护有特殊身份的高中部学生,包括国际难民、通缉犯后代、灰色势力后代、宗教人士、特殊政治人物等。只要该学生的行为没有违背雅典地区的法律,对该学生的背景一律“不谈及、不过问、不针对”,校方有义务对其敏感身世保密,在校生不能刺探、挖掘、有组织敌视此类学生。最初,高中部曾因这条原则被讽刺为“教育界的瑞士银行”,而校方一直努力将这条原则引申为“在校生互相尊重,搁置冲突,承认隐私,理解互爱”,以致它最初的政治化色彩已经大幅度消散。
“换言之,就是原则首席一群人到处找法律漏洞,保证有才能的学生有进入高中部、在高中部受保护,又能在出了什么事面对国际指责的时候,装作自己只是教育机构什么也不知道,应付外界和本校学生质疑的推卸责任的办法。”沙加总结。
“这条原则是外交部的法宝吧?”米罗听乐了。
“这是宣传部的法宝。”
“什么?”
“宣传部的法宝。”沙加用没有恶意也没有善意的目光扫了米罗和与他一样吃惊的几个人一眼,“莫非你们直到现在还不知道宣传部是做什么的?也对,校规软件不会告诉你们雅典学派要做什么,所有部长接受的都是内部培训,你们的心思根本不在管理校园上,又怎么会知道其他其他部长的职权。”
被他扫到的几个人并没有反驳,的确,他们并没有过于留意部门外的事,有的人干脆连部门内的事也不在意,可是,这些话由沙加说来总归让人不舒服,米罗不由阴阳怪气起来:“哦,既然副会长这么了解这个部门配置让人摸不到头脑的学校,就给我们讲讲吧。”
“根本不关心校史和其他部门的人才会觉得摸不到头脑,我不是在批评你,大多数人都和你一样,囫囵吞枣地接受了一切,少部分人提出疑问,却利欲熏心地将这种质疑做为维权运动的突破口。高中部建立最初有十二个部门,从白羊宫到双鱼宫就是这十二部门的办公地,后来有增有减,再加上建校之初万事如乱麻,校园管理松弛,直到第五届首席亨利·威廉姆斯上任,才开始进行正规稳定的校园管理。威廉姆斯就是之前会长说过的情商最高的首席之一,又叫‘莎翁首席’,是他亲自保留了八大部门,裁减、并置其他部门,完善了校园管理制度。我们现在的绝大多数制度就是由他制定的。”
“你说的没错,我们中很多人进入雅典学派都是因为好玩或另有所图,而且觉得冠冕堂皇地‘管理’一个高中未免可笑,因此尽量做到尽职,没有仔细想过校史和其他部门,”米罗竟然一本正经起来,“所以我们也就懒得追究为什么又有外交部,又有宣传部,又有文艺部的校电台,三方都在宣传,这种莫名其妙的情况。至于执行者和副会长为何看上去那么轻松,我们这些囫囵吞枣的人也没有想过质疑,直到被一群利欲熏心的人堵在校门口,才有幸聆听副会长的高见。也许这就是副会长的工作?”
艾欧利亚咧着嘴角,一面听克罗伊斯和穆冗长地援引校规,一边为米罗助威。
“你不知道我可以告诉你。”沙加像是根本没领悟到米罗的挑衅,庄严而安静地敲着屏幕,米罗的嘴角有点歪。
“威廉姆斯时期的校园建制讨论主要有三个方案,第一个方案是六部制,由学习部、管理部、外交部、安全部、校园活动部和纪律监察部组成;第二个方案是‘三项分组制’,将学生会分为内、外、监察三个组别,其余为下属机构;第三个方案是‘项目协助制’,即一切以学习部重大项目为中心,其余机构只作为辅助。总体来说,当时的校园氛围简单,学生一心学习,对校园部门众多有些反感,一再要求简化、简化、继续简化。但威廉姆斯首席却用他华丽的莎士比亚式谈话说服人们接受了‘为几十年后的盛大前途考虑’的校园建制方案,确定了其他部门与学习部平起平坐,还凭空增加了文艺部和体育部这两个大部门。”
“凭空增加?”米罗和艾欧利亚面面相觑,艾欧利亚说:“我今天才知道,原来我们这么弱势。”
“最初这两个部门只有两栋大而不当的办公楼和形只影单的部长。”沙加补充。
“真可怜啊。”迪斯假惺惺地感叹。
“增加这两个部门只是第一步,两年后,莎翁首席选出了雅典学派历史上最为另类的童话首席接替自己,这两个部门才开始发挥了活跃高中校园气氛的作用。”沙加话锋一转,“此外,宣传部也是莎翁首席力排众议才得以保留的部门。”
“我一直认为宣传部的主要工作是招生。”亚尔迪插话,“难道还有其他深意吗?”
“有。”沙加不悲不喜地看了亚尔迪一眼,继续飞快打字,“这个部门最初虽然有自己的办公大楼,但它不起眼,被称为‘招生宣传部’,主要负责招生和新生入学指导,完全可以并入外交部。亨利首席为了防患于未然,才把它提到八大部门的高度。”
“防什么?”
“谣言。”修罗言简意赅地回答。
“当时的高中部上有拉斐尔校长尚在的大学部,欧洲新生运动如火如荼;后有雅典财团做为倚靠,本身又只是个倡导自治的小打小闹的学校,没有舆论压力和太多恶意指责,人们用看到新生的眼光关爱这批战后新人,很多学生也只是为了学校提供的安全场所和精英式教学来到雅典。雅典学派却在一开始就预料——也许是坚信——他们的前途,他们维持雅典学派权威也好,制定校规也好,建立具体校园管理制度也好,都为后来的发展留下了极大的余地。莎翁首席认为随着高中部名声扩大,各种谣言定会不断随之而来,比起从权行事的外交部,学校应该有一个正式部门,用来发布最权威的校园声明,这个部门不需要太大,但必须维持最高的公信力,做为校园对外的舆论基础。这也是为什么,赫尔墨斯社属于宣传部,而不是外交部或文艺部。”
“文艺部比较适宜负责校园内部的小道消息,做严肃的工作实在小材大用。”穆竟然插了一句。
“我们文艺部今天好像没招惹他?”米罗转头问艾欧利亚。
“等开完会我和你一起找他算账。”艾欧利亚怕米罗立马发火,连忙小声说。
米罗懒得理他。继续打字:“赫尔墨斯社是不是因为这个才从宣传部分离出去?”
“没错。”沙加不咸不淡地看了他一眼,“赫尔墨斯社只想为新闻负责,而宣传部的定位是为学校负责,宣传部第一层工作是招生和校园宣传,第二层工作就是调查谣言和粉碎谣言——它是外交部的主要信息来源,至于副会长的信息工作,则是为雅典学派负责。我举个具体的例子,”他不冷不热地看了眼艾欧利亚,艾欧利亚刚要说话,被米罗一巴掌糊在嘴上,“突然出现一则流传甚广的谣言,宣传部展开全透明调查并公示全校,若是针对高中部就由宣传部负责澄清,过程中可能会与外交部和安全部协作;若是完全针对雅典学派就交给副会长,副会长本人结合本人的秘密情报系统,与雅典学派全体成员一齐加以解决,这个过程是秘密的;若是雅典学派故意发布谣言,则交给执行者,执行者有权动用宣传部调查力量和副会长情报网的全部知情权,他会经过独立调查来决定是否弹劾雅典学派全体或某一位成员。”
“原来是这么分工的。我想起沙加你说过的……制衡。”亚尔迪说。
“等等,如果说宣传部有全透明调查和记者社的压力,不能舞弊,那执行者的独立调查怎么取信?执行者又是对谁负责?雅典财团?”米罗问。
“执行者是一个……”难得的,沙加微微有些犹豫,“令人费解的带着原始野蛮色彩的存在,他是雅典学派的监督者,也是雅典学派权力的制衡者,但这个职位应该有更深远的含义,可惜这个问题的答案被17届执行者藤川佐治永远带走了。”沙加结束了他的教学任务,抬头看与克罗伊斯激辩的穆。
“所以,宣传部动用缄默原则并非掩人耳目,而是维持校园环境和学生安全的必要措施,何况,用知情权做幌子干涉隐私权甚至危及校园安全,除了带来混乱并没有实际意义。”
“奇怪……穆怎么这么老实?”米罗皱起眉,“至少也要反问一句‘浑水摸鱼’之类的。”
“穆一直打官腔。”艾欧利亚点头,“他是不是有什么顾虑?”
比起和米查利斯的唇枪舌战,碰到克罗伊斯,穆显得没有任何攻击性,颇有正常种类绵羊风范,老实乖巧,一问一答,照本宣科,听得人昏昏欲睡。
相比之下,克罗伊斯的攻击却一浪高过一浪,令人兴奋:“除了抬出神神秘秘的缄默原则,外交部长就是不肯给我们这些忠诚的听众一个诚恳的回答:事出突然,我们可以理解雅典学派未经投票的应急举动,现在呢,高中部为什么一定要保管液冰?这样危险的物品不应该交给更适宜的机构?一个小小高中想要保管液冰,有这个安全措施和政治能量吗?事实很简单,贪婪的雅典学派迎来了一位贪婪的首席和他虚荣的伙伴们,为了不可告人的目的,你们凭借某种便利‘保管’液冰,恐怕连学术首席带领的32届雅典学派都不敢接受这样的项目,但你们为了头上的光环,为了稳固权力,你们就像麻雀牢牢抓住一只肥羊——”
“为什么我们不能研究液冰?”穆突然反问。
克罗伊斯一顿。
“身为中立城市的最有研究能力的学府之一,我们的安全性和学术力量毋庸置疑,所以,我们学校做出这个决定,就像历史上做出过无数个关于学术项目的决定那样,有什么问题?”穆表情诚恳,眼神认真,态度谦恭,神色疑惑,仿佛真的不明白克罗伊斯的问题来自何处,“对于我们来说,除了缄默原则部分,接受一个麻烦的现实并且以学术力量解决它,难道不是最正常、最恰当不过?我倒想知道在座同学有几个人不同意这件事。”
克罗伊斯半晌不语,在他的煽动下,观众席本来群情激愤,此时又被穆带向了另一个方向,记者席上的记者们惊讶地发现,不超过一分钟,几乎全体学生都用宁和的表情看着场内的辩论台或手中的选票,以掩饰自己的心不在焉,他们似乎顷刻达到了某种共识,集体厌倦了这个问题,用满不在乎的态度催促辩论双方跳过这个问题。
反倒是雅典学派所在的那一排的不少人想不通,艾欧利亚得意洋洋地敲打屏幕,恨不得全世界都来听他分析“这是为什么”:
“你们觉得奇怪?那是因为你们不认识32届雅典学派那群学术疯子!他们讲课的时候还算正常,搞研究的时候简直是强迫症、工作狂。而且,我们学校本来就是以学术立足的,招生目标明确指向学术天才,刚才沙加说到的那个原则首席,他搞那么多规矩出来,就是为了保证学术!克罗伊斯这个傻瓜,他竟然不知道高中部最本质的东西,他认为别人不会为研究一个危险品而危及自身安全,但我们学校生怕那只肥羊跑掉!如果我们把液冰交出去而不是宣布自己研究,才会引起信任危机,这就是高中部!穆,你真是太聪明了!”
“不,我只是灵机一动。”穆打字,“如果他不提学术首席,我一时想不出这一招。”他补充:“说实话,我对搞学问不感冒,根本没想过这方面。”
“我们这一届没有学术型人才,没有人有学术热情,没有人想搞学问。”卡妙难得开口。
“没错,即使目的性最强的那几届雅典学派,也会选择一两个学术型学生坐镇雅典学派,毕竟这才是高中部的基础。可是我们这一届竟然一个都没有。”沙加说。
“因为我们这一届的任务是出生入死,要搞学术的做什么。”米罗说。
“一针见血。”修罗说。
“学习部关于液冰研究的申请堆成山。”阿布罗狄说,“这件事迟迟没有下文,他们还在坚持不懈地送申请和自荐信。没有人想错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液冰真是个难题,这下那个克罗伊斯不会再继续问了吧?”亚尔迪打了个哈哈,众人知道他和卡妙感情好,想照顾卡妙的情绪,默契地不再谈论这个话题,倒是卡妙翻了个白眼。
“那么,请问尊敬的外交部长,雅典学派什么时候才能着手进行关于液冰的研究,而不是钓着这么多同学的胃口秘而不宣?当初会长撒加同学在公共场合扬言,莫非要言而无信?还是就像我问的,液冰只是你们哗众取宠的谎言?为了证明清白,请交代研究进程,可以吗?”克罗伊斯见风使舵,继续抛出问题,观众席响起经久的掌声。
作为一所世界级高中,雅典娜公学院高中部最吸引的人便是学术传统、自由氛围和雅典学派,雅典学派三年一届和令人毫无头绪的选拔标准将绝大多数人挡在门外;自由氛围只是一种精神上的向往,学术才是大多数学生的目的,作为各国顶尖天才学生,他们在入学之时就或多或少有自己的目标项目,入学后则会对着最先进的仪器、最尖端的学说眼花缭乱,在学术领域,他们立刻忘记所谓的校园平等,不知道何谓校规校训,不在乎谁是校园管理者,就像艾欧利亚所说,接下危险项目是正常的,交出项目会引起信任危机。这是高中部世代积累的学术风气使然,雅典学派有时需要引导这股风气,有时甚至要站到它的对立面加以匡正,其间种种,本届雅典学派还无从体会。此时克罗伊斯将计就计,把难题给穆扔了回去。
“这个人太狡猾了!”艾欧利亚磨了磨牙。
阿布罗狄用眼神询问撒加,显然,这是学习部的问题。
撒加摇摇头,示意仍然由穆收拾局面。
穆认命地开始执行外交部不同于宣传部的柔性从权使命:“外交部处理各种审批问题,学习部要挑选合适人选,和往常一样,入选研究员会接到私人通知,”他顿了一下,在座学生了然,但凡机密项目一律采取秘密实验制度,所有入选成员需要签署保密协议,更不能在任何场合谈论项目内容,“事关重大,我在这里只能友情提示各位尽量做好近期的研究工作。”
外交部副部珍妮认命地露出外交部高深莫测的亲切笑容,带领外交部成员表达坚决完成使命的决心,即使他们连这项任务的影子都没见过。
学习部的人意兴阑珊,好在他们过于分散,没有聚集起来表达疑惑的条件,只有阿布罗狄十指如飞敲着键盘,仿佛努力工作,十万火急,其实他只是在继续调查克罗伊斯并查询他的活动记录,他的严肃表情是因为他根本查不到有用的信息。
“面对问题不是缄默就是保密,外交部长真是个守口如瓶的君子。”克罗伊斯讽刺,在场的人对穆毫无诚意却挑不出毛病的答案很是不满,干脆轻轻笑出声来,穆面不改色。
“那么,大学部同意了吗?”
这句轻飘飘的疑问让在场学生愣了半秒,随即,起哄声和鼓掌声大作。
“太……太狡猾了……”艾欧利亚靠椅子两边的扶手稳住身体。
谁也没想到对方会杀这么一记回马枪。
“如此重大的项目,高中部不询问大学部的首肯,是蔑视大学部吗?”克罗伊斯继续轻飘飘地询问。
穆纹风不动,只是看着他。
“在本校诸多心照不宣的著名谎言里,‘卸任雅典学派不得以任何形式干预继任雅典学派的管理权’是最可笑的一个,上届雅典学派的人现在不在大学部,又有谁为高中部周旋呢?”
场内议论纷纷。
众所周知,雅典娜公学院的高中部和大学部关系复杂,高中部建立伊始抢占了大学部的资源,大学部在灰色五十年期间是高中部的最有力外援,此后双方的关系就变得微妙。从叶莲娜的十七届雅典学派开始,小心翼翼地维持和大学部的关系几乎成了每届雅典学派的重大课题之一。从会长到学习部长、外交部长,甚至连执行者都会被卷进某些谈判,出现雅典学派全员上阵的奇观。
双方的管理和财政没有交集,矛盾主要集中在学术研究方面。
高中部每年都要接受来自大学部的基础研究任务,这项规定曾经引起过高中部的反弹,此外,研究方向、学术传统、具体操作、商业与非商业……任何方面都可能引起双方的争执不休。奇怪的是,高中部总能得到命运的额外关爱,得到一些重大项目的研究机会。总体来讲,大学部自然有比高中部更为强大的研究力量,但高中部又不愿时刻被大学部掣肘。常年来,高中部不会隐瞒重大研究项目,而是要求对方的协助,大学部则要求研究的主导权。每一个合作项目都需要学习部、外交部、财政部甚至正副会长亲自讨价还价才能敲定。
换言之,在谈判结束之前,高中部不能擅自决定重大项目的性质和动向,这是双方协议的内容之一。
“还是,高中部终于厌倦了大学部,想要以此发出挑衅信号?”克罗伊斯不依不饶地问。
“唔。”沙加发出一声很轻的叹息,正在对克罗伊斯进行无声咒骂的雅典学派众人不禁转头看他,当然,他们对副会长没有人类意义上的期待。
“历届首席深谋远虑,倘若没有三三原则,学生们整天小题大做和雅典学派纠缠,我们都不要学习了。”沙加打字。
“三三原则太复杂了。”修罗说。
“学生发起的针对雅典学派的公共质疑和全体投票不得超过三次。这是其中一条。”
“如果某一届雅典学派错误不断怎么办?”
“学生会重大决策错误不断,质疑权可以顺延。不过,一个高中哪有那么多重大决策。”沙加的手指拂了下屏幕,安静地看齐了一页密密麻麻的资料,毫不在意场上那个刁钻的疑问。
穆也毫不在意,他抬起一只手,似乎想要做一个请求安静的手势,又收住五指放了下去。一直盯着他的众人却因此安静下来,穆微微耸了一下肩膀,他从未在公共场合有类似的调侃动作,只听他用带一点嘲弄的语气说:“好吧,由我来负责这一事件的谈判,如果我不能为高中部从大学部拿下液冰的主导研究权,我辞职。”
这胸有成竹的态度引起了各种揣测。有人说这纯属空头支票,有人猜测雅典学派已经私下解决了某些关键性问题,有人单纯信任穆的能力,有人……
“空头支票。”迪斯摇摇头。
“这张支票只有我们能开。”米罗反对。
“不论如何,液冰在我们手上,可是……”艾欧利亚好不容易收敛目光,没有看向卡妙。撒加说:“穆说话很有技巧,考虑了方方面面。”众人想了想,短短的军令状的确玄机无限,艾欧利亚说:“那个克罗伊斯怎么会放过这句话,他马上就要开始长达至少半个钟头的‘合理’质疑!”
“好的,那么我们对外交部长拭目以待,请外交部长务必记得自己的话。”
艾欧利亚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除了克罗伊斯,所有人都愣住了。
“玩文字游戏有什么意思呢。”克罗伊斯微带轻蔑地冷笑。
穆紧盯着克罗伊斯,看得出来,克罗伊斯决定放过这个问题,但这不符合他的性格,那么,放弃问题只能当做以退为进,他想进到哪里?
“第一个问题算是通过了,有点蒙混过关的意思,”米罗说,“不过面对那种看不清底牌的狡猾对手,穆做得没错。但不利于争取人心,毕竟这场辩论的目标是争选票。”
“穆为什么不用他一向的伶牙俐齿……义正辞严……强词夺理……”艾欧利亚嘀咕。
“那太轻敌了。面对克罗伊斯,不能把话说满,你能想到他下一个问题问什么?”米罗说。
艾欧利亚摇头。
“我也想不到。”米罗耸耸肩,“谁也想不到,恐怕会长也想不到,不只想不到具体问题,连大概方向都没有。”
“没错。”撒加赞同。
“而且,这个人根本不关心学校,面对不择手段的对手,只能步步为营。策略没错。”沙加说。
“哟,”米罗上下打量沙加,“你们和好了?”
沙加反应了一下,才说:“你在上面做同样的事,我也会这么评论。”
“哦,没和好,分得更彻底了。”米罗摇头。
“别说废话。”修罗打断他们。
众人的注意力重新回到场内。